【试运行次数1】
【点击此处开始运行】
【……】
【程序错误，请调试后重新运行】
……
【试运行次数17】
【程序错误，请调试后重新运行】
……
【试运行次数58】
……
【试运行次数206】
……
崩溃、无助……
到底是为什么……
一定要趁着用户流量最大的时候做系统升级吗？！
江云辞现在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看着用户老婆和系统维护岗造出一大堆垃圾bug还要在bug里见缝插针放新程序的无能丈夫。
同样带着黑框眼镜的同事抓了抓头发，劝道，“你也不用太心急……这时候搞这个……”
江云辞点头，隐藏在金色碎发后的姣好面容微微扭曲，手还机械地敲击着键盘。
自他接到任务已经差不多三天了。
如果平时搞服务器升级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最近用户访问数上升，大部分人手都被抽去服务器正常维护。
最终导致只有他一个入职一年多的半新人被分配来研究公司的史山代码。
烦死了！！！
江云辞点下试运行键——
【程序错误，请调试后重新运行】
你大爷！！！
他把鼠标狠狠甩在键盘旁，伸手捂住头。
同事立刻关心道，“你都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要不先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江云辞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任务要紧。”毕竟领导开了十倍奖金。
机械地删除先前敲好的代码，开始新一轮尝试。
同事扯扯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这几天没看网站内容？”
“举报筛选不是交给小李校正了吗？”
敲打键盘的手没停，一串串和先前逻辑完全不同的代码在新开的子界面上。
同事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点击着什么。
等到子界面代码差不多成型江云辞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下意识用了上学时很流行的其他算法，在这堆史山代码上再添一笔……
说、说不定这样也行吧，也就是后期维护会出点问题。
试运行开始，江云辞转头想要和同事继续讨论刚才的事，但——
保温杯还在，平板手机也好好放在工位上，
人呢？
怎么回事？！
因连续熬夜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转，江云辞站起身，被细碎刘海遮掩起来的姣好眉眼微皱，有些皲裂的唇微微抿起。
是刚才出去了吗？
还是去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他拿起手机，晃晃悠悠向休息室外走去。
身后，突然响起系统报错提醒。
好烦……
江云辞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无奈转身去看程序运行情况——
【试运行成功】
发起转交程序，将代码提交给负责测试版更新的同事，江云辞长舒一口气，电脑上又传出一声报错。
怎么回事？
漂亮却疲惫无神的眉眼呆滞的望着电脑屏幕，还没等他理清头绪，这台只和服务器关联的电脑突然有了新显示：
【错误】
一个和代码程序格格不入的白色弹窗这样说。
这什么？恶作剧吗？
指尖轻点，界面关闭，更多相同界面跳出来——
【错误】【错误】
什么情况……
【■■■■】
【■■错误】
【网络错误】
【请■■■■■】
【■玩家■■■■】
【请玩家进入正确网络】【请玩家进入正确网络】【请玩家进入正确网络】【请玩家进入正确网络】
……
不对不对不对！！！
代码刚能跑就来黑客攻击是吧？！！！
你大爷！！！
江云辞立刻从衣兜中掏出手机，拨通程序组组长电话。
平时工作时间一向秒接的人竟然响过三声铃还没有回应。
他急忙冲出办公室。
没有人。
没有人？！
挂钟上显示现在是清晨打卡最后五分钟，一些人的办公桌上还放着通勤包。
水杯上冒着热气，吃了一半的早餐散发着诱人香气。
但，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
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组长吗？江云辞按亮手机锁屏。
和电脑上一模一样的弹窗出现在智能手机锁屏界面——
【请■■■网络】
【请玩家■■■■】
【请玩家进入正确网络】
怎么手机也会中招？！
江云辞赶忙关闭内部WIFI。
手机上的弹窗还在继续，只是上面的文字变了——
【■■您■■■■】
【欢迎您■■■■】
【欢迎■■■游戏】
【欢迎您加入游戏】
【正在载入中……请稍等……】
什么意思？
会是哪种病毒？
原本就不熟悉手机root的脑袋像是生锈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载入进度：1%】
恍惚间，好像在弹窗中看到了无数嘲笑自己的嘴脸。
不对……不行……
江云辞捏紧卫衣下摆，眼前有些涣散。
【载入进度：13%】
先前同事说公司经营的论坛用户数量激增，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值得讨论的大事。
和这个病毒有关吗？
【载入进度：27%】
只是个病毒……不会有什么危害……
应该怎么做……先、先下个370加强管控。
【载入进度：32%】
就在370即将安装好的前一刻，弹窗上的进度条来到100%，新的弹窗生成——
【已载入】
眼前一阵眩晕。
-
江云辞此时就像那些躲在巢穴的老鼠，被无形的响动驱赶着，拖着过久没休息好的身体快速穿行在黑暗中。
一步、两步……
天光大亮——
“喂！堵路上做什么？！”
江云辞猛地回神，这里，不是办公室？
他不安地垂下头，过长的刘海下透出半张漂亮脸蛋，这似乎是个普通的路段的马路上，一头刚染没多久的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久没睡好，梦游了？
江云辞下意识去掏出卫衣口袋中的手机，屏幕上，新的弹窗已生成：【载入成功】。
什么——
愣神的功夫，肩膀被人大力撞到。
“咕吱——”
什么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嘴，里面是一圈圈牙齿，亮晶晶的粘液从牙缝中滴落。
——你大爷啥情况！！！
冷静、冷静、冷静！！！
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江云辞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嘴唇颤抖，一时间被吓到说不出话。
“你这小子……”
大嘴的主人穿着普通的休闲T恤，青灰色的皮肤上满是□□表皮般渗出脓液的疙瘩。
江云辞不敢说话，更不敢有过大反应。
心脏像是就要跳出胸腔。
蠕动的大嘴缓缓收缩，露出一双凸出的小眼睛，“真漂亮啊——”
刚染的金发正是最闪耀的时候，皮肤因为常年坐办公室而显得有些苍白，半张脸因为过度紧张变得潮红，一双偏圆的桃花眼中藏着不谙世事的无知。
什么意思？大脑就像是遇到奇怪代码的程序一样卡死，被冷汗浸湿的长发黏黏糊糊地贴在后脖颈。
“妨碍交通？”
总算是遇到其他人……
江云辞缓缓转身，冷汗瞬间爬满全身。
面前是一颗悬浮的人头，表皮像鱿鱼一样变换着各种颜色，
脖子自三步远的触手丛中长长伸出。
触手丛不止生出一颗头，还有一颗凑到了大嘴前。
两颗头的嘴张张合合：“喂！喂！”
江云辞猛地回神，站起身，迅速朝路边的小巷子跑去。
身后的两个生物还在喊：
“那个人类冒犯了我！”
“我说你们两个这是妨碍交通！快给我滚回人行道上！”
随着江云辞的跑动，周围像是活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怪物凭空出现，鸣笛声、叫骂声、风声……
有序的、混乱的……
周围充斥着痛苦的尖叫。
江云辞脚步一顿，停在了小巷外。
巷子里只有两个身影。
一个半裸的“人”——
还有一个看着像是圆滚滚的吉祥物一样的生物，一只手掐着“人”的脖子，一只手拽着“人”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的手臂被整个扯下，带着一小节原本应该附着在胸骨上的肌腱。
血液飞溅。
眼前像是隔着一层滤镜，像看古早街机游戏一样。
江云辞僵着脸，机械地调转步子，钻进另外一条巷内。
这条巷子内没有活物，摆着各式各样的巨大垃圾桶，飘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他找了个干净些的角落靠墙站定，一只手按揉酸痛的太阳穴缓解头晕。
不对……不对……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悬浮的光屏，不辨男女的电子音响起：
【请您立刻完成任务！】
任务？
江云辞艰难的转过头，透过窄小的巷口他看到一个浮肿的秃鹫头飘过，长长的脖子后连接似人的身体，手边还挽着一位过分浮肿的人形生物。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热烈，那浮肿肥胖的人形生物对着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白鼓胀的脸，眼睛已经浮肿到不见，那张嘴，像是开口冬瓜一般半张着。
一股被大型猎食者盯上的惊悚感骤然爬上心尖，江云辞紧靠着墙才不至于让自己再一次跌倒。
【已为您标记任务——拯救小女孩！】
不辨男女的电流音唤回他的神志，再次向巷外望去，那个泡肿的大冬瓜已经消失，一个亮蓝色的衣角低低飘过。
是她吗？
【任务目标出现～已自动为您开启直播——】
直播？
“啊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要啊——”
巷口传来惨叫。
生锈的脑子控制僵硬的肢体慢慢挪动到巷口，大街上是奇形怪状的怪物，偶尔夹杂一两个表情麻木的人类。
尖叫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歇斯底里。
终于，可以看清街上发生什么——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类正躺在地上，一群怪物跪在他身边，正啃食着他的肢体。
包围圈外，更多的怪物汇聚起来，似乎想要分一杯羹。
地上的人类越过层层叠叠的怪物墙，颤颤巍巍地冲江云辞伸出手，他已经没力气再叫了，只剩下嘴唇剧烈颤抖着。
血液四溅，过量的恐惧让江云辞整个人云游天外。
“你们怎么在这里进食？！一群没规矩的家伙！”
尖锐的人声惊扰了围观的怪物，仿佛噩梦定格般的场景骚动起来，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被冲撞的怪物群践踏。
江云辞浑身颤抖着跪坐在巷口的阴影中，眼镜下好看的眉眼纠结一团。
穿着白色隔离服的生物一手提着类似水枪的东西，一手拎着警棍，在小巷前路过。
“都给我滚去报道！！！”
围聚在一起的怪物瞬间散去，有几只似乎想要溜走，却被更多“防护服”驱赶到一个方向。
被啃食的人类已经断了气，肢体破碎，大睁着眼瞪向江云辞的方向，身上还有不少被各种动物踩踏后的鞋印。
“防护服”顺着他的目光看来，江云辞立刻拖着半麻痹的手脚连滚带爬地退入巷内，心脏狂跳着好像就要突破胸腔的束缚。
但很快，他又憋不住探出头，正好对上了他将要去拯救的任务对象——
一个穿着洛丽塔公主裙、面色青灰、毛发稀疏、皮肤如干尸般褶皱的干瘪孩童样生物，
牠半跪坐在人形生物清理一半的人类残躯上啃食着，
鲜血从牠的唇齿间溢出，
顺着脖颈、小臂，染红了亮蓝色的公主裙。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隔离服”将牠从尸体上捞起，像丢小猫一样丢到一边，“坏孩子！”
牠抬起头，一双如黑洞一般的眼似乎扫过了江云辞的脸。
不能尖叫！！！
江云辞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退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后，探头观察。
地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肉块也被运走，只有血腥气还萦绕在每个过路生物的鼻尖。
街上还徘徊着少量怪物，或许是大部分怪物都被那些“防护服”驱赶走，表情麻木的人类看起来多了许多。
被系统称作“女孩”的生物站在马路边，亮蓝色的公主裙上，尚未干涸的血液在阳光下显得鲜艳又富有生命力。
要怎么做？
江云辞靠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滴滴滴滴——】
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江云辞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女孩”不知是被马路对面的什么东西吸引，直勾勾的盯着对面。
这就是拯救任务了吧？
如果不完成……
想到之前在他面前死掉的人，江云辞不敢耽搁，迅速冲上前，在“女孩”即将抬腿时冲上前将牠一把捞回。
“嗖——”
马路上滑过几辆摩托样的载具，后面还有紧追不舍的警车。
这样应该就好了……江云辞掰开“女孩”
手下的皮肤像是垂暮老人般松弛冰凉，散发着一股疑似尸臭的刺鼻味道。
牠的反应也像是尸体一样呆滞，哪怕骤然被陌生人抱起，也没有做出挣扎。
“小贱人！你对我宝做什么呢？！”
刺耳的尖叫响起，江云辞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像是要被捏断一般，力道一松，怀里的“女孩”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一转头，看见一张和“女孩”一样青白、松垮、干尸般皲裂的脸，瞬间便被吓到失语，表情一片空白，“我、我、我……”
好在这个怪物似乎更加拟人，身上散发的愤怒远大于恶意，牠恶狠狠打量江云辞一番，被眼皮堆叠遮挡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艳，
但很快牠又回过神，蹲下身质问“女孩”：
“你这是又乱吃什么东西了？怎么弄的满身都是？！”
“女孩”低着头，稀疏的发顶和过分惨白的肤色让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
“气死我了！你真是个坏孩子！”怪物用尖锐的声音数落着“女孩”，紧抓着“女孩”的肩膀摇晃这个又小又干瘪的身体，“我有没有教过你，在外面不要乱吃东西？！”
过路的怪物渐渐形成包围圈，窃窃私语：
“漂亮……人类。”
“……和我走吧”
“桀桀桀……”
江云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安地拉扯着卫衣下摆。
他有预感，再不离开可能会出事，冷汗从鼻尖坠落，在地面溅起尘埃。
【恭喜您——任务完成！已为您自动关闭语音系统，欢迎下次使用。】
一直悬浮在他周围的光屏消失。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江云辞几乎站立不稳，四周越来越多的怪物叫江云辞只想快点逃走。
要离开——
腰上被一股大力袭击，完全没料到这一切的江云辞直直倒向马路的方向。
是那个“女孩”，牠仰着头，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云辞，顽劣的嬉笑在皲裂的皮肤中绽放。
好在，他和怪物们站的够近。
求生的本能让江云辞一把揪住了怪物的挎包带，后仰的姿势一顿，和飞驰而过的汽车险险擦过。
——只是那挎包带根本承受不了成年人的拉扯，一大摞文件从被撕破的挎包内滑落在江云辞脚边，江云辞下意识蹲下身去捡。
《人类意识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怪物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扭曲的表情堆在皮肤的褶皱中，怪异又荒诞，
“你是谁养的人类！！！我要赔偿！！！把你的眼睛挖下来给我炖汤！！！”
围观的怪物发觉这个漂亮人类的饲主并不在场，也开始蠢蠢欲动。
“来我家吧！”
“我来当你的主人……”
围观“人群”迅速骚动起来。
肾上腺素的激发使江云辞脑袋一清，
他一把捞起文件，拨开围观的怪物拔腿就跑，不到几秒钟便冲入先前呆过的小巷。
“你给我停下！！！贱人贱人贱人！！！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是刺耳的尖叫还带着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声音逐渐变弱。
过于寂静的环境让江云辞更加恐慌，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算把自己先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朋友这会儿应该都在上班吧……
他犹犹豫豫地拨通电话，但——竟然没有信号。
120？
无法拨出。
不、不在国内……
江云辞只觉得头更晕了。
到底是……怎么了……
江云辞顺着墙壁颓然地坐在地上，“有、有人吗？”
他的声音虚浮无力，很快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心脏还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的视线开始失焦，四肢不受控制地缓缓向后靠去，冰冷的墙面让他打了个寒颤，紧绷的意识仿佛一根被拉拽到极限的皮筋，“啪”地一声轻响，断掉了。
眼皮沉沉地合上，最后一个念头——这会不会就醒不过来了，他缓缓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彻底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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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试运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