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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路周记

路河这几天被跟团彩排弄得心烦,原定饰演克瑞丝的女生在第二幕的时候脚崴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现在他正穿着衣服坐在观众席看选角。

苏露晚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让胡为先去接他,“陈老师在家等你呢,你不要耽误人家的时间。”

路河真的谢天谢地,收到这个消息后立马跑去后台换衣服,出门的时候还撞到了小姑娘,和人家道歉之后就匆匆跑开奔向大门了。

“我被潸然泪下了,感谢胡叔大恩不言谢。”路河胡言乱语说了一通之后一屁股坐在后座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胡为看他这样,笑着摇了摇头,车开得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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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屋子里有一束光钻过窗帘的空隙打在木质的书桌上,随身记事本被摊开在桌子上,陈不渡握了握手中的钢笔,在上面随意地写着什么。

他搬进来以后,为了不和路河的房间搞混,将室内的格局进行了简单的调整,床品换成纯黑色,窗帘选用的也是纯黑并且是不透光的材质,靠着墙的桌子被他挪到了飘窗前面,卧室里的台灯会落灰的原因也是他只拉开一点窗帘,让一点光线透进来,借着少许的日光来照明。

屏幕光会让他的灵感在一瞬间被空白的文档同化,他咨询了苏露晚的瑜伽师该如何集中注意力,对方告诉他可以尝试将自己放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中放空自己,然后脑子里想一件事情,从头到尾在脑海中重新过一遍,将细节再次细化,最后将想法呈现出来,呈现结果可以是画作,文字,语言都可以。

记事本是他大学时用来记录素材的,之后他开始用手机备忘录和录音笔,这个记事本也就渐渐不用了,还剩下一半空白页。

他翻了翻之前的笔迹,上面是一些零碎的词组,记录人应该是将事情用关键词的方式记录下来,陈不渡的记性很好,有些事情不需要事无巨细的罗列出来,简单的短句和词组就能勾起当时的回忆。

他能大致不差的讲述一遍,所以记录下来的词都是很容易被遗忘的小细节。

最开始的一页上写了“生日”一词,这是陈念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后面跟着“成年”。

之后他就从陈家跑出来了,陈不渡写《伯爵夫人》那年是记事本使用最频繁的一年,笔迹也趋于凌乱和潦草,有的还是当时太着急拿反了记事本记下来的。

翻回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

花境,少年,阳光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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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的谁啊最后?”胡式微这时候刚放学,嘴里塞满了车厘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路河看着手中的文档,电子笔在上面圈圈画画,摇了摇头:“没看,我当时就想着赶紧回来了,”他抬头看了眼陈不渡的房间,嘀咕着,“结果陈老师还在忙。”

他赶回来之后被胡为告知陈不渡现在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延后大概十几分钟上课,他只好在这里先做课前预习。

胡式微擦了擦嘴,又拿起一颗草莓说:“那估计是戈雅舞团首席的女儿,隔壁班的班花。”

路河愣住,看着胡式微说:“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是主演?”

既然是有关系的,一开始就应该做主演,为什么要等换人。

胡式微笑了笑解释道:“好像是一开始为了避嫌没有去,后来听说要出演这个剧目才来的,不过当时小路哥哥你们已经进行到排练这一环节了。”

路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在文档上勾选出答案后关掉,起身打算去楼上书房先等陈不渡。

“那个...隔壁班班花,你知道叫什么吗?”路河转身问胡式微,对方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说:

“季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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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河将平板放在书桌上,转身去书架上拿书看,手从一排书脊上划过,停留在一处。

上面没有作品名,但是路河知道那是什么书,他想了一下,还是抽出来了。

封面和书脊的设计一样,上面没有任何字,路河抚摸着封面,细磨砂质感从指尖传来,深黑的封皮仿佛黑洞一样能吸进万物,这样的设计带给人一种阴郁低沉的感觉,像魔法世界里的**一样。

陈不渡看到路河手上这本书,上前的脚步一停,没有说话。

陈不渡的第三本书。

整本书的写作风格低沉压抑,让人有一种窒息感,有人认为读尘写完这本书之后抑郁了,才会这么久没有写新书。

“陈老师,我们上课吧。”路河已经拿着那本书走到了书桌面前,提醒还在出神的陈不渡。

陈不渡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后走到路河面前,打开手上的笔记本电脑,“我打算让你练一下写作,”陈不渡手上打开了一个文档,将笔记本转向路河,“这是一个共享文档,我一会会传到你的平板上。”

路河有些意外,他以为陈不渡会等到年后才打算训练他的写作,点了点头说:“那我要写什么?”

陈不渡继续说:“写周记,但是不一定一周出一篇,你有什么好想法或者灵感都可以写在这个文档里,我可以实时看到,有语病的问题我会给你做批注,”陈不渡在上面打着字,他不太习惯用笔记本自带的键盘,有些用力的敲着,“最低限制就是每周日我要看到新东西,如果你对我的批注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不会对你的想法进行干涉,但是最基础的语言逻辑我会指出,以及用词的不准确。”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一声说:“当然,如果你认为这个词更恰当,欢迎你来说服我。”

路河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陈不渡补充道:“周记是你一周经历的事情,我不想看到浮夸的比喻或是堆砌辞藻,即使你写流水账也没关系,矫情点也无所谓,真实的经历和想法是我想看到的。”

他揉了一把路河的头发,余光扫到桌上那本书的时候手一顿,路河感受到陈不渡的变化,没有说什么。

“老师,你看过那本书吗?”路河看着陈不渡问到。

陈不渡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但是设计的看起来很有意思。”

路河抿了抿嘴,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那行字,轻声说:“这个什么时候开始啊?”

光标跟在那四个字后面,路河的眼神中有着些许兴奋——

小路周记。

陈不渡身体向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身前说:“今天是周六,如果你想现在开始的话也可以。”

路河对陈不渡点了点头,他很早就想尝试写一些什么,但是无从下手。

陈不渡点点头,起身说:“那你写,我去拿东西。”

他将笔记本上的文档发到了路河的平板上,路河外接了一个便携键盘,面对着这四个字开始沉思,陈不渡猜到了他会有这样的表现,提醒道:“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先从你这周一做了什么开始写吧。”

他猜想路河应该是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训练,平时也不像是会记录生活的人,他的日常就是上各种各样的专业课和写作业,完成家里人的任务,也没有朋友和他一起玩,除了胡式微偶尔会来聊天,但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多共同语言。

陈不渡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计划不是一件坏事,可以让人高效率的完成任务,但是如果充斥进生活的方方面面,人就会活得像一个被设定好一切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久而久之便会成为行尸走肉,他不希望看到路河变成这样,让他写周记也是因为想让路河在这样重复度极高的日常生活中找到一点不一样的事情做,同时也能让他开始有心去观察周围。

他从行李箱拿出一个长盒,打开后是一个键盘,陈不渡自己配的键帽和轴体。

键帽没有任何文字,陈不渡对于键位早就已经烂熟于心,键盘整体都是纯白色的,轴体选用的是黑轴,直上直下的设计使得触发键程更短,没有段落感,操作压力更大一些,总体来说更适合用来打游戏。

他抚摸着手上沉甸甸的键盘,木质的纹理手感很好,敲下去的时候传回手上微微的震感让陈不渡有些怀念。

回到书房的时候路河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平板前发呆,抱着双腿咬着手指,盯着那四个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不渡无奈地笑了笑,抱着键盘走过去,调试了一下将笔记本外接上键盘,放到路河面前。

对方回过神,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陈不渡说:“我上大学的时候用的外设,我就经常这样写一些...论文。”

陈不渡一瞬间的犹豫被路河捕捉到,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将手放在纯白色的键盘上。

黑轴算是比较安静的一种轴体,路河随意地摁着几个键,声音很好听。

陈不渡这才想起来,路河和他不一样,对方应该不太清楚键位,他开口道:“我挑一些新键帽吧,你应该不会盲打。”

路河没有说话,摇了摇头,手在键盘上很快地打出几个字:周一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陈不渡愣住,他刚刚打字的时候没有看键盘,而是直视着屏幕,速度也不慢,看起来就像是经常打字的人,打出来的字没有错误,输入的拼音也让完全正确,模糊音的功能都没有用上。

路河看着打出来的几个字,挑了挑眉:

“不用,我挺喜欢的。”

陈不渡发现,路河在写作的时候会变得安静,此时的他正面对着电脑屏幕一声不吭,好看的嘴唇紧抿着,表情十分凝重。

反复敲打着键盘,刚打上一个字,又马上摁删除键删去三四个字,如此这样反复,卧室里回荡着机械键盘独有的清脆声。

陈不渡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路河旁边,看着少年平时意气风发的脸上沾染了名为纠结的表情。

似乎是不耐烦了,路河身体往后一靠,一把推开面前的键盘,低声骂了一句。

陈不渡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低声笑了笑。

路河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指着电脑屏幕对陈不渡说:“我的生活很无趣。”

陈不渡抬头对上路河的视线,没有说什么,神色如常,似乎是赞同路河的这种说话。

“但有了你之后,生活变得开心起来了。”说完之后,路河转过头继续打着字。

陈不渡愣住后轻笑一声,看着少年的侧脸没有说话,对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病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