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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街道上猩红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喜乐声穿透层层雾霭。朱漆回廊间,丫鬟仆从们捧着描金喜盘飘然而过,盘中的合卺酒泛着琥珀色的幽光。

“吱呀——”

喜婆推开雕花木门,满身绫罗缀着诡异的金线纹样。

“哎呦喂,我的新娘子哟——”她嗓音甜得发腻“迎亲的轿子可到门口啦!”

温酒酒端坐妆台前,嫁衣上金凤的翎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怔怔望着铜镜,镜中人朱唇皓齿,但却陌生得令人心惊。

“这是...谁的喜事?”

指尖抚过霞帔上冰凉的朱钗,脑中有团迷雾挥之不去。

她似乎该记得什么...又似乎忘了更重要的...

喜婆扭着粗壮的腰肢呵呵一笑“自然是小姐您呀!”

“…我?”温酒酒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喜婆和周围的红绸喜烛都显得陌生而遥远。

“可不是么!”喜婆用长着老茧的手强行扳过她的脸,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今儿个是您和叶公子大喜的日子。”

叶公子...是谁...

“他可是您的未婚夫,您怎能忘了呢?” 喜婆的声音忽然低哑下来,浑浊的眼珠泛起诡异的紫光,像是两簇幽暗的鬼火。

温酒酒眉心微蹙,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神思骤然恍惚,眸中的清明如烛火般熄灭,化作一片空洞的漆黑。

“对……今日……是我和他成亲的日子……”她缓缓呢喃,语调平直得不像活人。

目光转向妆台上的凤冠,金丝缠绕的珠玉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伸出手指向它“快帮我戴上。”

“是,我的小姐。”喜婆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动作轻柔地将凤冠压上她的发髻。

沉甸甸的重量让温酒酒脖颈微弯,珠帘垂落,遮住了她木然的神情。

窗外夜色如墨,不见星月,唯有廊下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血一般的光影。

“成亲……为何是晚上……?”她低声问,嗓音飘忽如游丝。

“因为……习俗啊……”

喜婆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枯的手指将雀扇塞进她掌心,扇面上绣着的比翼鸟在暗处竟似在缓缓滴血。

“喜婆,吉时到了——”门外传来一声沙哑的催促,像是有人掐着嗓子在说话。

喜婆缓缓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节弯曲如枯枝“走吧,我的姑娘……”

温酒酒站起身,嫁衣逶迤及地,如一片蔓延的血泊。她迈步向前,绣鞋踩过的地方,烛火无声熄灭。

院子里站满了送亲的人,他们穿着艳丽的红衣,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眼睛弯成相同的月牙,连露出的牙齿都整齐得诡异。

见新娘走来,所有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府门外,一顶大红花轿静静停驻在夜色中。

轿帘上绣着的龙凤纹样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轿身四周垂挂的流苏无风自动。

最骇人的是轿前立着的两个纸扎童女——惨白的脸蛋上涂着两团猩红的胭脂,黑墨画出的眼睛在看到温酒酒的瞬间,齐刷刷弯成了一条缝。

温酒酒的步子有些踌躇。

她茫然地转身回望,却发现身后那些‘人’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不对......”她喃喃自语,指尖抵住额角。

喜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指甲刮过瓷面:“请新娘上轿——!”

“请新娘上轿——!”身后观礼的人群突然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那些僵硬的脸上,笑容裂得更开了,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

就在温酒酒眼前发黑之际,花轿后方缓步转出一道颀长身影。腰间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荡,在月色下划出温润的流光。

“同我走吧,酒酒”他伸出手,指节修长如玉。温酒酒怔怔望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你…是谁?”

男人轻柔一笑“你的未婚夫——叶鼎之。”

“叶鼎之”三字入耳,

温酒酒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紧缩又瞬间扩散,像是被摄去了魂魄。

“好啊。”她听见自己应道,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送新娘子上花轿嘞——!”喜婆拖长的尾音刺破夜空,纸扎童女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围观的‘人们’开始机械地鼓掌,整齐的拍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他们僵硬的脖颈随着花轿移动的方向缓缓转动。

花轿在夜色中轻轻摇晃,渐渐地,轿身却越来越轻,仿佛是轻飘飘的纸一般。

“醒醒......”一道似有若无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酒酒茫然四顾,轿内只有她一人。

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起,‘叶鼎之’站在月光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我们到了。”

温酒酒将手搭上去的瞬间,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她低头跨出花轿,绣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眼前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老宅,门楣上悬挂的红绸已经褪色,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的光影让门上的喜字看起来像在淌血。

“迎新娘进门,跨火盆!”

铜盆里的火焰幽蓝发青,没有一丝温度。

‘叶鼎之’牵着她的手正要迈过,那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边:

“醒醒!!”

温酒酒脚步猛地一顿,‘叶鼎之’依旧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怎么了?”

礼堂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高堂之上端坐着两位‘长辈’——惨白的纸人脸庞上画着夸张的腮红,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新人。

他们中间的黑檀木案上,横陈着一柄无鞘凶剑。

剑身通体玄黑,却隐隐透出暗红血光,仿佛有生命般在剑槽中缓缓流动。

“一拜天地!”

礼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酒酒随着‘叶鼎之’转身,就在她弯腰的瞬间,那个声音再度炸响:

“醒来!不能在拜了!!!”

“你…是谁?”温酒酒在心中暗问,动作却未停,喜服广袖拂过地面。

“二拜高堂!”

‘叶鼎之’冰凉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温酒酒对着那对纸人鞠躬时,听见脑中声音带着哭腔。

“在下诸葛云!温姑娘,你眼前的叶兄是假的!你被困住了!”那声音急得发颤,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看他的眼睛——”

温酒酒转身的瞬间,珠帘轻晃。她借着这个动作抬眼,终于看清了‘叶鼎之’的瞳孔。那双眼看似温润,实则阴霾得可怕。

他…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一瞬间,温酒酒浑噩的脑海,无数记忆碎片喷涌而出。

“夫妻对拜!”

礼官高亢的嗓音回荡在喜堂,温酒酒却纹丝不动。

——方才怎么没发现,这赝品虽然妆容精致,可那层虚伪的皮相下,分明藏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你唤我名字的样子,真丑。”温酒酒猛地掀飞凤冠,珠翠砸在地上迸溅如星。

“竟然醒了!”‘叶鼎之’勃然大怒,喜堂内所有纸人瞬间活了过来,惨白的脸上画着的笑脸骤然扭曲。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纸扎的手臂竟发出金属般的破空声。

“温姑娘,去拿那柄剑!”诸葛云的喊声穿透混乱。

温酒酒足尖轻点,踏雪无痕的轻功在方寸间展露无遗。

她身形如虹,红嫁衣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火般的残影。

假'叶鼎之'脸色剧变“拦住她!”

终究迟了半步。

温酒酒握住高堂供剑的瞬间,凛冽剑气如霜雪暴绽。纸人在剑光中灰飞烟灭,整座喜堂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坍塌。

假‘叶鼎之’被剑气逼退数丈,温酒酒诧异“这剑!好生霸道!”

冒牌货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只见他身形诡异地扭转,带着腥风扑来。

温酒酒横剑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却借着对方力道飘然后退。

‘踏雪’在方寸之地展露绝妙——她衣裙翩跹如蝶,每次都在拳风及体的刹那化作虚影。

十招过后,当对方铁拳再度袭来时,她身形一虚,她突然旋身跃上残垣“本姑娘不陪你玩了!”

“该死!”冒牌货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