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街边的苍蝇小馆,一次性的碗筷刚被拆开摆好,热气腾腾的烤鱼在桌子中间散发美妙香气,吕由刚喝口饮料,便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充满怒气的女声。
哦?恨铁不成钢的戏码吗?好老套,吕由动作没有丝毫阻滞,朝最肥嫩的鱼肚伸去邪恶一筷。
什么八卦都是身外之物,一条鱼只两块肚,先下手为强才可谓正道。对面的饭友就不知道这个道理,眼睛瞪老大看戏,啧啧,活该被我抢食!
“别吃了!”闹剧仍在继续。
看来被骂的那位死不悔改啊,吐出一根刺,吕由摇摇头,为这段悲哀的感情流露出些许遗憾。
想夹下一块,可手中的碗筷竟被一股未知力量强势夺走,吕由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容。啊,原来我才是那个不怕开水烫的猪吗。
“吕由,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女人的声音似乎冷静许多,如果忽略她拍桌带来的小型地震。不过没关系,起码吕由愿意相信,嗯,她很冷静。
低头看看,黑衣黑裤运动鞋,简直不要太适配油亮的饭,有没有点审美。
吕由反驳:
“我很好啊,吃好喝好玩好,你才是吧,白t白外套,不怕被溅啊?这辣椒油可三天都洗不掉。”
“谁跟你讨论这个了。”
女人瞪着吕由,手默默地收紧外套,遮挡住里面的内搭,一边防守一边不忘继续讨伐,
“吕由,你看看你现在胖成什么样了?天天吃,训练也不去,你还出道吗?你还努力吗?你负责吗?你对得起……”
“不出啊。”吕由听不下去,打断,“丁明文丁队长丁老板,我不出道了,我放弃了!我要享受我的青春了。”
丁明文攥拳,冷脸:“……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百遍也一样,我、放、弃、了,我不出道了,不唱歌不跳舞不减肥不锻炼,听清没有?”吕由抢回丁明文手里的筷子。
还行还行,饭友被来势汹汹的黑脸吓得一动不敢动,鱼身依旧完好。
吕由把丁明文当惹人烦的摆件,顶着目光继续吃。
丁明文的胸腔起伏,呼吸声大得能穿透嘈杂背景,她努力平复心情,转头对另一个人,微笑。
“那你呢,何言雨,你也不出道了?你也跟着她胡闹?”
啊,原来叫何言雨吗,吕由和她不熟,不在一个组,只知道是后辈。烤鱼是两到三人餐,问了一圈,就她颤颤巍巍地举手说想吃。
“你别吓人家。”吕由敢作敢当,她明白丁明文的怒气是冲自己,“是我要吃,你出道你控制你啃叶子,不允许我们休息休息?”
听见吕由帮自己说话,何言雨脸都白了,唰地站起身,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前辈!是我最近太松懈,我先回去训练了你们慢慢聊!”
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剩吕由和黑脸怪大眼瞪小眼。
喂,你干甚么去啊,钱付了吗宝贝。吕由叹口气,决定先不追究,讲到底,是自己耽误了人家练习时间。
上个月,新女团的预备名单出炉,丁明文作为万众瞩目的核心队长位列第一,毫不意外,没有吕由,更没有什么何言雨。
“丁明文,五年了,人生有几个五年?”
吕由和丁明文是同期,多年来勉强算得上并肩好友。层层筛选下,坚持的不剩几个,吕由愿意和对方讲点真心话。
“只是预备组,还有机会,就算这次不行,下次呢,你才19,再等两年也不晚啊。”
丁明文和吕由对坐,语言恳切,讲到激动处甚至把胳膊搭到桌面,丝毫不顾上面残留的油污,
“你再这样自暴自弃,才是真的没机会了。”
“自暴自弃?我怎么自暴自弃了,几率有多小你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补位,不是门面不是主舞不是主唱,我等不了了!”
吕由没了吃的兴致,
“为了出道我日日练日日唱,忌口多吃一点都不敢,现在我放弃了,还不允许我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吗?”
她165的个子,不到九十斤,哪怕这一个多月放纵到啥啥都炫,体重也不过105,仍处于bmi完美的合格位置。
多少次,膝盖的淤青连揉都无从下手,多少次,半夜在练习室休息被骨头硌醒。
“你说过你要出道的,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出道的。”丁明文看着吕由,眼中复杂。
“以前是以前,一起出道已经不可能,朝前看吧。”鱼快凉了,吕由不想多纠缠,“明文,别管我了。”
“别管你?那你走啊。”不知这句话戳到丁明文哪个敏感点,她站起来,塑料椅子在地上拖出难听的摩擦声,
“为什么还要回宿舍,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你?干脆直接把东西打包完消失好了!”
面对一堆问题,吕由也很崩溃:
“拜托!大小姐!酒店不要钱啊!你以为我是你吗,本地市中心大平层,你以为我想回去吗?等我把这边特色全吃完我就走,好吗!”
至此,她不想再说话,闷头啃,任由丁明文怎么瞪她都无动于衷。
“好,吕由,你好得很!”
对牛弹琴,丁明文像十分钟的何言雨一样,起身就走,袖口赤橙一片。走到一半不解气,干脆把外套脱下,砸到吕由头上。
“你最好永远别让我管你。”
谁要你管。吕由在心里反驳。
最让人欣慰的是,被打断的时间里,鱼没有凉。白脆豆芽垫满盘底,嫩黄的鱼豆腐点缀一边,现在没任何人和她抢了。
吕由一口一块、一块一口,吃得肆意飒爽。
嘶,一根鱼刺扎至她的上颚,呸呸呸,用舌头舔过它,又疼又肿,吕由痛得眼泪都出来。吸吸鼻涕,抽张纸擦擦眼睛,结果一不小心沾上油,山根变辣根。
不吃了!
“老板,打包!”吕由红着眼睛,提着满满两大包塑料盒出门。
凉了就不好吃了,没人a钱,最后依然孤家一个坐在店里。那些喝酒的好吵,吕由走在夜色的路灯下,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时好委屈。
不回,我今晚肯定不回去。
人争一口气,包夜的网吧隔间也是好地方,吕由躺在小沙发上,身缩于灰色小毯子,耳机里放英语听力——既然不出道,她总要为自己的未来做些准备。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是我不想出道吗?
新进来的妹妹们都小她好几岁,和她刚来时差不多大,14的15的,见谁都笑见谁都叫姐姐,那她的姐姐呢?全走了。
她们走前,也和现在的吕由一样,吃吃喝喝,借公司宿舍免费放纵一把。她当年也难过,躲在要走的姐姐怀里偷偷抹眼泪,久了,没感觉了,转变心态,觉得能收到离别礼物,嘿嘿,还挺好。
好个屁。
包间的空调可能开太低了,吕由想吸鼻涕。那件白色的外套上还残留着香香红油味,越看越生气,她一把抽过来,团吧团吧,垫屁股!
哼,贵怎么样,大牌怎么样,跟错了主人就这个下场。
人比人真气人,都是一起当练习生,人家长得好天赋好家境还好,而自己只能蜗居于此。唉,好悲伤。
睡不着,头疼脑热,明天早上还有课。
吕由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要打游戏到通宵!
以前的她恨不得用分钟记作息,生怕早了晚了会状态不好。现在的她,不过是退训老油子罢了,深夜怒饮一整瓶矿泉水,吃一大碗方便面,她再也不怕储水变猪头。
太久不玩游戏,吕由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什么黑的白的?什么金币钻石?她怎么看不懂。
她不是半途而废的人,看不懂,去学啊,吕由点开视频网站搜索教程,琳琅满目精彩纷呈,甚至有职业选手的手把手口播。
这年头,真是哪行都不好做哈。
刷着刷着,吕由不禁开始走神,眼前一片灰白闪过,意识正坠入无底深渊,直到一阵激昂的音乐袭来。
该死,忘关自动连播了。
吕由不记得自己曾看过这个视频多少遍,那是她第一次出镜,客串前辈的mv,角落里加起来没有几秒的镜头,却是练习时唯一的指望。
也好,离开了,起码有东西能证明她努力过。
祝福,唯有祝福,丁明文作为mv镜头倍杀她的第一配角,即将成为主角。
我在台下已经开始感动,整个世界全是你的镜头——
靠,真该给这自动连播哔了。唱什么唱,让你唱了吗。
“啊——”吕由绷不住了,挥泪嚎啕,泪流满面,“你太擅长表演,表情淡漠反而有,呜呜,催泪效果。”
鼻涕一把泪一把,可怜的白色外套承担了所有。定好闹钟,吕由专心致志地宣泄。
她准备离开很久了,丁明文也劝了很久,这是最彻底的一次。她决定了,明天,上完明天的课她便再见了同事今晚我就要远航。
半梦半醒,如梦似幻。
-
口罩帽子全扣头上,阳光花眼,吕由推开玻璃门。
“你可算来了!”砰,一个黑影冲过来,激动地拍吕由的肩。
是平日里关系最好的staff姐姐,吕由将口罩再往上提,生怕被看出疲态。
“诶,你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不管了不重要。”staff姐姐笑得开怀,“好消息!不出道了!”
“啥?”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吕由怀疑是不是没睡觉出幻觉。
“不对,哎呀你把你手里黑色塑料袋放下,我好好跟你讲。”staff姐姐像喝了二斤一样兴奋,拽着吕由到墙角坐下。
她俩缩在角落,可聊天的态势仍吸引了不少目光。吕由脖后发毛,回头,丁明文正昂首挺胸地路过,像只大鹅,马上会撞树整一头包的那种。
神经病,吕由翻白眼,不想理她。结果翻到一半,和何什么言的后辈对上眼神……好尴尬,没空想她怎么也在这,吕由只得礼貌笑笑。
后辈回以一个九十度鞠躬。
没必要,真没必要,吕由心中暗诽。
何言语:鞠躬,深深的鞠躬
吕由:大可不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