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姜东升让人将试剂扔在她门前。
纸壳箱外包装平平无奇,拆开里面是厚重的银色手提箱,透明绿色试剂静静地躺在那,散发微弱荧光。
楚辞打开瓶盖,刺鼻味道让她控制不住的胃里翻涌。
她深吸了一口气,熟练的拿起针管将试剂抽出,撩起腰间衣服,扎了下去。
绿色液体缓缓推入,她平静的面孔逐渐染上痛苦。
这试剂未经耐受测试,进入身体直接打碎基因,等同于,她要忍受全身血肉被撕碎后的痛处;
偏偏,试剂强大的愈合能力,在毁灭的瞬间便能让其长好血肉;
又痒又痛,如蚂蚁啃食,又仿若蚊虫活着寄生,噬心刺骨,简直就是双重折磨。
楚辞再一次感受到了痛不欲生。
昏迷前她想,这次若是还有人阻碍她,天灵盖给掀了。
青绿的血管从肚子上凸起,蔓延至全身。
庞大的精神力瞬时向外散去。
*
张扬已经七天没见过楚辞了。
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音信全无。
看着办公桌上师徒三人亲密的合照,他烦躁的将其倒扣在桌上。
“好不容易能重回机关处,师傅还给了她赎罪的机会,她竟然还有脸搞失踪?甩脸子给谁看?真是幼稚!”
一个月前南边仓库被叛逃的哨兵炸了个干净,身为A级哨兵的楚辞执行抓捕任务,不光没抓到叛逃者,还让附近居民区的居民受了伤,一时民声怨愤;
不少受害者家属来机关处吵闹,说机关处都是群吃闲饭的东西,为此上头震怒,要开了楚辞,以儆效尤;
想到前几天他们聊天,楚辞那个硬邦邦的样子,他更加烦躁。
要不是姜东升向上头给她求情,保住她的职位,还给她任务,她能回来工作?
她怎么就不知道感恩,怎么就能那么任性的?
她以为那是公事公办吗?
明明就是受到了偏爱的那一个,仗着宠爱肆无忌惮罢了!
那个新来的齐溪五天被抽了三管血供机关处研究,都虚弱成那个样了,还反过来安慰别人说“没事”,
她楚辞受到什么委屈了?凭什么叫屈?
张扬越想越觉得自己下次见到楚辞应该好好教训这个师妹,抓了抓头发,烦躁的打开了机关处内部联络软件。
以前对话框最上面一直都是楚辞,现在却是齐溪。
他点开,内容是他给齐溪送去了营养片,她回复了一个卡通的“谢谢”表情包。
张扬松开了眉,似是想到了她温婉微笑的样子,忍不住输入了一行文字“身体好些了吗?”
发完了他就退了出来。
视线划过楚辞的对话框,指尖犹豫再三。
“砰”
门突然被沈巍打开。
“机关处东部仓库被炸,疑似是叛逃哨兵再次作案,姜处长让一队全员出动,先救出伤员,后追捕叛逃哨兵。”
“楚辞呢?”
“还在联络。”
张扬唇一抿,关了手机塞进裤兜跟着沈巍走了,没再多说。
十分钟后,一队的所有人到了事发现场。
爆炸的仓库向上滚着浓烟,热浪向上不停翻滚,像是要给天捅出个窟窿。
张扬才刚接近现场,辛辣又苦涩的味道就冲进了鼻子,令他忍不住咳嗽。
沈巍汇报道:“叛逃者在仓库周围埋了大量火药,又在仓库内浇了大量石油,我们已经做了应急处理,调动了五六台消防车来灭火,但火势太大,无法确认里面是否有人,得等火势小一点再进去看。”
“叛逃者怎么调的动那么大量的火药和石油?”
这个问题也是沈巍想知道的,但他们一点线索也没有,只能先让机关处的人先做这两样东西的异常数据调查。
消防车上灭火救援的都是B级哨兵,他们经过狂化后身体坚硬又结实,寻常的冷兵器和尖锐物体已经没法伤害他们的身体,能够抵抗大部分火势伤害;
而作为A级哨兵的张扬,则是调动情绪,开启自己的五感,感应着仓库里面是否有活人,好第一时间做救援计划。
张扬的精神力刚往仓库那边探去,一股灼热感就顺着精神力席卷他的身体,他忍不住痛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沈巍一惊:“发现人了?”
张扬有点尴尬,“急什么?发现我不就跟你说了?做事去!”
沈巍深知自己这上司那个臭脾气,也怕祸殃池鱼,打了个茬灰溜溜的跟着消防队伍灭火去了。
而留在原地的张扬揉了揉眉心,暗骂一声。
一队就他和楚辞两个A级,平时做任务的时候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伤,他都是跟楚辞一起做精神力的感应;
现在只剩他自己,精神力才刚探出去就差点受伤,想到这他内心更加烦躁。
“好不容易复职还搞失踪,不知道精神力会因为事件的严重性而反噬受伤吗?不以大局为重,真是辜负师傅对你的栽培。”
他又问了联络班,还是没人联系的上楚辞。
联络班为难道:“要不跟总部申请将别的队A级做个借调?”
张扬脸色更难看了:“一个小火灾还需要打扰别的队?做事去!”
联络班也灰溜溜的离开了。
张扬深吸了口气。
不过是场小火灾,没有楚辞,他照样可以!
另一边,沈巍跟着一队消防车人马灭火,眼见火势渐小,他心头一喜,想带着众人从这一侧进去,先搜寻这边的受难者;
脚才往里迈了六步,头顶的木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那火舌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猛的上窜,直接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好烫!”
沈巍也是B级,还是B级里顶尖的那批,寻常小火灾不会对他造成一点损伤。
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猫腻,躲开火焰,你们小心!”
他立刻警惕,捂住口鼻躲闪着掉下来的木头和被烧焦的东西,可还是晚了一步:燃烧的木头头顶掉下来,直接砸在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被烫出燎泡,沈巍忙拍打火苗,毫无效果,反而身上的火往别处燃烧,很快,后背就被烧红一片。
与他同队的消防兵眼底浮现不敢置信,下意识想去救他,可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一个个惊恐的后退。
连沈巍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对付的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愧疚的扭头跑,
有那么一个有良心的咽唾沫喊着:“我……我去找人!我出去立刻找人来救你!”
沈巍背被烧着了一片,疼的撕心裂肺,心生绝望。
防护加调查至少也要十几分钟,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沈巍的意识逐渐模糊。
到这了吗?
仔细想想,突然的某一天,他就从普通的打工族变成了哨兵,之后顺理成章的进了机关处。
训练、考核、分队、做任务,无比顺利,一气呵成。
可到头来,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有价值的事。
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机械化运转。
好像从没活过一样。
就到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