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氏?李君蛰闻言愣了神。
那位前辈是应龙并不奇怪,但“斯氏”……难道说,以前世上就存在异能者吗?一转眼的功夫,李君蛰的脑海里已经演绎了八百回找到遗迹秘宝一跃封神的戏码。
等等,异能管理部的高层好像有一个姓斯的,叫什么来着?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李君蛰这才发现他面前的茶杯已经被收走了,逐客的意味不言而喻。至此,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自称高蕤的人别用目的。
“以后每周一、周三下午六点出校门,我会带你来这里训练。今天你就不用回基地了,直接回家休息吧。”
“啊?哦,哦……好的,谢谢前辈!”李君蛰还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起身刚走几步就拐回来,“呃……请问这里该这么出去?”
高蕤没答话,抬手指向庭院大门。李君蛰这才发现,院门之外的世界居然是有色彩的,一线之隔,如同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严丝合缝地拼接。他隐约记得,刚刚院门是关上的?这是刚开启的出口。
李君蛰转身模仿基地的前辈们有模有样地向高蕤作了个揖,然后回头迈过门槛踏出院门,回到由色彩填充的世界。
这时,他再回头,目之所及只有一扇斑驳的大门,由锈迹斑斑的铁链封锁。退后几步,越过墙皮剥落的院墙,只见一座荒芜衰朽的庭院中草木生长,哪怕是满院的绿意葱葱,也只会在人眼底留下一片残破的苍白。
这就是……苍白花园吗?
顺着被杂草遮蔽的小路下山,逐渐靠近新修的石阶,眼前的景象才和记忆开始重叠——东湖磨山。上小学时他放学后经常来这里,后来学业渐渐繁忙,就来得少了。以前这里有这样一个院子吗?他不知道。也许是那时还小,不记事;也许是他以前不曾踏上这条小路;也许是,经过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
下山再走过几个路口就能到家了。虽然李君蛰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高蕤让他回去休息,但还是决定听前辈的。有很累吗?只是头还有点晕而已。等等,刚刚那种“交流”,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这个念头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冷汗直冒。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特别是对于能力和意识相关的人而言。所以,怕,就不要想,不然……
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灵活地在山林里穿梭,手脚可以在树枝、山石上随处借力,轻轻一拨就能向前加速,矫健如猿猴豹螭。但仔细观察他下山的路线,就会发现他其实有些慌不择路——前进方向偏离原始路线45?,已重新规划路线。
在余光瞥见树丛阴影里的那团灰色那一瞬间,李君蛰凭借肌肉记忆拔腿就跑。他有预感,这次不如往常,如果被鬼影碰到是真的会出事的。
依照那位前辈的理论,沟通是会导致排异的。今天他都直接“面圣”了,难怪那些鬼影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速度根本不逊于他,紧紧衔在他后面穷追不舍。不仅如此,鬼影的数量也变多了,每跑两步就会有一个鬼影从树后蹿出来。没跑多远,他后面就以及聚集了乌泱泱的一大群鬼影。
难怪前辈让他回去休息,是算准了运动量的啊!幸好,觉醒后体质有了明显的改善,速度、弹跳、耐力和爆发力都有大幅度的提升,能勉强应对。
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好了,在人多的地方鬼影会自然退却。但让李君蛰牙疼的是,他在树林里辨不清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去了!磨山三面临水,只有一面靠着马路,这季节湖边又没人,要是跑偏了就真的完了!
还是那句话,怕什么来什么。当李君蛰气喘吁吁地拨开树丛,已经跑得双腿发抖的时候,惊喜地发现自己跑到山的另一侧去了——是说怎么要跑那么久。
据说人在绝境中思路反而会格外得清晰,不知真假,反正老君已经体验到了——一片清晰的空白——被从山坡上奔袭而下的铺天盖地的鬼影吓懵了。
没办法了,只能咬着牙往前跑。李君蛰已经跑得气都喘不匀了,好在现在有参照物了,至少方向是准的。眼见自己和身后鬼影直接的距离逐渐缩短,一股强烈的绝望和不甘在他的心底蔓延。
快了,就要到路口了!已经可以看到了!还有多远?两百米?一百米?但鬼影快要揪住他的衣摆了,甚至即将从他身侧超过他、包围他。
不行!至少,也要跑到路口……沿着湖岸又跑了好几公里,李君蛰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在一片模糊的画面中,远处路口的景象好似被什么牵引着飞速拉近,当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路口的路牌下方,鬼影被远远地甩开。怎么回事?
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路口驶出,停在他面前。
“上车!”半开的车窗里,一个男声喝道。
这是哪儿来的救星?李君蛰顾不上多想,跌跌撞撞地向车门扑去。可惜,他手抖,扒拉了好几下才把车门打开。等他连滚带爬地翻进车厢把门甩上,刚刚好不容易制造的距离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眼见鬼影离车越来越近,那人只是淡定地说了句“坐稳”,接着李君蛰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车和鬼影的距离迅速拉开,直到把鬼影甩开一个街区才慢慢减速。
“呼——呼——”
危机解除,李君蛰摊在车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玩命奔跑的疲惫席卷而来,无力感浸透了四肢和大脑,脑海里只有两个字:休息。等到疲惫感的风暴平息,思维归位,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才终于浮出思想的水面——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他要带我去哪儿?
等身体缓过劲儿,李君蛰扒着前座的椅背坐直,头探到两个座椅之间。透过后视镜,他第一次看清那人的正脸,刹时愣住了,满脑子的问题都一口吞到肚里——这是他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好看的人——手机里的不算。
准确地讲,他比那些明星还要好看些。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周正秀丽但又不显柔媚的五官,配上一身裁剪精良的灰西装,哪怕是现在,在市区里飙车,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温文尔雅的风度。在温和有礼富有书香气的外衣下,又隐约可见骨子里果决、干练的气质,给人以一种可靠、让人安心的感觉。
“回去,坐好。最好把安全带系上,你这样很危险。”还没等李君蛰发问,那人就把一份证件递到后面,“我叫崔暮晨,来自北固楼。他们说,你可能会碰到麻烦,让我送你回家。”
“啊?哦,哦,好的……谢谢!”李君蛰接过证件,一眼认出黑色封皮上的徽记——白底,紫色勾线,用小篆书写的,北,固,楼。
李君蛰随便翻了两下就把证件还了回去。他现在对这个叫崔暮晨的人印象极佳:首先,他给自己帮了忙;其次,主动说明情况,还会关心他的安全;最后,他完全没有说谎。
李君蛰打小就能看出别人有没有说谎,以及口是心非时内心的真实想法。亲戚们说这孩子人情通达,同学们戏称他为“通人性”。自然,他能看出高蕤帮助他是别有目的,还故意隐瞒了很多关键信息;他也能看出,崔暮晨对他抱有很纯粹的善意。
现在刚好是晚高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跟随拥挤的车流蜗行。鸣笛声、发动机的震动声,叨扰涂了一层淡墨的天色。李君蛰扒着窗往外看,反复确认没有鬼影出现。旁边车里的小孩儿把脸贴在窗玻璃上,被一旁的家长扯开训斥。
汽车走走停停,车灯映照着周围车辆。压线加塞的、强行变道超车的,在这混乱如东北乱炖的“停车场”中并不罕见。崔暮晨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路况,小心地避让着,竭力保持车距。
“你是第一次来江城吧?”
“怎么看出来的?车技吗?”前车突然停下,崔暮晨猛踩刹车后,回头半开玩笑的答道。
李君蛰笑而不答,用眼神示意他向外看。崔暮晨回头却见小半个车头横亘在前方的道路上——刚刚停车有点急,没能让旁边的车加塞。
那辆车的前窗降下,但看不清里面的人,只听那车窗里泼出一句震耳欲聋的“个斑马!你抢抢抢抢么——斯抢!”
哪怕崔暮晨关着车窗,仍感觉那吼声振聋发聩。京爷崔暮晨,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嘴角抽搐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车鸣笛催促才反应过来前面已经空出来了。
“我就说你是第一次来江城吧!”李君蛰向后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双脚随意地晃动着,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欢迎来到——‘斑马小镇’!”
他在基地时和前辈们相处惯了,跟这个年纪的人打交道总是自来熟,动不动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崔暮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憋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轮弦月。
“对了,那些鬼影真的不会追上来吗。”
崔暮晨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少年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一扫而空转变为忧虑。于是他侧过头,眼里含着一丝促狭:“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们没有追上来?”
李君蛰心中猛然一震,余光瞥见一团灰色。他转过头,只见一个鬼影在后座上和自己并肩而坐,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向他扑来!
当他再次睁眼,自家卧室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他翻了个身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觉得双腿酸软,四肢无力,撑不住又躺了回去。窗外是黑纱一般安静肃穆的夜色。
“原来不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