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樱蹲在地上,谨慎地拨开草丛。
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味。
“找鸡窝呢?”身后有人笑问。
“找老虎窝。”缙云樱皱了皱鼻子,让开位置。姬羽辉夜低头,也看见了那串泥泞中的爪印。
缙云樱四处看看,在草叶上找到了一根长长的白毛。
她拿给姬羽辉夜看:“这是什么毛?”
姬羽辉夜观察片刻,也摇了摇头:“我不常来西域,对这边的异兽知之甚少。不过看长度和光泽,此兽甚是强壮。”
缙云樱点头,顺着爪印继续往前追。
“胆子挺大。”姬羽辉夜低笑,跟了上去。
风景似乎越走越美了。两侧是卷起的山脉,云层在油绿的草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镜子般的河流在山谷当中静静铺开,水里倒映着青山蓝天,一切都美得像画一般。
偶尔有马群奔驰而过,大角鹿和青羊下来饮水,好奇地看着她们。
“这里好美。”姬羽辉夜由衷地感叹:“像我去过的另一个很美的地方。”
“那是哪里?”缙云樱背着手倒着走,绣花裙摆下露出漂亮的皮靴。
“是幼泽。”姬羽辉夜脸上露出回忆之色:“那是我去过风景最美的地方,一切都那么美丽,圣洁,就像我们面前的景色一样。”
“每次我路过缙云,都会看到各种各样的风景。有雪山,有石林,沙漠戈壁,广阔草原,最奇特的是一种红色流彩的山峰,有一种热烈的荒凉感。”
缙云樱自豪地笑了起来:“我们缙云是个色彩斑斓的姑娘,总有你不知道的一面。”
“那缙云的姑娘也是这样的吗?”姬羽辉夜玩笑着伸手,摘了一朵橘红色的花。
缙云樱有点狡黠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我的过去和未来了吗?难道还不清楚缙云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姬羽辉夜又怔了半天,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阳光的缙云樱,可她随便一眼还是会让自己怦然心动......
“你在发什么呆?”缙云樱一下子跳过来,歪头看着她。
姬羽辉夜闭目让自己冷静了一下,将那朵花插在她耳鬓之间:“和你今天的衣衫很配。”
缙云樱立刻跑到河边,河水平整得像是一块光滑的镜子,而她和那朵花一起明媚。
姬羽辉夜走了过去:“自恋的缙云姑娘,不会要在这照到晚上吧?”
缙云樱刚要答话,突然嗅到了那缕腥臊味。一只优雅的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正背对着她们嗅闻草丛里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像狐狸,却又比狐狸大了好几圈,身材苗条健美,头部洁白如雪。
“糟了,是天狗!”缙云樱惊慌四顾。
姬羽辉夜摸不着头脑:“天狗不是吉兽吗?”
《山海经》中记载,此兽“状如狸而百兽......可以御凶”,能够辟除凶邪。
“先祖们有传说,决不能和它对视,也不能冲撞了它,否则反而会引来灾祸!”缙云樱急得不行,眼看周围一片平坦,实在找不到藏身之所,只好将姬羽辉夜一扯:“吸气!”
姬羽辉夜瞪大眼,和她一起栽进水里。
镜面被砸碎,天狗警惕地回头,只看见不断漾开的波纹。
它没当回事,继续玩它捡来的球球。
水面温润而清冽,拂动着姬羽辉夜的长发。她下意识握紧了执心,很快又愣住。
水波温柔地托着对面的姑娘,让她的头饰也飞扬了起来。缙云樱手脚悬在水中,有银亮的鱼群围绕着她旋转。
那株橘红色的花逐渐松动,朝着远方飘去。缙云樱伸手将它捞了回来,笑着向她游了过来。
这副情景很容易让姬羽辉夜想起一些过往。她还记得自己和缙云樱的初遇,那时她们刚从罪人坑中逃出来,駮王载着她们跃出瀑布,落入水中。
那时缙云樱也像这样悬在水中。不同时空中的她在姬羽辉夜面前逐渐重叠。
时光短暂而漫长,她认识这个人已经从生到死。一次次分离,一次次重逢,如今在时空长廊中她和十四岁的缙云樱再会,她依然悬在水里,不盈一握的腰肢像是等待着她去环抱。
姬羽辉夜忍着没动,泡在水里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靠过来拉住她的手,带她冒出水面:“你在水里做梦呐?”
天狗早已不见踪影,旁边喝水的小鹿吓了一跳,朝后连退了两步。
姬羽辉夜坐在地上拧着衣衫:“嗯......是做梦了啊,好长的一场梦。”
*
一日又一日过去,缙云樱的快乐也年复一年。姬羽辉夜看累了,坐在皇宫前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千军万马的呼喝将她惊醒。神武帝猛地抬头,她正坐在草地上。
面前是奔腾的河流,比河流更为漫长的是不见尽头的队伍。
她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揉着眉心。
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大多是壮丁和妇女,也有带着小孩的,却没有老人。披挂黑甲的骑兵在队伍远河的一侧奔驰,时不时驱赶着掉队的人。
一轮轰轰烈烈的红日正在落下。
“这……又是哪儿?”神武帝嘟囔道,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她挡着额上阳光,疲惫的目光扫过枯干的水草,继而望向人群。
被骑兵驱赶着的人们面色屈辱而痛苦,汗水涔涔,男丁的手上还绑着绳索。姬羽辉夜忽地看见了什么,迟疑了片刻,朝着队伍走了过去。
*
缙云莫十六年,也即煌正德帝四年,缙云樱十四岁。
彼时的缙云国与大煌平起平坐,缙云皇帝和大煌皇帝都以皇帝自居,往来信函也都平等相称。
缙云与大煌接壤处摩擦已久。半年前在煌帝的授意下,一支军队渡河闪击,纵火焚城后火速撤军,城里守军尽死,匆匆赶来的缙云军队只能望河大骂。
缙云帝大怒,纵兵过河报复。大煌借机开战,缙云国节节败退,浮尸漂橹,损失惨重。
缙云国不得不散财求和。
就在浩浩荡荡运往大煌的战利品当中,有四个衣着不凡的妇孺。出众的仪态将她们和其余俘虏分隔开来,赔偿的协议里并没有她们的名字,这是芈家家主芈娴私下里索要的人。缙云皇室当中资质最佳的孩子缙云樱,以及同母所出的嫡子嫡女,缙云栋和缙云桐。
芈娴觉得既然最有可能觉醒血脉的孩子是王后所出,那王后的其他孩子也有机会。
王后求了缙云莫很久,可已经被吓破胆的缙云莫哪敢再触怒大煌,最终王后只得无奈地带着三个孩子走上了俘虏之路。
王后手里抱着一个咿咿呀呀的男孩,又牵着另外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梨涡藏了起来。女孩的右手上,牵着另一个颀长的姑娘。
“樱姐姐,我怕。”小女孩怯生生说道。
“阿桐不怕。”缙云樱侧过头,瘦削的脸上显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意,让旁观的姬羽辉夜浑身一抖,心像是被击中了似的。
和之前在缙云王宫时又不一样了。缙云樱一帆风顺的人生当中刚刚遭遇了第一次背叛,被自己深深信赖、热爱的国家出卖,当做战利品无情地推往遥远的敌国。她的话明显变少了,笑容也几乎不见,像一支风雪中的青竹,微微颤抖着。
“姐姐保护你。”缙云樱如是说道。
“胡说。”姬羽辉夜嘟囔,心头细细密密地泛着疼痛:“你明明也很害怕。”
也不知是不是晒久了,王后怀里的男孩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王后急忙哄着他,一迭声道:“栋栋不哭,栋栋不哭……”
缙云栋哭得越发委屈了,撕心裂肺的。士兵们听了心烦,一个百夫长扬起马鞭:“安静点!”
缙云桐吓得浑身一抖,好半晌才发现右手被人松开了。缙云樱默不作声地挡在王后身后,背上隆起一道血痕。
“……住手!”
姬羽辉夜慢了半拍,霎时间怒色凛然。可没人能看见她,这是一段封存的回忆,是早已尘埃落定的时光。
缙云樱松开紧握的拳头,抿唇走上前去,摊开掌心,赫然是一只金耳环:“长官,我弟弟还小,请不要和他计较。”
姬羽辉夜呆呆地望着她,她从没见过缙云樱示弱。
士兵收了金子,眼睛却仍在她身上打量。缙云樱露出空空如也的手腕,又摸摸耳朵给他看:“长官,真的没有了。”
“赶紧回去,让你弟弟把嘴闭上。”百夫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姬羽辉夜跟着队伍走了很久很久。和这些人不同,她的衣物没有任何磨损,也感受不到冷热。她跟着这群俘虏走向她的家乡,看着她们磨破的鞋子和红肿的面庞,看着她们遭受毫无理由的打骂,看着自己国家的将士羞辱敌国的俘虏,心中茫然而痛苦。
尤其是看见了那个才十四岁,虽然饱经苦难,却仍像一池清水般的缙云樱。
入境后不久,缙云樱四人就和其余俘虏分开了。一辆马车姗姗来迟,将这几个王室接了上去。
姬羽辉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马车不起眼的地方装饰着芈家的纹章。
她抿了抿唇,不客气地挤过车夫的肩膀。
姬羽辉夜掀开车帘,顿了顿,坐在了最外侧。没有一个人看见她,她们满是疲惫地坐在一起,尊贵一扫而空,尘土和汗水掩盖了脱俗的美貌,就连缙云樱也灰扑扑的。
可她的脊背仍然挺拔如竹,眼睛也干净。
姬羽辉夜坐得离她有点远,抿着唇盯着外面。隔了好一会儿,她面色复杂地转过头,望着缙云樱。
缙云樱闭着眼睛,浅眠歇息。
姬羽辉夜不是滋味地叹了口气。
不知多少个日夜后,姬羽辉夜看见了中都城外飘绵的柳树。
再然后,就是城外芈家旁支的山庄。
姬羽辉夜下了车,怔怔地望着那段红墙。
这个时候她几岁了?
正德四年,她才四岁。中都是她的家乡,在她满怀欣喜地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十四岁的缙云樱也来到了大煌,却不是客人,也没有半分欣喜。而是作为有待观察的囚徒,被困在了这里。
马车停在山庄门口,也没人再管。不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妇人,用沙哑的嗓子喊道:“还不下来,等着一会儿主子来请吗?”
片刻后,车帘被掀开,王后抱着幼子走了出来。
缙云樱牵着惴惴不安的缙云桐下了车,几人沉默地站在门口。
“赶紧进来换衣服,然后就去干活!”管家喊道,推搡着三人。
姬羽辉夜皱了皱眉,犹疑片刻,还想多观察观察。她这一犹豫,大门就关了。
神武帝哼了一声,暗运轻功,纵身一跃,却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缙云樱了。
“你……”
姬羽辉夜神色怔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穿过了一片熟悉的虚无。
缙云樱负着沉重的铁犁,艰难地向前挪动。
姬羽辉夜疑惑地看向周围。偌大一块地里没有一个人干活,耕牛好好地待在牛栏里,昏昏欲睡的模样。田垄上坐着两个家丁,无聊地说着闲话。
“再快点!别偷懒!”其中一个冲她喊道。
他们都知道缙云樱力气很大。
姬羽辉夜脸上浮起怒色,却又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缙云樱热得汗水长流,忍不住停下来蹭着眼角。奔马快速靠近,鞭子猛地落下:“贱奴!还想偷懒!”
姬羽辉夜面色大变,下意识抬手去接鞭子。她也确实接到了,鞭子划过她的掌心,像分开了一片水波,然后重重地落在缙云樱背上。
缙云樱被打得弓了腰。她刚想站起来,腰上又重重挨了一记。
马蹄肆无忌惮地甩动着,将她连人带犁一齐蹬翻出去,滚到旁边的泥水当中。
姬羽辉夜血都涌了上来,一拳挥了过去。她只砸过一片影子,怒得双眼通红。
“她是人,不是牛……”姬羽辉夜咬着牙:“力气大难道就要干牛的活了吗?”
她扭头看着被压在沉重铁犁下的缙云樱。这个十五岁的女孩磕得头破血流,背上也皮开肉绽,但却一脸焦急地爬起来继续干活。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又咬着牙不敢流泪。她终于知道缙云樱,堂堂缙云国的国主,为什么会做那么多农夫才会做的活。就在她姬羽辉夜还在中都城里放风筝,试裙子的时候,缙云国的公主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只不过她要学着如何犁地,拉磨,补房顶,修水车,甚至连吹拉弹唱都要学,因为芈家旁支的那几个孩子会踩着她的手说,下次聚会的时候我们要听吹曲……
用我们中都的乐器吹!
果然是边鄙之地来的,连埙都不会吹!
被赶出中都的那一天,姬羽辉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了。可是后来才知道天地很广阔,人们的苦难她其实不曾听闻。陆绮暃比她苦,缙云樱也比她苦。
天色渐渐昏暗,缙云樱却仍在田间劳作。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姬羽辉夜就站在旁边,知道她一整天都没吃饭。
“喂!姓缙云的奴隶!”一个女人远远地冲她喊道:“回去吃饭,明日早点来!”
缙云樱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木杆从肩膀上揭开。
两道血痕深深地压在她脊背上,姬羽辉夜偏头不去看她,仍能听到吃痛的闷哼。
她知道缙云樱是个从来不喊痛的人。
原来她少年时,也是会因为疼痛而悲鸣的。
二人一前一后地朝宅子走去,深一脚,浅一脚。
缙云樱母女几人住得是给仆人住的矮房。姬羽辉夜走进去的时候,还踩到了一只滑溜溜的老鼠。
她抱着来都来了总要看看的心情四下里望望,发觉屋子破得连张能稳稳当当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缙云樱站在唯一的一面窗边,王后领来的饭食摆在窗沿上,她站在那里吃早已冷掉的剩饭。
王后顾不上她,缙云栋发了高烧,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缙云桐走了过来,怯生生地拉着她破破烂烂的衣袖,面向姐姐的时候梨涡仍然在唇边挂着:“樱姐姐,你肩膀上面有好多血。”
“姐姐没事。”缙云樱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阿桐今天累不累?”
“阿桐在那边的大房子里擦了一天,阿桐好累。”缙云桐瘪起嘴:“姐姐,我不喜欢这里,他们都欺负我们。”
缙云樱露出微笑,多么熟悉的唇角一弯:“阿桐再等一等,姐姐带你和阿娘,弟弟一起回缙云,好不好?”
面前的这个缙云樱衣衫破烂,满身血痕,灰土将脸庞抹得脏兮兮的,眼神却清澈如水,笑容像是清晨的阳光。
姬羽辉夜走了太久,也累了。
她走出小屋,坐到田垄间,过一会儿又躺下。
浓郁的清新味道从新翻过的泥土当中溢出,熏得她头昏脑涨。
再醒过来的时候,缙云樱差点一锄头锤她脸上。
姬羽辉夜吓出一身冷汗,慢慢把自己挪到一边,直起身四下里看了看。监工们都坐在远处,有说有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缙云樱?”她放下心来,忙去唤她。
这孩子怎么还在翻地。
缙云樱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一会儿,一头栽倒下去。
姬羽辉夜吓了一跳,忙翻了翻她的眼皮,一摸才感觉小姑娘浑身滚烫,显然中暑了。
姬羽辉夜大急,连忙把她抱到房根下阴凉处放着,转头就想去找药。
一只滚烫的手拉住了她,缙云樱的声音很虚弱:“鲫鱼......你去哪?”
姬羽辉夜蹲下看她:“你等我一下,我去找药。”
“会被发现的。”缙云樱大概是病糊涂了,拽着她不肯撒手。姬羽辉夜狠心抽出手,朝着厨房狂奔。
天这么热,肯定有熬好的药汤。
她提着罐子往回飞奔,路过那帮监工的时候顺便踹了一脚,尽管无人知晓。
“药来了,快喝点。”姬羽辉夜气喘吁吁地蹲下,扶她靠墙坐着。
缙云樱抱着汤碗,轻声说道:“你已经好久、好久没来看过我了。”
姬羽辉夜心里一酸,偏头抹掉眼泪:“我一直都在,只是不能和你说话。你......对不起,你受苦了。”
缙云樱沉默地喝着汤:“道歉干嘛,又不怪你。”
姬羽辉夜闭了闭眼。“我也是大煌人。”
“那也不是你干的。”缙云樱安慰似的冲她笑了一下:“你还给我找药汤喝呢。”
姬羽辉夜心中酸涩难忍,背过身去任由眼泪流淌。身后,缙云樱声音缥缈:“我知道你回来的原因是什么了。”
姬羽辉夜痛苦地垂下头,巴不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连着看了两个月,又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秋风凉爽,星斗漫天。
姬羽辉夜爬了起来,沿着田垄一直向前走。
走到尽头时,她听到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缙云樱握拳站在路中间,拦着几匹马。马上坐着几个打扮各异的贵族子弟,正大声嚷嚷着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一个穿着红色锦衣的公子哥说道。
“表哥,她说她想要治病的药材呢。”另一个裹在黑袍子里的女孩说道,声音发邪。
姬羽辉夜定睛打量她,片刻恍然大悟。看她将自己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且又在芈家山庄出入,定是黑帷。
姬羽辉夜在黑帷脸上扫了两圈,这时候她还没有无时无刻戴着那只帷帽,面庞也露在外面。可姬羽辉夜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姬羽辉夜面色怪异地看了半晌,猛地睁大了眼。“是你!”
姬羽辉夜大步跨了过去,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尽管手掌如烟雾般从那些衣料当中穿过。
她咆哮起来:“是你!!!”
这张脸,分明是她第一次去燕云山时,对共子妃图谋不轨的那个女人!
她抬起拳头,狠狠“揍”了黑帷一顿,尽管毫无效果。
黑帷刚刚喊那个锦衣公子“表哥”,那么这些人应当就是芈娴的姐妹家里的孩子。
芈娴一共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和原配丈夫所生的芈重黎,另一个——也就是黑帷芈颜——则是私生子,因而她的待遇没有姐姐芈重黎好,平日里总是和旁支的小辈们厮混。
“什么?药材?”先前的红衣公子芈崖故作惊讶:“拿药材做什么?”
“她说她弟弟和阿娘都生病了,没了我们施舍的药材,恐怕要死呢。”
另一个全身上下叮当作响的女孩说道。
“簪姐姐,你不会打算白给她吧。”芈崖故作不满,眼睛却一直看着缙云樱。
芈簪闻言一笑,也在缙云樱身上看来看去:“你一个贱奴,两手空空就来求人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