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裴凌晦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被灯光刺激得睁不开眼睛。
“好，那么，我来给你讲解灵能的运用原理……哦，对了，我叫裴凌晦，跟她一样，也是异能管理部的——诶！你怎么跑了！”见自己指着的方向已空无一人，裴凌晦冲着走廊的一头喊道，“嗐，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不管了。”
听着她的牢骚，秦珞沐尴尬且僵硬地站在一旁，心中升起了一个疑惑：异能者的外貌是会受到异能影响吗？龙涣卿的眼睛里有蓝色光泽，裴凌晦是白发赤瞳……
“啪！”裴凌打了个响指，牵走了秦珞沐的注意力。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朵跃动的白色火苗在掌心起舞，和她的白发相得益彰。随手一挥，火苗如落英般向四面散去，点燃了散落在房间四角的蜡烛，把办公室笼罩在一层静谧的光晕中。
“有什么想问的就先问吧，我还要找一下资料。”裴凌晦把一摞东西搬开堆在另一摞上，在办公桌上艰难地腾出一小块空间，埋头在堆成小山的纸张中翻找。
“想异能的本质原理啦、灵能出现的原因啦，什么都可以问——”
“请问神州和异能管理部还有公安部的关系是什么？”
“诶？”裴凌晦闻言猝然回头，险些被掉落的箱子砸到手。看到秦珞沐好奇而又严肃的表情，她拜拜手笑道：“哎，这个问题很好，毕竟良好的政治环境对科学进步是很有利的……”
“异能管理部，看名字就知道是政府部门，不过它是在异能者出现后从军方分出来再扩充的。”
“至于神州，相信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那块牌子了。神州是由公安部和异能管理部牵头提出的青少年异能者培养计划，内部有完整的党团组织。”
“还有，呃，以后你可能会接触到的，叫北固楼，是个民间组织，主要是由中国的其他民主党派人士建立的。”
秦珞沐听得出来，裴凌晦提到北固楼时，字里行间只有三个字：离远点。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这北固楼和神州的关系真是耐人寻味。
“好了，找到了，你先拿着，先看这里。”裴凌晦又召出一团白色火焰，“打个比方，你觉得，灵能是怎么产生火焰的？”
秦珞沐接过材料本想翻看，听了对方的话后就搁在一边：“呃，我想想……”
“没关系，想到多少说多——”
“首先，火焰能点燃蜡烛，说明它的温度至少达到了烛芯的燃点，也就是说，灵能可以让微观粒子震动来产热。如果是这样，以此类推，灵能应该还可以制冷。”
“其次，光线。光由电子跃迁产生，这表面灵能可以对原子进行充能，让电子进入更高的能级。”
“最后，由于火焰是等离子体，说明灵能具有轰碎分子的能力，这和前面两点一样，都是微观层面上的力量。”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灵能是如何作用于物理世界的？灵能和普通的物理的能量有什么区别？这个我还没想明白。”
说完，她直勾勾地看向裴凌晦，期待对方的补充和解答。那双对知识充满渴求的眼睛盯得裴凌晦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鼓掌。
“很好，你已经说得很完整了……至于你说的那两个问题……现在还在讨论，还没有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解释……现在你可以看那个册子了。你一边看我一边讲。”
“两年前，一个空间褶皱出现在小行星带，和地球同步运动，灵能就是从那里溢出的。据推测，那个空间褶皱连通着另一个世界，而且，后来确实有人去了那个世界，证实了这个猜想。”
“但灵能，并不是像很多人所想的那样，之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事实上，这个世界原本就有丰富的灵能储备，只是无法被人利用而已。”
“灵能分为三种状态：基态、激发态和活化态。这和你们高中学的电子跃迁相关的知识很像。空间褶皱出现前，宇宙中的灵能基本都是基态。这种状态的灵能性质异常稳定，难以被探测，这也是人们一直没有发现灵能的原因。”
“但空间褶皱出现后，宇宙中的基态灵能流向界外进行循环并受到某种影响的激化，变为激发态。这种状态较为活泼，但只能和异能者以及某一小部分物质发生相互作用，具体表现为附着，除此以外无法与物理世界发生相互作用。已知的灵能良性导体包括金、银、硫化汞等。就像绝对真空不存在，宇宙中原本就有微量的激发态灵能，但浓度过低，无法产生明显的影响。”
“再就是活化态。这种状态的灵能目前是无法脱离异能者而存在的。异能者拥有改变激发态灵能的性质使其与物理世界发生相互作用的能力，也就是异能。激发态灵能性质改变后与物理世界的微观粒子相互纠缠的状态，就是活化态。也就是说，所谓的异能，就是让灵能由激发态变为活化态的能力，这个变化过程会对物理世界产生影响，比如做功等。”
“另外，非异能者体内激发态灵能浓度和环境浓度相同，而异能者体内浓度比环境浓度高，这也是我们甄别异能者的方法。”
“当激发态灵能所蕴含的能量消耗殆尽，就会变回基态，形成循环。你可以类比电子跃迁，灵能在界外受到激化，就像电子充能跃迁到高能级变为激发态电子，向外释放电磁波时是活化态，最终能量完全释放回到原本的轨道，变回基态。事实上，灵能三态的研究从波尔电子轨道理论中获得了很多灵感，这也反应了灵能和物理能量在理论上的统一——你能理解吧？”
裴凌晦讲得口干舌燥，倒了一杯水喝，想了想，又给秦珞沐倒了一杯。她满怀好奇地观察着秦珞沐，期待她的反应，果然——
秦珞沐合上册子：“所以说，界外存在一个高熵源，向界内注入高熵态的能量，这种能量在发生相互作用对外做功后变为低熵态。类比一下，基态灵能就相当于热，外界之于宇宙就像太阳之于地球，而活化态在这种体系中似乎可有可无，好像不是什么很本质的东西？如果存在一个纯灵能而无物理物质的世界，这种状态也就不存在了？”
秦珞沐不太需要时间来消化知识，但裴凌晦显然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情况。
“从热力学的角度来理解吗？挺好挺好……你刚刚提的问题也很有创新性。所以，你认为界外的那种激化作用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秦珞沐慢慢摇头：“不是的，毕竟不知道是否满足从一单一热库取热做功且不产生其他影响的条件。”这句话有点拗口，她咬着字眼说得很慢。一抬头发现裴凌晦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不由地后退半步。
“你很想知道答案，对吧？”
裴凌晦凑过来，笑得更灿烂了。秦珞沐不太明白，只得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也很乐意给你传授目前所有关于灵能的知识……但！是！”裴凌晦一把扯开椅子，哐地一声端端正正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双手紧握搁在桌面上，故作严肃地看着她，“第一，有些知识，属于机密，需要一定的权限才能获取。第二，关于灵能，我们所知道的只有冰山一角，还有很多未知的领域等待我们去挖掘。所以——”
她撑着桌子猛地站起来，身体前倾，眼里充满了热切：“加入我们吧！你不但可以知道更多，还能自己亲手发掘！况且，以后工作有保障，待遇也高！往后灵能成为替代能源，像我们这种元老级的研究者会很吃香的！加入吧加入吧！想考虑几天也行，我们神州及异能管理部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看着对方模仿自己逐条列举的样子和夸张的表演式的演说，秦珞沐不禁失笑。但笑容很快被严肃取代，因为她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她还需要更多信息。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加入研究者的一员一直是我的理想。”她学着裴凌晦的样子带着更浮夸的笑容，用更浮夸的语气说道，“但，正如您所说，像这样重要的事，肯定需要几天的考虑时间以慎重地做出决定。”
“而且，对于这份邀请，我还有些疑问需要您解答：第一，我目前只是一名成绩普通的高中生，对于科研和相关学科没有太多天赋，就算我希望未来能为科学添砖加瓦，也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第二，有些冒昧，但，您又如何保证，您的承诺，是有效的呢？”
裴凌晦听着，笑意渐浓。等她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等笑声渐悄，她们的视线在一瞬间交错。
“哈！这个你放心，至少在江城，我都是能说了算的。我要是‘升官’了，就罩着你上去！”
“至于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担心这个？你不是蛮聪明的吗？刚刚分析的很好呀！”
秦珞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些书上的边角料，不怎么考的，掌握得再好也没用。”
“会有用的。”裴凌晦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一定会有用的。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那双澄澈的朱红色的眼睛写满了坚定，让秦珞沐一时间忽略了刚刚的对话中夹杂了多少虚假的试探。
“嗐，就这样了，你再想想吧。下周一晚上六点会有人去学校门口接你，再检测一下情况什么的。以后的检测时间再约。有车送你回去，不用担心。对了，你什么想加入都来得及。”说着，她们向外走去。裴凌眼里的认真瞬间变回了懒散和嬉笑。
关上车门，秦珞沐陷入了沉思。那个裴凌晦嘴好严，一点话都套不出来，还是之前那个龙涣卿让人觉得更可信一些。所以，她们在组织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自己对她们而言是否有什么特殊性？
抛开这些完全没有头绪的问题，她还有个猜想，但是需要验证。
目送汽车消失在路口，裴凌静静地倚着公安局的大门。
“我说了，她和我们很像。”龙涣卿从建筑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是啊，很像。可惜不是。”裴凌晦伸了个懒腰，满脸惯有的戏谑的笑容，“幸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