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弯下腰肢倒看沉着接过茶盏的慕九还,肆意笑着正身,动作轻柔又庄重地行礼道“风子缔见过幻峨门慕少主,慕少主,请喝茶。”
慕九还起身回礼道“风郎君客气。”
皇甫煦璟眼神紧随慕九还的同时,又以余光看向男子,这男子身段紧致,面容与风子尘十分相像,但多了一分白皙,他不断对慕九还眉目传情,皇甫煦璟见此心中惴惴不安。
风子艾咳嗽一声,风锁色瞬时手指一勾将次子隔空缓缓拽到自己近前,向人赔罪道“是犬子无礼了,我自罚三盏。”
风子尘也点头解释道“二位,这位是我弟弟风子缔,他极擅歌舞,方才是与二位调笑呢,不过,他可开罪很多人了。”
风子艾已经瞪向坐下的风子缔,说道“抱歉九还,子缔一向如此难缠,你莫搭理。”
慕九还坐下后攥紧了皇甫煦璟,又以眼神安抚,才回道“无碍无碍,风二郎君为人直率,很是潇洒。”
原先充耳不闻的风子缔自顾自躺在软垫上打算用饭,听到这句又来了精神,向慕九还眨眼。
皇甫煦璟内心波涛可又蹦不出什么狠话来。
【潇洒?阿还会不会看上他了……】
【他还朝这看,还看!】
【他是比我俊俏……】
宴席的暖流里溢出一份冷,皇甫煦璟盯着风子缔,风子缔看着慕九还,慕九还牵着皇甫煦璟的手,神游天外钻研仙女祠记载,三人各忙各的。
甫一见面,风子缔就赠予甚多珍宝,城主授意下,慕九还没有推辞。
天色将明,风子艾送慕九还和皇甫煦璟回到住处,皇甫煦璟愁眉不展坐于窗前,慕九还揽住他肩膀。
“生气了吗?”
皇甫煦璟泫然欲泣状,道“他这么大年纪还对你眉来眼去的。”
“你莫要哭。”
“我害怕。”
“我不会喜欢他的,他也不是真心喜欢我。”
“你怎知他不是真心?”
慕九还知道论起话来皇甫煦璟不会罢休,将人循循善诱入帷帐。
滚烫烛火和四肢的勒痕难以消退,纵不止一次两次,时逢做客,皇甫煦璟觉着羞愧不已。
慕九还是阵风,皇甫煦璟就是一片云,慕九还但凡一口气吹得猛了,皇甫煦璟就要散架。
慕九还早早出门去同风家兄弟讲清心意。
风子缔为慕九还斟茶,亲昵道“慕少主应知桃源的男人为何擅房事,他们都是我爹传授的,有我在,你永远不必担忧不适。”
“承风二郎君的美意,我九还此生,只要皇甫煦璟。”
风子尘赞叹道“二位乃天作之合,子缔,你放弃吧。”
风子缔无言一会儿,很快又道“不如我来传授煦璟?”
慕九还直白问道“手上功夫还是嘴上?”
面对两个胆大的人,风子尘一下就给茶呛着了。
“九还喜欢哪……”
风子缔的话被跑来的皇甫煦璟打断。
风子缔转了话头,撑着脸问道“煦璟,要不要与我学学嘴上功夫?”
皇甫煦璟坐在慕九还另一侧,紧盯风子缔道“什么嘴上功夫?”
“你别像个木头,什么都让九还来忙活,久了就无趣了。”
“咳……”
四人交谈了会儿,风子艾踱步而来,说道“九还,我为你备好了鼎炉,来选一个吧,青铜制还是金银制?”
“这……这就是绝品鼎炉啊,除了丹药,还能炼制其他法宝的绝品鼎炉?”
“是。”
“这该选哪个呢……”
慕九还摇摆不定中,风子缔忍不住拆穿道“母亲,您别逗九还了,九还,这三个鼎炉其实都是给你的。”
“当真吗城主?”
风子艾推搡风子缔怨道“多事,还有,说好不叫母亲了的,二哥。”
“是,阿妹。”
这对母子或说兄妹打闹过后,风子尘提醒道“城主,您是不是忘了收徒?”
“对对,九还,你愿不愿意……”
风子艾扭头,慕九还已经拽着皇甫煦璟一同跪下道“学生见过老师!”
风子艾传授慕九还固气之道,顺手教导皇甫煦璟升至筑基后期。
经过几日的稳固,慕九还领悟一招逢凶化吉,在与体内阴阳失调之人交手时,触及慕九还可致其心神动荡,陷入迷阵。
皇甫煦璟在风锁色引导下以银鼎炉炼药,因心境沉重,炼药屡屡失败。
皇甫煦璟做出的药大多致郁乱神,只有疗伤之药成效极好,慕九还更喜欢他炼制的致郁乱神药。
风锁色查阅丛书,回到习武场给皇甫煦璟把脉,说道“如今大都没有灵根这样的说法,天时地利人和,天命与自身心智是修行关键。”
慕九还交代道“煦璟不是真正没有灵根,而是忽有忽无,无法确定。”
风锁色松开把脉的手,说道“究其根本,煦璟是七魄中的一魄‘非毒’薄弱,但根基尚好,身体阳气旺盛不影响寿数,只是难以修行。”
风子艾道“九还为阴,煦璟为阴,一个盛阴一个盛阳,精气神却是反着来,奇也奇也。”
拜师通常要彼此赠礼,风子艾省去敬茶,慕九还遂在修习间歇为风子艾绘出一副新像传于三界各处,风子艾则帮慕九还修复佩剑问运。
在慕九还继续领悟阴阳之道的时候,风锁色开始教授皇甫煦璟房术之道。
“骨头软些嘴甜一些,女人最喜欢温柔体贴的男人。”
“我是很嘴笨。”
“男人可以为女人生子,那是荣誉,女人生来皆有诞育之能,男人必需借助外力。”
“嗯……前辈,我想问您一件事。”
“何事?”
“这么多年,城主对前辈,从来不腻吗?”
风锁色听出言外之意,不由得大笑,说道“百年来,子艾都不曾对我生厌,煦璟,无需担忧,我们有别的男子没有的经历,自不必以他们为表率。”
“嗯。”
一盏茶后,近卫来报,道慕九还不慎落入桂池。
“不得了,那处阴气旺盛,九还怎落入池子的?”
风锁色赶忙携皇甫煦璟去往城主住处,慕九还正双眸紧闭,两边是风子尘和风子缔,皇甫煦璟近乎是奔着跌过来床边的,风子艾停下探查慕九还身心。
风子艾向来人愧疚道“抱歉煦璟,我让九还自行于城中休憩悟道,不曾想池子居然吸她入底……”
“阿还有没有事,她没事吧,她没事吧?!”
慕九还本就已经醒来,她闭眼抬手握住皇甫煦璟的手腕,轻声说道“我还困……”
随后又睡过去了。
修习遇到瓶颈,慕九还总觉心头堵着一块什么,她收到嬴金湖送来的喜服很是欢喜,先是端详一番喜服,然后独自在桃源到处走动散心,靠近桂池赏鱼,无知无觉就被拉入池底。
桃源的桂池阴气过盛,致慕九还身子发麻,体内阴阳失衡。
她眼前清晰明了,从前的她站在一颗壮硕的郁郁葱葱的玉树下。
男子对她说道“你要一直爱我。”
身为仙女祠少主的她说道“你又不知好歹了,我何时说过不爱你?”
对面的男子是皇甫煦璟,或说,从前的皇甫煦璟,玉树堂主家的儿郎。
慕九还见皇甫煦璟为自己挡阴邪之气而亡,自己另与人成婚生子,悔恨不甘的魂魄于九世还恩,祖母请来大师取名,皇甫煦璟的善于疗伤……
在执念牵引下,九还于前几世还清亲友们的恩情,心头不再堵着那块东西。
该是享受眷顾的一世了。
等待的皇甫煦璟眼神飘忽不定,在风家二子身上来回转悠。
皇甫煦璟还是担忧有一天九还会对他失去兴趣,到时九还的目光会转到年轻貌美的男子身上。
风锁色劝解他很久,让他收下秘药备着。
“我们之前送去的物什,你们用着可还顺心?”
皇甫煦璟袖子掩嘴道“咳,顺心。”
“那便好,夜深了,好好休息。”
风家人纷纷离去,皇甫煦璟拥抱九还入眠。
九还纵拥有身边亲友们的爱,仍是会被难以忘怀的过去侵扰,那是真实的痛楚,每次触碰自己都能想起来的酷刑,只得靠着爱欲和玩乐去掩盖往年噩梦。
恍若当年,两人再会。
“表哥,你洗洗脸吧,喏,我刚用不久的香膏,送你了。”
“表哥,你年纪真的比我大吗,怎地还是如此单纯?”
“表哥,你看着好累啊,不喜欢陪我逛街就回去吧。”
“阿还,你能不能,不喊我表哥了。”
“那叫你什么,叫师兄?”
“嗯……”
“你还是不喜欢?”
“不是,我是想我们之间既然已……”
“我知道啦,你不用解释,煦 璟哥哥。”
“唔。”
“好哥哥,你会给我的,对么?”
皇甫煦璟傻傻点头。
他好像被操控了似的,话不像是自己能说出口的,又的确是自己说出口的。
梦里的他忽然极有天赋,他练起了邪术,他蛮横无理盛气凌人,还会欺压同门,日子与现在是截然不同。
但阿还没有改变,阿还还是很爱他,他一直陪伴在阿还身侧,言听计从。
九月后,九还诞子那日。
阿还血崩的时候他跪地祈求所有人,所有神,耗尽自己修为,始终挽回不了命数。
晚霞罩住血崩的妇人,带走了魂魄,让身子腐烂。
皇甫煦璟无法接受这一切,天之骄子也逃不开生育,得不到庇佑吗?
他向神祈求道“众大帝在上,如若光阴能够倒转,我要替她生育,换她活着,求大帝允我,求大帝允我!”
皇甫煦璟自梦里惊醒,久久不能平复,天光亮起,九还醒来见着那双受惊小鹿似的眼眸,顿生怜爱。
九还紧紧抱住吓坏的皇甫煦璟,细声细语问道“梦见什么了?”
皇甫煦璟哽咽道“我梦见你出事了……”
“梦都是反的,别怕,在仙女祠定的喜服做好了,要不要试试?”
皇甫煦璟强迫自己笑道“好。”
“嗯?”
“怎么了?”
“你笑得勉强哦。”
“是我又笑得难看吗……”
“没有,别哭,我们要穿喜服啦。”
晨曦照耀九还的双眸,九还发冠上珠宝镶嵌成的五位大帝,还有皇甫煦璟手持金簪雕刻的男大帝,祂们仿佛对皇甫煦璟展开笑颜。
众神都在祝福他们。
鬼使神差地,皇甫煦璟说道“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我没什么能帮你的,我就想让你对我温柔一点,你对我温柔点好不好……”
皇甫煦璟的祈求在九还慑魄的双眸内迷失,深陷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