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远归思考了一下:“点翠说话颠三倒四,不知道能有多少是能信的。我今晚趁着夜色探一次赵府,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目前知道只知道赵家在对应悬赏来的人下药,是毒还是蛊却不清楚,可赵家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雁远归猛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急忙问道:“从你进来到现在,聚贤阁里的人一直是这么多吗?”
亓酌白摇头,思索了一下:“不是,前些日子要多些,从昨日师父你来之后,便再也没有新的江湖人入府的”
“那之前的人呢?”
“据说是拿了赏金出府了。”
“费尽心思给我们下毒,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让人出府。”
亓酌白回忆片刻,忽然说道:“不对,有一个人从成林斋出来,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师父,你还记得苗舞吗?一个短发弯刀的女子。”
“是她?”雁远归记得这个人,一身干净利落的戎装,话不太多,总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那你明日去问问她,她进去过,神智健全,应该比点翠知道得多。”
亓酌白一口答应:“好,我明日就去”。
“童岳今日上午不在,其他人的状态就似乎好上很多,没了你死我活的争斗。”
“是吗?这个倒没注意,”亓酌白觉得头疼,白日里的赵家安静平和,他今日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那我们先搞清楚着控制心神的东西是什么吧,不然就算是出去了,也说不定会一直受影响”。
亓酌白点头,这也正是他想知道的,他抿了口茶,忽然问道:“师父,你说观之他们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或许知道吧,毕竟大夫那边没有江湖人多,面孔一变很容易看出来。况且,宋观之这个人心神颇深,池明溪又武功不低,这俩人明明就能离开,却还留在这里,未必没有别的心思?”
亓酌白挑眉,师父想得怪多的。琵琶似的令牌不知何时又落回掌心,他看了这令牌好几次,细细从头摸到尾,除开精致些,也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说明这就是个普通的令牌。
想到之前她之前说的不想死,手顿了一下,把令牌收回去,宽慰道:“师父放心,他们若是为了冻霄花,活不到现在。”
雁远归觉得血液流动变得缓慢起来,呼吸有些不畅,极快的垂下眼。
夜晚很快来临,雁远归借助夜色轻盈的在屋檐间跳跃。
赵家很大,但除了成林斋与和香院,还有赵管家住的院子,要探查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不远处的厨房隐隐有火光耀眼,雁远归小心的靠过去,只见几个小厮扛着布袋子,通通塞进缸里。
她轻轻嗅了嗅,没有血腥味,反而浮着淡淡的香气。
“这不分一下。”
“有什么好分的,明天就上桌了。”
“总算弄完了,主人也不知道搞什么,这次怎么不送去埋了。”
“埋得过来吗?这才几月份,园中的花开得那么艳丽,那些江湖人又不是傻的。”
“也是,赶紧弄,头等会儿扔坑里去,太显眼了。”
雁远归有些恶寒,这些人竟把尸体埋在他们日日经过的眼皮子底下,真是嚣张。
不过什么叫头扔出去?
等人走了,雁远归吹亮火折把布袋子打开看。只一下,她便把火折子扔了出去,惊坐在地上。
缸里全是尸块,被砍成一节一节的尸块。
面前的缸是血迹是新鲜的,后面还有几个大缸布满新旧交替的血迹。
她抖着手把火折子捡回来,狠狠掐了一下手,试图用疼痛压下狂跳的心脏。
但没用,手心不断冒出细汗,险些抓不住衔月剑,身体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离开。
只能被迫原路返回。莫名的,雁远归好像觉得背后有人在看自己,一手扶在门框上,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
几乎把下唇咬破,鼓足勇气猛的转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黑漆漆一片。
她呼出一口气,霎那间想起刚刚小厮说的话。
冰凉的手把门关好,狠狠锤了几下腿,向着小厮离开的地方跑去。
“嗖”一声破空声传来,雁远归本就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的偏头。
一根尖利的竹节定在地上。
左侧有呼啸的风声袭来。
“该死,被发现了。”
利落的翻身,躲开这一击。
她原先站的地方,多了一个人。
很高大,微薄的火光里看不清这人的眉眼。
但这人身上毫无血腥杀伐之气,一股正气凛然之风。
雁远归本想问问这人是谁,却不想对面先一步开口:“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是跟着那几个小厮。”
“我也是,”雁远归把火折子吹灭,黑夜顷刻间笼罩,她能感觉到对面的身体一瞬间紧绷,问道“我在这里好几日了,都没见过你,你从哪里进来的?”
对面却不分青红皂白:“你是赵家的人。”
这话还没落地,灼烈的枪风已近在眼前。
雁远归近乎呕血,这人怎么老抢她台词,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只能想其他办法。
“这话明明就是该我问你,你才是赵府藏起来的高手。”
木棍打在右肩上,她来不及躲避,被打飞撞在树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压下去。
那人似乎被她的话问的一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稀薄的火光照亮对面人的眉眼,长眉入鬓,微压着眼睛。
“抱歉,我以为你是赵府的人,”低沉的声音含着歉意,震得人心微微发麻。
雁远归无语,就一个以为,下这么重的手,这招招都是奔着她的命去的。
再也撑不住,靠着树滑落在地上,喘着气问 “你是谁?”
这人似乎想扶她,又好像觉得哪不对,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我叫魏行渊,在外面查到这赵府不对劲,所以进来探查。”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见谁都要死吗?”
“抱歉,”魏行渊又道了一次歉,有些无措的说道“你住哪儿?我送你。”
雁远归盯着他的表情,抛出和香院三个字。
魏行渊眉眼微微上挑,有点凶:“那我们住在一起,走吧。”
火折子在对面人手里,雁远归当然能看出来他的迟疑“我姓雁,大雁的雁,字远归,”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走在前面。
魏行渊把火折子吹灭,不远不近的跟着。
亓酌白正盯着桌上摆着不同方位的茶杯思考,突然听见门响。
“师父,你回来啦。”
亓酌白刚把门打开,怀起突然一重。
雁远归哑着声音说:“扶我到里面,让外面的人也进来。”
亓酌白脸色一变,半抱半拖把人弄了进来,毫不客气的说:“关门。”
雁远归盘坐在地上,运转守律诀。
情急之中,心魔骤然间袭来。
即便拼尽全力压制,一口血还是直接吐了出去。
亓酌白飞快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手搭在脉上:“不行,伤得太重了,真气乱窜。”
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雁远归吐的血已经快把她身前的衣服浸湿,顾不得思考,一手用巾帕捂着嘴,一边冲着魏行渊道:“兄台,你帮我看着屋里的床上的人,别让她醒来。”
说完,扯了披风把雁远归裹了个严实就冲了出去。
魏行渊刚站起来,又坐回去。
若只论轻功,亓酌白相信,这世上,除了他爹,没人能比得过他。
但现在,他还是觉得,太慢了真的太慢了。
他近乎无所顾忌,瞬息之间就到了门外。
他不知道那个是沈清宴的房间:“该死,忘记问了?”
左侧的门突然被打开,池明溪眼含震惊,压低声音喊道:“亓酌白,这边。”
亓酌白眼睛一亮,有些急切地问:“沈清宴住哪里?”
池明溪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沈清宴?”
“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挽着低马尾。”
池明溪心存疑惑,面上不显,直接敲响最左边的门。
没人应。
“清宴快开门,救命啊,”这话一出,门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雁远归很快被放在床上,嘴角的血已经没流了,但脸色依旧惨败得吓人。
沈清宴披着披风坐在床边切脉:“她最开始受伤应该不重,但真气乱窜,加重了她的伤势。”
伸手拿过一根香,点燃在她鼻下晃了一会儿:“咦,凝息香对她没用?”
亓酌白看她脸色不对,忍不住问:“怎么了?受伤很重吗”?
沈清宴压下心里的疑惑,摇摇头:“还行,但是师父,我只能给她稳固伤势,最重要的是得找人替她压住乱窜的真气。”
亓酌白没犹豫,直接说道:“我来。”
沈清宴待最后一针落下,才摇头拒绝:“你的内力不够,压制不住。”
“可……。”
池明溪一脸冷淡,简短的吐出两个字:“我来。”
宋观之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头,把一个瓷瓶扔了进来:“沈姑娘,这个东西应该会有用。”
沈清宴眼睛亮了一下“寂草,确实有用。”
淡淡的草香弥漫混着凝息香弥漫开来,池明溪额头下不断落下豆大的汗珠,原本只想尽三分的力也变成了十分。
一刻钟之后,池明溪才缓缓睁开眼,小心的把人放下。
沈清宴重新搭脉,半响才松了口气:“真气已经压制住了,伤的事交给我。”
亓酌白认真道谢:“多谢明溪姑娘。”
池明溪看了一眼沈清宴,视线又回到亓酌白的脸上 “叫我明溪就行,明日未时,还在你那儿。”
没再问其他的,池明溪轻轻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见宋观之还在等她,心变得暖洋洋的:“等很久了吧”
宋观之把身上温热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没带什么表情地问:“冷不冷?废了很大的劲吗?怎么那么久?”
池明溪温声回道:“不冷,但是废了我好大的劲呢。”
“怎么了?”
“雁远归体内有十分庞杂的内力。一个人体内有如此庞杂的内力,早就爆体而亡了,而她居然还活着,是不是很有意思?”
池明溪任由他搓着自己的双手,把自己的猜测一一说了出来:“武道一途中,人容易受影响的无非也就几个原因,心魔、毒、蛊、功法、天赋。可她虽年轻,用剑却很娴熟,她给我的感觉和一个人很像,但那人在关火堂,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体内的内力,若无人压制,很容易死吗?”
“很容易,而且看她的经脉情况,真气暴走的情况肯定发生过不止一次,或许她撑不了多久了。”
宋观之凉薄的说道:“那说明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替她压制,这种程度的高手,说明她背后的势力也不简单。若是心魔,去通音谷寻求一个会明照令的人也不难。‘一首化愁曲,万般皆可渡’,通音谷可靠着这个立足江湖不知道多少年。”
察觉脑袋上轻轻挨了一下,宋观之抬头看她,模糊的光里,如清水出芙蓉的美貌越发清丽动人。
池明溪不满的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那么多,容易掉头发。”
“好,那休息,”宋观之自觉的躺在地上,靠着温暖的火盆沉沉睡去。
池明溪盯了一会儿,看着他的嘴角往上翘,伸手捂着他的眼睛:“不许睁眼。”
手心里传来轻微的痒意,她轻咳一声,把披风盖在他身上,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