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怀镜那双眼睛还迷迷瞪瞪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前眨呀眨,按亮手机,强光晃得她更是睁不开眼,但手上的翻找动作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翻着翻着,指尖停在了段心的信息上,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谷言还找了另一个位于秀区中央的一个绝佳场地作为备选!
床铺瞬间发出棉花撞击的声音,她咚咚咚跑到电脑前,打开邮件,入目便是谷言新鲜出炉的邮件。
【怀小姐,鉴于之前这个场地所做出的种种不守信用、欺软怕硬以及恃强凌弱等让人鄙夷的行为,我为你找到另一个绝佳场地,风格合适、信用极好,且曾拒绝过SWING的申请,你意下如何?
ps.忙完再回我即可,一定不要急,不然我不会有好下场,谢谢。】
看完最后一行,怀镜忍不住勾勾唇角,没想到谷言私下竟然是这个形象。
点开他附件的链接,滑进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主页,她有些愣神,竟然是这里?
怎么自己之前没想到!
欣喜过后,她却突然沉默下来,就这么放过了那个场地?心里有种没报成仇的憋闷感,可这个新场地的确是更符合这次秀场的主题……
她坐在落地窗边盯着院子里的有些荒芜的草地发着呆,思量再三,啧的一声抬起头:“就要最合适的!报仇有什么用!”
抬头下定决定的瞬间,她的眼神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睛。
昨天晚上他那句:“那我以后都在门口等你。”又从耳边飘出来,回过神的那一秒,她一把扯过面前的窗帘,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她以为只是一句玩笑!
踢上拖鞋冲进厕所,对着镜子胡乱捋了两下头发,拍了拍谁肿的脸蛋,披上外衣便冲向楼下。
推开大门,按开院门,怀镜靠在门边,淡定地看向从对面缓步走来的男人。
“昨天折腾到那么晚,今天还能这么早站在门口迎接我?”衣摆随风飘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竟然让她的周身感受到一股暖意。
面前的阳光被他一点点覆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怀镜勾唇笑笑:“你挡住阳光了。”
“太耀眼?”他挑了下眉,把手上的小袋子拎起来,挡在她视线前,“早餐,尝尝。”
她定睛一看:“还是三明治?”
说完,仰头看了一眼顾衔,担心他误会,接住袋子解释道:“不是嫌弃的意思,但是你们家阿姨做的和我口味的确不太符合。”
“改了口味。”他说着,手指勾起袋子的另一端,带着她十分自然地走进屋。
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洒进室内,照得地毯上的绒毛都泛着淡色的微光。
四周安静极了,她靠在餐桌边撑着肩膀,看着他在面前忙着,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自己的生活里似乎真的闯入了另一个人。
面前的桌上摆的工工整整,她看着面前静止的画面,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走神了,瞬间抬起头,撞进了他的眼睛。
“这么丰盛?”她笑笑,试着用话题撇开刚才的走神,“没有很麻烦你们家阿姨吧。”
男人愣了一下,垂眸看向桌面:“他就是来干这个的。”
怀镜瞥了他一眼:“你说的真够冷漠的,没有人情味。”
“对你有就行。”
他眉头轻挑,拉开一旁的椅子,和她面对面坐着,看着她拆开保鲜膜,送进嘴里。
可是……正要咬下去的怀镜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神色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一直盯着三明治干什么?”
“你吃。”
她被弄得一头雾水,又把三明治往嘴里放了放,咬了一口。
蔬菜叶清脆,番茄的汁水混合着肉粒内的油脂在嘴里炸开,如丝绸般细腻的酱料丰富了原始自然的味道,最后,一小角恰到好处酸黄瓜点亮了她的眼睛。
“你家阿姨去哪儿进修了?!”她甚至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作品,“上一次的三明治不光酸,甚至都有些发苦,而且吃起来干巴巴的,就像是没有味蕾的人做出来的,当然不是讽刺阿姨,只是这差别太明显了。”
她在一旁妙语连珠,却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男人复杂的表情。
顾衔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个被她夸得天花乱坠的三明治。
他昨天和顾凌月学了一个下午,翻来覆去地做,指腹的伤口都还没痊愈……
结果她还觉得是阿姨做的?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说破,只是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等未来做出更复杂的菜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心里想着,顾衔把面前的豆浆往前推推,顺畅地转开话题:“谷言给你解决了?”
她点点头,向前微微倾身:“他甚至根据我的主题找到了新的场地,靠谱。这几天就让段欣和舒宁去弄装置和整体的装饰……”
一个熟悉的名字让顾衔的眉头轻轻一皱:“舒宁?”
怀镜瞬间意识到顾衔的想法,忍住嘴角的笑意,故作疑惑:“怎么?”
“他不是早被你开了?”
“谁跟你造谣的?只是因为巴黎那边需要人手,把他调过去了而已。”她撑着下巴,舔掉嘴唇上的酱料,笑看着他,“担心了?没想到顾总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站起身,弯下腰,捧起她的侧脸,轻声道:“不是对自己不自信,是对你太自信。”
刚才还带着些挑衅的眼神忽地柔下来,睫毛忽闪,她哼笑一声:“花言巧语。”
“实话实说。”
她侧目看向钟表,腾出手“啪”的一下,带着些嗔怪地轻轻拍掉他的手:“没时间和你在这里玩儿成语接龙。”
眼帘低垂,她起身走向楼上的卧室,路过他时,耳边还传来一声低笑,闹得她故意紧绷的嘴角也没忍住微微上扬,加快脚步跑向楼梯。
“要我陪你去上班吗?”
“顾总这么闲?”她头也不回地往上爬。
“靠近你是我的人生大事,当然比工作重要。”
他的声音宛若穷追不舍的鬼魂,缠在身后,笑意更是难掩地从细细密密的话语中挠着她,怀镜迈上最后一个台阶,从上方狠狠瞪了他一眼:“收起你的恶趣味!”
“这叫真情流露。”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这么早给你送饭,你就评价我为恶趣味?”
她没搭理他,拐进衣帽间,埋头找着衣服。
抬头看向镜子的时候,她对上自己的眼睛,接着,一眼便注意到了绯红的耳尖,没忍住用手搓了搓。
她当然能看到顾衔眼底的认真,距离那么近,呼吸都要洒在眼皮上,她看得清楚。
那样认真、那样坦荡,好像从来没有掩饰过对自己的情感,除了沈疏夏,他是第一个如此在自己面前袒露一切的人。
“真是个糟糕的人。”她小声骂道,转而笑出声。
不过……她竟然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怀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垂眸笑了。
干净的手指给丝巾打上最后一个结,她披上棕色皮夹克,拎上包走到卧室的栏杆边。
他还没走。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正微垂着脑袋,翻看自己桌上摆放的杂志,阳光刚好落在他的肩头。
宁静又舒适,就像窝在沙发里的闲适午后。甚至于他的背影都和这个客厅这么合适,就好像他在自己的空间里,理所当然,毫不违和。
“看够了?”楼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仰起来,躺在椅背上,伶俐的五官划开光照,勾唇看着楼上的人。
“嗯哼。”怀镜也不藏着,干脆地承认,末了,眼里划过一道亮光,偏头趴上栏杆,缓缓开口,“你想不想,送我去上班?”
“这次不担心媒体了?”
“地下车库,不担心。”
不知道怎么,心头有些雀跃,她一把撑起上半身,转身快步走向楼下。
“被拍到我的车进工作室,也不在意了?”
“你是顾客,来试衣服。”一阶一阶的台阶掠过眼底。
眼底映着越来越近,脚步轻快的女人,顾衔忍不住笑着挑眉站起身:“万一我赖着不走……直到深夜……”
“那就是,试了一天的衣服。”过了一会儿,她又哼笑道,“当然,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我根本不会让你进入办公室。”
发丝飘动,香气冲进鼻腔,他自然地接住她地腰:“慢点儿。”
她笑着稳了稳身子:“我没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顾衔的眼神几乎快要遏制不住,他忽地低头,钻进她的耳畔,轻声道:“那我们好像偷情一样。”
肉眼可见,本就带着粉色的耳垂彻底红了,他忍住想要把它放在齿间摩挲的冲动,凑近鼻尖,微弱地晃动,她大概是把香水喷到了耳后,混合着她的体温,越来越令人上瘾。
“你喜欢这样?”他听到她的声音,“提醒你一下,再不走,就迟到了。而且,到大众视线中才叫偷,在这里只能叫**。”
她话语里的游刃有余和耳尖的通红截然相反,顾衔低笑一声,垂眸遮住眼神,沉默了几秒,最后在她的脸颊留下一个极轻的吻。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