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楚怀果真顺利进场。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第一轮觥筹交错,楚怀刚拿到酒杯,对这些大场面有些手生,然而没等他调整过来状态,一杯酒先撞了上来。
那酒杯跟他的轻轻一碰,楚怀仿佛进入了状态,眼睛一弯,直直对上对方的目光,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这是十足的给面子,一般来说,这种场合,大家心知肚明地都不会喝太多,抿一小口只是为了维持基本上的场面平静。
对方却似乎有些不满意,开口道:“我记得往年没见过你,你是哪家的?”
楚怀只避重就轻地说:“有些遗憾,没能早些认识您,在这里没见过我,在别处或许可以。”
那人冲他举杯示意,走了。
楚怀沉一口气,暂时把心安置在了肚子里,然后手不动声色地伸到口袋,攥紧又伸出来,带出一些白色粉状物。他瞧着粉末撒得差不多,默默走远,眼见一人经过,他像是口渴,一口饮尽酒,走回原地添了一杯,留了鞋印在粉末上。
他眼珠一转,看向旁边的人——此人一头发胶,脖子上系着一朵工整的蝴蝶结,气质温润,看向身旁女士的眼神却不清白。
女士也陶醉在此刻的浓情蜜意里,肩头时不时往男人怀里拱一拱。楚怀十分不识时务地搭起讪来:“先生,你的鞋子脏了。”
男人有些恼怒,转头看向这位不解风情的同志——
就见身旁那人早已转头,跟杨家老二碰杯喝起了酒,这人大概是头一次来,不懂得控酒,一口将剩下的烈性红酒全部喝光,还拿着空的酒杯,炫耀似地晃。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看他,那人转过头。男人一时愣怔住了。
他一定是真的醉了,或许喝得也太多,以至于眼底是红酒的颜色,他弯着眉眼,不明所以地冲男人笑了一下,仿佛十分天真,只盯着一个人时,还给人一种错觉……就像他如此专情,一双大小适中的眼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再多便无处安放。
他方才的不解风情,却被这一刻的笑而被原谅——他本人就是风情,“不解风情”四个字,在这时反倒成了天真无邪的暗示。
女士委屈地掐了他胳膊一下,男人才如梦方醒:“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你看什么呐这样入迷,我不跟你好了。”
男人急忙去哄他的情人,一面又对刚刚惊鸿的一瞥念念不忘,他恨不能原地分化成两个人,颇有些力不从心。
他没注意,杯子里的粉末悄然化开,而他口干舌燥时喝了一口。
这一口有些坏事,他有些头晕眼花,觉得眼前的女伴有些别样地诱人——他参加过太多次晚宴了,对自己的酒量把控明确,这晚他喝的红酒还没有在家小酌时喝得多,怎么可能轻易搞成这样?
必然是有人下了药。他忽然想到了刚刚那个男人,“原来他对我也并非无意”,他有些甜蜜地想。然后他携手女伴,上了第九层。
第九层是个龙凤呈祥的楼层,专门为浓情蜜意的红男绿女准备,这时候没有人,男人随意开了一间。
倏地,眼前一片漆黑,他笔直倒了下去。
女人拍拍被摸过的手,感觉有点恶心,避开冲出来的众人,吩咐道:“那个药是好东西,做得干净点,对外就说他……酒精中毒,另外,查查那个抛媚眼的男人。”
一个心直口快的胖子问道:“那个,小主子,什么是……抛媚眼的……男人?”
“我头一次来,要知道他是哪个还轮得到你们查?自己想办法,查不到自觉领二十板子,只多不少!”
一层的觥筹交错还在继续。
楚怀一改醉酒的风流之态,平静地眼观六路,没再注意到有其他色鬼——也倒是,色鬼这会儿估计不在一层墨迹,得直入主题了。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曲着一条长腿,觉得有些不对劲,颇为谨慎地反思。
不久前引诱的那个发胶男人,已经在他的目送下带女伴去了其他楼层,**不离十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放的药是下层日心才有的劣性春/药,以及一些不太合规却到处都有的毒药,毒药的药效一个半小时发作,春/药在五分钟内。
可一切都完成得如有神助,楚怀眯了眯眼。
尤其是他朝男人杯子里下药的时候。
男人看他的脸看得入迷,丝毫没注意他的手摸到男人搁在桌上的酒杯,往里面加药,他确保女士没注意这边时才动的手,可……真能有这样顺利吗?
那个女人,真的半点发现不了吗?
这跟他设想的不一样——他原原本本的设想是:吸引男人的目光,顺势他到旁边拿走他的酒杯,调/情时拿走对方的东西实在太正常不过了,有些男人甚至十分受用;然后他可以再调/情似地将酒杯藏在身后,这时就可以把粉末捏进去。若那发胶男人的女伴发现不对也正常不过,毕竟不是太严谨的流程,他只需要一不小心被男人揩油,这位女士的注意力大概会转移。
倘若男人发觉不对,他可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给他喝一口“助兴的春/药”,或者自己喝在嘴里,渡进他嘴里也是行的——只是费嘴了一点。
这真是一念之间的主意,前后设计不过五秒,因此他也没想过天衣无缝。
谁在帮他——或者,谁在借他的力,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有关于此,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那个女伴,楚怀不自觉地皱了下眉,缓慢地眨了眨眼,忽然耳边一阵哄笑。
是公子哥聚众调戏女士,他毫无兴趣,闭眼继续复盘。
“你怕什么啊,明年这女的又不能来了!一年一度的不仅是宴会啊,还有女伴的‘使用权’!”
楚怀倏地睁开眼。
这群嘴巴臭烘的男人说的,去除难登大雅之堂的污言秽语,意思大概是女人一年只能来一次。
“一年只能来一次”的语意暧昧,区别于“规则限定”还是“客观原因”——是领导不让、还是来不了?
难不成这地方还是女人的“火炕”?
他试着代入了一下女人的困境,发现所谓“感同身受”是需要一定基础的,铁石心肠完成不了这样艰巨的任务。
他仿佛只会计算、没有心肝。
“一群没见识的女人吧,倒不如去日心——死在咱们手里,也算是她们占了便宜!”
楚怀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朝那边多看了一眼,没成想跟其中一个男人对视上了。他这才意识到,酒宴差不多已经结束,剩下的是“人肉交易”,大家都不在这一层。
剩下这几个人大概没注意到他这尊默不作声的人形雕塑,于是放松下来,象嘴里吐出狗牙,简直把“混账”二字焊在了脑袋上。
一般干这种事被发现,这些富公要毁尸灭迹——楚怀遂转头就跑,却发现场地弯绕,他人生地不熟,找不着路。
他“啧”一声,准备找个监控死角,躲不过就干一架,转了三百六十度,他绝望地发现无处不监控。
“呦,看来楚先生遇到了一些麻烦,发生了什么?”
楚怀循声望去,见随一千步履从容地向他走来,还挥了挥手。他想:“你整天哪来这么多称呼?”
然而那几个变态也逐渐逼近他,体面的疯狗,人人拿着一把刀,楚怀随机应变,朝看起来有恃无恐的随一千走去。
随一千问:“楚先生,需不需要我帮忙?”
楚怀已经到他面前,脑袋转了一转:“条件?”
“回答我几个问题。”
“成交。”
随一千满意地将手搭在楚怀肩上,揽过他,朝那群流氓吹了声口哨,慈祥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叫他在这等着我,他不敢到处走,我这不是……应酬应得有点晚才来接他——唉,我对象胆小,有什么事做得不周全,我来负责,你们这会儿拿着个棍子,可吓着他了。”
楚怀:“……”
他木然地装出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往随一千怀里靠了靠——然而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那女伴就是这样“依偎”进发胶男人怀里的!
他顿时将灵魂劈成了两半:一半用来和随一千演戏,另一半他又捉住了一条或有大用的思路——那个女伴,或许一直也是演的。
如果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她大概想要男人的命,可她跟男人上楼做什么?
如果她借了他的力,却有自己的布置……那他的计划怎么办?
“原来是小将军的人,真是的,不过没想到……你还是个变态。”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说,
“我变态的时候多了去了,哪能指望这一件事臭名远扬呢?”随一千捏了捏楚怀的手指,一派熟稔模样,叫人酸掉大牙地笑道,“我跟我小对象先走了啊。”
“唉,走吧,叫你对象别乱说昂!”
“知道。”
被拉着走一段路后,楚怀环顾四周:“麻烦松手吧,小将军,你有什么话要问我?”
随一千松手,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有监控,你不怕有些实话,经不起转播?”
楚怀:“监控后面的人奈何不了你吧?既然如此,我作为你的‘对象’应该不会被针对?”
随一千一哂,觉得这人心机实在深沉,于是不再兜圈子:“不会——第一个问题,两年前你来上层区的时候杀了一个人,他现在在哪?”
明天出成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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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