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射击总决赛开始前一周，董小军和杨晓在省射击队例行晨会上宣布了两件令宋争尔意料不到的事。
第一件是柳雅兰暂时休赛。
据说，这是经她本人与主管教练共同商议后的决定。
听到这个结果，宋争尔不由得看了眼杨晓，后者立在背光之处，看不清神色。
杨晓说，柳雅兰的射总参赛名额顺延到队内积分排名下一位。
宋争尔对所谓的赛事积分关注得不多，通常都是董小军帮她盯着。因此，当杨晓报出“姜蔓歌”这个名字，她的惊喜比本人更盛。
“谢谢教练！”姜蔓歌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磕绊，“我……我会努力的。”
宋争尔赶紧在底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笑着低道：“加油。”
姜蔓歌的睫毛扑闪，抿着唇对她笑。
董小军将她们的小动作收尽眼底，只装作没看见，继续通知：“另外，孔千岱申请了转项三姿，往后不在这个靶场继续训练了，但是呢，他也仍然是咱们步-枪队的一员。”
“小孔！”董小军叫他，“要不然你上来临别赠言一下？”
孔千岱一开始还挥挥手表示不用，硬是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推了上去。
和他交好的队友冲他喊道：“小孔说两句！说两句！”
其他人一见有领头的，立马加入，最爱起哄的黄赫更是带头鼓起了掌。
孔千岱无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在队伍最前方，开口：“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照顾。转项不兼项是我个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正如董指所说，我希望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欢迎大家来隔壁训练场找我玩，约游戏干饭也OK！”说着，他比了个手势。
孔千岱全程目不斜视，明摆了要避开宋争尔这边的方向。
宋争尔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去年今日，她和姜蔓歌被裴谨程、白若隐引路来到脚底下的这座训练场，当时为她们开门的就是孔千岱。
孔千岱性子太直，心眼子也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起初并不招人待见。
后来相处久了，发现这人本质上不坏，于是大家和和气气地当了朋友，也共同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
可一切都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终止了。
在她本该最幸福快乐的一天。
打那天之后，宋争尔就意识到，友谊其实是很脆弱的，尤其是异性之间。
一旦有人越界，另一个人只能被动回应更进一步，否则就是结束。
她不免为自己在感情上的胆小松了口气。
也暗下决心，在她确定裴谨程的心意之前，绝不能冒进。
宋争尔谨慎地瞥了身旁站着的人一眼。
裴谨程眉眼淡淡，甚至有闲心双手插在运动服的裤兜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孔千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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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十四、十五。可以了，起来吧。”
宋争尔手上的哑铃被裴谨程接过，她甩了甩酸麻的手脚，轻声抱怨：“要是人只用练瞄准就好了。”
裴谨程轻笑：“你想当狙击手，也得练体能。”
宋争尔气成河豚：“连考试都能临时抱佛脚，为什么体能临时抱佛脚不起来呢？可恶可恶可恶啊。”
裴谨程点头：“所以李殊妍每天戴沙袋。”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宋争尔想到自己不如竞争对手努力，立马应激：“扶我起来，我还能练。”
裴谨程伸出食指抵住她额头：“你现在需要休息。”
宋争尔刚和他夜跑完五千米就来靶场加练了，这会儿确实很累。
她双手叉腰，原地打转地走走。
“过两天就要赛前集合了，”裴谨程说，“强度得降下来，别受伤了。”
宋争尔的步伐停下：“你也要出发了？”
“嗯，你比赛那天我在飞机上。”
“这么早。”宋争尔吃了一惊，原本以为他们能看完首个比赛日再走的。
她的小脑袋顿时垂了下来，光看头顶都感受到了浓浓的低气压。
裴谨程正要开口，就听见她喋喋不休地说：“那你看不到我破你PB的画面了。”
裴谨程：“……”
裴谨程问：“这么有信心？”
宋争尔舔了舔嘴唇，眼神很认真：“射总在桉州市举办，我是主场作战，你要去埃及，还得适应气候，怎么看，也是我赢面更大。”
她笑意盈盈地歪着头看他，扎高的马尾随之微微晃动，实在叫人很难想象这样无邪的外表之下有颗熊熊燃烧的野心。
就像一头骄傲而神气的小狮子。
尽管裴谨程仍然不想否认，看起来还是很可爱。
裴谨程沉吟：“所以，你的目标，是战胜我？”
宋争尔想了想：“先赢你，再赢李殊妍和她的世界纪录。”
她笑容粲然地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会因为你是裴谨程就手下留情噢，裴指。”
裴谨程定定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然后，墨黑的双眼逐渐变得润泽，柔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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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射击总决赛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宋争尔放狠话归放狠话，人并非毫无情绪波动——她是紧张的。
不管是按照她的职业规划来看，抑或是按照董小军王潭清这些教练的培养计划来看，这场比赛之于她意义重大。
她必须要拿到金牌，这是毋庸置疑的首要目标。
除此之外，她有个连裴谨程也没全盘托出的心底希冀——那就是要破掉李殊妍创下的世界纪录，637.5环。
没有一个运动员不想创下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世界纪录。
宋争尔亦然。
不说，是因为她的把握只有两三分。
射击这项运动状态定一切，哪怕她在赛前还保持着凶猛的涨环势头，她也从来没打上过637环。
何况正赛和训练是两回事。
李殊妍训练能打到637.9环，柳雅兰更是被董小军拍板巅峰时期稳定637环。
这些能证明她们的潜力，却无法在国际舞台上证明她们的实力。
宋争尔很清楚，射总是全国级别的赛事，即使她真的做到了，也只能记录成NR。
但她不在乎，她想向自己证明，她可以做到。
“争尔，加油！”
宋争尔刚穿好射击服，扭头就撞见姜蔓歌冲她笑，还挥舞着小拳头。
“加油，蔓歌小天使！”宋争尔学着她的样子也挥了挥握成拳的手，笑道，“该开始了，我们走吧。”
姜蔓歌点点头，跟着她一块从更衣室出去。
两个人都被分到了第二组，姜蔓歌抽到了上佳的角落位置，而宋争尔运气就差一些，被电脑摇到了靠中间的位置。
她入场时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
早知道管裴谨程拿一顶射击帽了。
……算了，戴着也怪闷热的。
她嘟囔着，踱步到了射击靶位。
调试完设备，比赛正式开始。
宋争尔一边深呼吸，一边将子弹放入枪机。
她觉得新鲜，比赛这么多回，就属头脑最清明。好比以前脑细胞在巨大的立交桥上涌流，而今却在通畅的大道上行进。
抱着气步-枪转过身体时，她已然屏住呼吸，做出标准的据枪姿势。
战友，这回全靠你了。
她在靠近贴腮板前的一瞬，脸颊轻轻擦过枪身，仿若完成了出征前的贴面礼。
目光再度对上觇孔，已然凌厉非常。
她静静地等候着时机。
就是现在了，就在这一秒之间。
宋争尔眼神一凛，果断开出了第一枪。
10.7环。
宋争尔只粗略看了一眼显示屏，面上全无嗔怒悲喜。
她很快又投入到新的一枪，就像永动的机械人偶，灵活又精准地开出漂亮的环数。
10.5环。
10.9环。
10.2环。
10.7环。
……
一个个数字和电子靶图上显示最新弹着点的明黄色圆形飞快地更新着，出现着。
无不在叫嚣着宋争尔的卓越表现。
宋争尔这几组打得格外顺畅，她整个人状态都很松弛。
连牙齿也是轻巧地贴合着，没有任何感觉。
以至于打到资格赛最后一组，她才发现上下排的牙不是完全咬合的，下颌线两侧的肌肉都酸胀了。
宋争尔垂下眼，还有最后10枪，这个时候，忍一忍吧。
她扫视一眼大屏幕。
她的名字高高悬在第一名的位置。
宋争尔淡淡地勾了唇，她对此并不意外。
什么时候开始，她不会单纯为了第一名这个位置而沾沾自喜了。
宋争尔也说不清。
她只觉得自己在射击这个领域，应当有底气。
宋争尔重新将停在支架上的枪端至眼前。
食指不轻不重地压在扳机上。
还差一点。
宋争尔眼眨都不眨，果决地开火。
几枪下来，她临近资格赛的尾端。
再趁换子弹的时候一睨。
果然她是全场打得最快的，她还差最后两枪就要结束了，大部队还在第八组呢。
倒数第二枪。
宋争尔看了眼成绩，616.3环。
还差21环多，两枪10.7环她就可以破了李殊妍的纪录。
宋争尔瞄准靶纸。
枪响。
10.8环。
宋争尔舒了一口气。
这枪给她的最后一枪留了余地，允许她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偏差。
最后一枪。
宋争尔心道：只需要打上10.5环，就可以超世界纪录了。
只需要10.5环。
她凝眸，浑身上下每个细胞似乎都开始躁动，就像深海之下的漩涡，拧着她开出决定性的一枪。
嘭。
裴谨程：女人，你竟敢挑战我。
宋争尔：……把我的花皮书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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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小裴就是这么个表面：你挑战我？
实则：（星星眼）（星星眼）
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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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