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程始终维持别过头的姿势,顿了秒,说:“还是……不怎么样吧。”
或许是错觉,他的声调在宋争尔听来,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宋争尔背过手,故意往前凑近半步,仰头看他:“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这不像你啊。”
她用调侃的语气补充下半句,“还以为会偷偷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补短呢,就像上文化课补习班一样。”
裴谨程下意识退了一步,喉结微动。
他的嗓音意外干涩:“唱不好就是唱不好,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一件永远做不好的事上,没有必要。”
宋争尔眨眨眼,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身上,有没有必要?”
两人之间的空气霎时凝固,唯有春夜晚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簌簌声愈发清晰。
裴谨程那张表情不够丰富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坍塌。面对她近乎捅破窗户纸的发问,他漆黑的瞳孔明显收缩,错愕得说不出一句话。
风吹起额前碎发,裴谨程像是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灵魂,仓促回答:“当然有必要。”
又故作轻松地提起旧事,“以前不是说过,对我而言,你是和射击一样重要的人,最好的朋友……”
宋争尔不依不饶:“既然这样,今天机场采完,为什么躲我?”
“你想多了。”
“现在也是。你不敢看我,对不对?”
“没有。”裴谨程直直地看向宋争尔那双映着月光和自己的眼眸。
宋争尔扯咬着下牙附近的软肉,追问:“裴谨程,让别人离我远点,也是你认为好朋友应该做的吗?”
裴谨程面色一凛,沉道:“谁跟你说的?”
“谁说的?”宋争尔轻轻重复,随即反问,“所以从小到大,不止一个人,对吧?”
裴谨程沉默了。
宋争尔面上步步紧逼,鼻尖却无意识地酸了。她默默攥紧拳头,放任心口狂跳。
人的感情真奇怪。明明不喜欢别人欺瞒,可真相揭露的瞬间,她不是不高兴。
“还有,跨年那天晚上,其实我没睡着。”
月辉披在裴谨程的肩头,渡出一圈朦胧的银光。而他的眉眼比月光还冷淡,像在沉思,又像在强装镇定。
宋争尔的心怦怦直跳。
她决定做一件大胆的事。
“裴谨程,如果你还是希望做朋友,两清之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现在,我要亲你了。”
话音落地,她再没有犹豫地踮起脚,捧着他的半边脸,轻轻贴上了柔软的唇。
她不会接吻,仅仅是碰触着,都小心翼翼。
距离骤然拉近,淡淡的清爽的海盐香再次将她包围,恍若美梦。
她赌上十多年的心意,也献上了满腔的勇气,要一份这样的回报,也足够了吧?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脸上,痒痒的,像是在提醒她:好梦终须散。
宋争尔缓缓掀开眼皮,松开抚摸裴谨程侧脸的手,下移到他的肩膀,准备推开他。
腰间却蓦地一紧。
她愣了两秒,意识过来。
裴谨程揽着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将她锁在怀中,摆明了不让逃脱。他同样青涩地闭着眼,长而密的眼睫微颤,像两扇蝴蝶的翅膀,悄无声息地卷起宋争尔心底的风暴。
这个蜻蜓点水的吻笨拙地开始,也笨拙地结束。
两人默契地偏过头,不自然地看着两侧的青竹陷入沉寂。
良久,宋争尔忍不住地小声问:“你……你想不想和我谈……”
“想。”他接得利落。
宋争尔回过头,猝不及防地落入两道璀璨的星河。
她不甘示弱地望回去,还主动伸出小拇指:“那说定了哦,正式交往就是正式交往,不能反悔。”
裴谨程勾着她的手,很坚定地说:“这辈子都不反悔。”
宋争尔抽回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迟来地别扭:“我对唱歌都练不好的男朋友没有信心。”
裴谨程:“……”
宽大的手掌有力地握住她的手,她听到裴谨程认真地承诺:“等很久很久以后,你会知道的。”
宋争尔撇过脸偷偷笑了下,又转回去严肃点头:“好吧,勉为其难和你一起等……很久很久以后。”
两人心照不宣地滑入对方五指的缝隙,十指相扣地漫步在竹林小径上。
走了一段,宋争尔忽然想起个她很想问的问题。
“裴谨程。”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
裴谨程思索片刻,说:“嗯。知道。”
“不是现在,”宋争尔修正,“是一直以来。”
“知道吧。”
闻言,宋争尔的背叛感油然而生。
她瞪圆眼睛:“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想想。”裴谨程沉吟许久,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貌似很难启齿的样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宋争尔立刻一字一顿地:“不、许、沉、默。”
裴谨程只好不情不愿地回答:“……某人告诉我的。”
“某人?谁呀?”
宋争尔不假思索地脱口,对上裴谨程无奈的眼神,意会地噤了声。
“过完生日没多久,无缘无故跑来骂我一顿,说我仗着你的喜欢当渣男,不负责任。”裴谨程扯了下嘴角,“然后哭哭啼啼地走了。”
“……”
宋争尔想了想,发觉这指控其实有迹可循,就试探地问:“所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记不清了。”裴谨程淡淡地说,“好像认识的时候就在喜欢。”
“瞎说,我怎么不知道。”
裴谨程定定:“可能是因为,我也前段时间才知道。”
宋争尔:“……”
“不对吧。”宋争尔发现新的盲点,连忙问,“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那你发现自己喜欢我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
“本来打算挑个时间讲的。”裴谨程顿了顿,颇有点幽怨地,“但全锦赛前,你不是和姜蔓歌说,‘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最重要的是射击,不会考虑谈恋爱’。”
宋争尔实在想不起这回事,迟疑:“有吗?”
“生日之后没多久。”裴谨程反应极快地提示。
第二次提起这个关键词,宋争尔有了模糊的印象:当时姜蔓歌问她和孔千岱为什么不再来往,她没打算瞒姜蔓歌,就把生日被表白和她拒绝交往的事全盘托出,加上全锦赛逼近,她疲于处理感情关系,也不想在关键时刻分心,便玩笑了两句。
没想到被裴谨程当成了不告白不拒绝的金科玉律。
宋争尔气笑了:“全锦赛都结束多久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冷静下来,“万一我今天没主动,你打算什么时候说?……不会这辈子都把我蒙在鼓里吧?”
裴谨程瞥她:“打算在你拿到奥运冠军之后。”
……方才的一丁点儿怨气都没了。
宋争尔嘀咕:“干嘛总说这种让我生不起来气的话。”
裴谨程勾了点唇角,懒懒地说:“还能为什么,因为不想你生气呗。”
宋争尔轻飘飘地哼了声:“明明次数也不少。”
“争尔,你有没有觉得今晚不是很合适干清算这件事。”
裴谨程的声音越说越小,宋争尔没听清,索性蹙眉靠得更近,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裴谨程俯下点身子,蹭着她的鼻尖轻声说,“要不要重新亲一遍。”
“啊?”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就着微张的嘴唇,直接吻了上去。
宋争尔没这么亲过,第一反应是紧紧揪住裴谨程身上的衣服。等把胸口处的布料全抓皱后,她终于慢热地适应了这个充斥着淡淡咸味的吻,仰着头,自然地承接对方汹涌而出的情意,感受在身体里的簇簇火焰一路烧到耳后。
亲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越来越细碎。
裴谨程替她把凌乱掉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触碰到灼热的温度时,他没忍住笑了下,在吻的间歇贴着唇含糊地问她要不要中场休息。
宋争尔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血性莫名上来了。她喘了口气,伸手搂住裴谨程的脖颈,使了劲儿将他往自己这带。
裴谨程始料不及,竟然被拽得朝她压过去,两人的唇短暂分开,又重重地磕到一起。
宋争尔踉跄两步,硬着头皮说:“再……一会儿。”
裴谨程没拒绝。
亲到最后,宋争尔都有点亲迷糊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托大。
以及,接吻会上瘾,她和裴谨程真的应该学学什么叫适可而止。
后来裴谨程平复好呼吸,替她整理了下头发和因拥抱挤得发皱的衣服。
宋争尔后知后觉地摸了下唇角,疼得倒吸凉气:“磕破了。”
裴谨程换了个站位,借着月光端详:“有点,一会儿我拿管药膏去你宿舍楼下。”
“还是算了,”这么换位,宋争尔也看清了裴谨程顶着的同款伤口,“反正会自愈的。”
出了竹林,昏黄的灯光投映在道路上,晕开硕大的光圈。
宋争尔有种地下情即将曝光于世的羞耻,牵手都牵得没那么心安理得,不断地头脑风暴着要是碰上熟人怎么说。
好在一路没遇到什么人,裴谨程送宋争尔回宿舍这项任务圆满达成。
到了楼下,宋争尔摆摆手就要走,突然被叫住。
裴谨程站在路灯下,人影拖得好长,与她的半边影子交叠。
他的视线非常清晰地一寸寸下移到她的唇上,问:“不最后亲一下再走?”
此时KTV。
白若隐:(鬼哭狼嚎)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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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