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梁心觉出不对劲。
两人隔开一臂距离对视。灯影沿眉骨和鼻梁缓慢移动，在两张过分清醒的脸上，悄悄动了手脚。
李正清靠在那里，目光咬住她，状态仍旧松弛，但酒劲明显有点上来。什么都没做，仅是呼吸，就把对话一点一点烧热。
压迫感在平静地眼波中，悄悄游了过来。
梁心看明白了。
这人心眼也许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前面装得开明，听什么都笑，实际陷阱一个接一个。
她提醒自己：这也是个“男人”，另一个量级的男人。别色迷心窍。
李正清拎起马克杯，杯沿往她嘴边送：“喝点儿。再来点儿。”
无耻，居然想灌酒套话。梁心猫着腰左躲右闪，眼看要逃出去，腰间忽然一紧，被他一把捞了回来。她下意识要挣，余光瞥见马克杯里的酒猛地荡到杯沿，立刻收住力气，生怕真泼下来。
这么一收，人反而结结实实落进他怀里。
梁心仰头控诉，“你欺负我。”
逗够了，李正清把杯子收回来，自己灌了一口。酒咽下去，他垂眼想了想，再抬起来，那点坏心思藏得很好，只在眼底闪了一下：“那我猜？”
“你猜。”
人在温热的胸膛中，能斡旋的余地也不多。而且，根据此人**风格，他喜欢沉浸式的，不喜欢躲得太厉害。
“猜中了亲我？”
“亲烂你！”
他很吃发狠的梁心，看她被挑动得摇头晃脑，有点进入胜负心的状态，循序渐进抛出第一个猜测：“他约你。”
“我拒绝了的。”
“他为你做了蛋糕？”说完自己先否定，“不太可能。难道是他订到你喜欢的或者想吃的餐馆？”
梁心目光偏了一瞬：“咦？”真的能猜到吗？
李正清捕捉到：“靠。不会吧。”复又叹了口气，“梁心，你还是人太好。”
太好拿捏了。
“不是我人好。只是我之前谈的是同龄人，大家还处于家长解决问题的阶段，他是第一个替我解决问题的异性。暂时解决不了的，也会给我方案，告诉我第一步怎么走，再陪着我走下去。我性子比较慢，比较拖延，他是我的定时器。”
除了两性的吸引力，于怀礼最有魅力的，是决策力。
梁心后来才知道，人会对一个人上瘾，并不一定因为爱情。也可能因为，每一次困惑，他都有答案，每一次犹豫，他都会抱着你告诉你，没关系，有他。
那种瞬间，太有魅力了。
“不用一个人面对世界”的感觉，极其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即使她后来咬牙走出那段关系，软弱的时刻，也十分思念那个“有条件”为她供暖的山洞。
梁心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富太太。过去从未审判过她们的生活，只是在听她们抱怨丈夫忙、抱怨婚姻、抱怨没有自由时，忍不住想：既然不快乐，为什么不离开？
后来或许经过逃离，掉进过人性的弱点时刻，或许经过李正清提醒，意识到，当另一个人替你承担了过多决策瞬间，你就渐渐失去独自面对世界的能力。
然后，真的变成一只漂亮的金丝雀。
童话里的噩梦原来是以这样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成真的。
“这么好，弊端是什么？”
她从他手里拿过马克杯，咕嘟喝了一口，“你猜！”
“他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梁心真的愣了，是她太白纸，还是他过于擅长洞悉：“你怎么知道？”
“不是很难猜。他逼你什么了？”
她不想说于怀礼了，“站在他的立场，没有太多错，只是我不太想过那种生活。”
李正清扫见她眉心那点褶皱，没有再追问：“我理解。”
“不过，认识于怀礼开始，我每次约会都会汇报，台湾男知道我在国内没经住诱惑，没怎么怪我。”
“每次都汇报？太残忍了吧。”
“很残忍吗？我以为这是诚实？”
“你确实做到了对自己的诚实，但另一半能被折磨死。”他甚至能想象画面：隔着时差和万水千山，眼睁睁看女朋友踩进对方精心准备的惊喜，傻乎乎汇报进度，今天一起吃了什么，明天要去哪里。
而一个高段位选手后来居上，你连吃醋都没资格，因为她什么都没有瞒你。
这能吐血。
“真的吗？”梁心声音弱下半分，“他怕我内疚，反过来安慰我，让我不要想太多，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原谅我，说没关系。”
很久没有听过如此美好体面的分手。李正清沉默了两秒，“他原谅你出轨……”
“不要用这个词！”她生气地提高音量。
好，依你。
“他原谅你移情？”他选了一个最准确的词，“还……安慰你？”
“他人很好。”梁心没在感情上吃过太多的苦头，那些劈腿撕逼抓小三，她都没遇上过，如今想想，不知是她好运躲开了，还是根本也是渣人体质，“没发过脾气，没吵过架，没真的甩过脸子。”
“那有点问题。”
“什么？”
“太像朋友了。”
可能太像朋友，反而失却两性未知领域的张力。感情这种东西，可能真如Molly说的，要有点犯贱成分才有意思，人对确定的东西容易产生安全感，未必持续生出**。
激情这种东西，有时恰恰生长在那些尚未完全被确认的地方。
她承认。
“如果是我。”李正清笑了一下，“我大概做不到那么体面。”
“嗯？”
“我会说，”他伸手指向她的鼻尖，笑意从眼底瞬间褪去，声音冷厉，“不许去见他。”
空气被他一句话摁滞了。
梁心捉住他的手指，避开眼神：“知道啦。”
李正清亲亲她，“没关系，我近，可以飞回来。”
“你吓我。”
“我只是代入了。不过我恋爱人品还可以。”
“嗯？”
“我也不太真的吵架，”
“我知道。”梁心瞥他一眼，“你看着就擅长冷战。”
李正清乐了，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怎么知道的？”
梁心没好气：“从你说怎么和前女友分手的时候感觉出来的。”
“好聪明啊。”
唇舌直接缠绵求索，带着戏谑，挑衅。
梁心察觉到他吻得轻佻，没有真要深入，双臂搭在他肩上，舌尖微吐，本能配合。
登山那天，她作为对话者，顺着说话的人聊最礼貌，但是作为女孩子，站到陈月亮的位置，她能理解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忍不住咬住他的舌尖中止吻，评价道：“李正清，你就是个超绝回避型。”
“你知道回避型？”果然女人刷的同一片互联网。当时，陈月亮指着他鼻子骂，他还以为她创了个词儿。
“切，理由找得再好，我也听得出来。”零零后互联网冲浪一流。
“那怎么办，据说是绝症。”可能被对方指出太多次，他有点没信心了。
“算了，到你回避的时候再说。”梁心尊重他。
“妹妹，你是天使吧。这种red flag你都接受？”
“你现在一切都很好，我不能在聊天的时候给你判刑，这样以后咱们都不能坦诚相对了。”她说她犯过的错，他一笑而过，那她总不能因为一段回避历史，提前把他骂一顿。何况她也不太会骂人。
他把她往怀里收紧一点：“这么好的女朋友，我真的……”
两个人的目光像两片轻轻合上的叶子，无声碰在一起。“有点想提前改过自新。”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她忍不住傻笑。
李正清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我准备了东西送你。猜猜？”
“我猜是苹果的，或者是Loewe的东西？”
准备好的神秘感，当场哑火。
他舌尖轻轻抵了下唇角，偏开脸笑了。
梁心简直爆笑：“怎么办，我看见了！”
他的行李箱就这么点东西，除了避孕套，真的藏不住别的惊喜了。
他重整旗鼓，给她缩小范围：“好，猜，苹果的什么？”
“唔，”梁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茶几上的手机，“我的手机已经是最新款了。”以他的观察力，不至于买重复。何况那个苹果礼袋轻飘飘的，肯定装的不是手机。
她猜：“手机壳？”毕竟他们的手机都是裸奔状态。
李正清笑着站起来：“不是。”
梁心挂在他身上，手臂顺势绕过他的肩。
起身的惯性把两人拉近，他托了她一把，没把人摘下来，就这么带着往卧室走。
灯火从客厅一路追到卧室，影子叠在一起，被门框切开片刻，又在衣柜格子前重合。
他拎出礼袋，晃了晃：“再猜。”
“不要。”她单手环着他的脖子，另一手直接取出轻飘飘的东西，“我等不及了。”
包装一露出来，梁心就认出了AirTag。
她拿起来翻了翻，“买给我的？是想分享定位吗？手机不是也能看定位吗？”
“不是一回事。”李正清拆东西利落，包装在他手里三两下散开，剥出两个小小的白色圆片，“手机定位是另一种逻辑。手机本来就是你每天要带的东西。如果默认共享，哪天不想让我知道在哪里，还得特意关掉。多一个‘关闭’的动作，就多一层解释的义务，容易变成道德束缚。”
梁心怔怔把玩掌心里的小东西。
“我知道你现在看到‘定位’两个字，会先想起那天晚上。吓坏了吧？”李正清将她往上提了提，从她手心接过其中一枚AirTag，举到两人眼皮子底下，“我不想让你共享手机定位。可异地还没开始，我已经很想知道你每天在哪里，想知道你去了哪家蛋糕店，会不会遇见坏人，但想是我的事，不能变成你的负担。”
“AirTag麻烦一点。你得记得带，记得挂。不过麻烦反而比较公平。你愿意带的时候，就是你主动告诉我，愿意让我找到你。不想带，往家里一扔就行，不需要关，不需要解释，也不用向我证明什么。”
梁心重新勾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好半天，闷闷地开口：“……那 Loewe袋子里是什么？”
“蜡烛，我想明天□□的时候点？”
“Shit！太犯规了！”他怎么可以准备这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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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Round 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