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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第一次交锋

这日天气晴好。暖秋的正午,阳光照在人身上,也让人有了一抹盛夏才有的昏昏欲睡之感。

青墨今日轮值,伺候着文德帝批阅了奏折午休。夜慎睡下,他便退了出来一人立于寝殿之外沐浴着阳光,望着不远处花房送来的八爪菊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他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贪婪的接受着阳光的照耀,哪怕开始刺眼,也不愿舍弃这片刻的光明。

阳光穿透身上布料经纬,带来的肌肤灼热,他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幼年时的岁月,可是那些天真岁月,却像是被吸入了时空的缝隙,即便他通体感受着阳光的照耀,那些缝隙里依然黑暗如渊,没有一丝光明。

青墨袖中的手渐渐便我成了拳头,这秋日的光芒便像是釜底突然添上的薪火,膨胀着他的野心。

正在此刻,殿内文德帝突然惊呼一声“我的儿啊!”便没了声响,青墨面容一冷瞬间收了心思,转身疾步入寝殿,掀开床帘,关切道:“陛下。”

夜慎睁大了眼睛急促呼吸了片刻,听到青墨的声音这才正了心神,吞咽了一口唾液缓和了气息,看向青墨,“是青墨啊。”

青墨偷偷瞥了一眼文德帝鬓边细密的汗珠,躬身道:“是,陛下。”

夜慎起身抬脚穿鞋,青墨上前伺候,他却挥了挥手自顾自的穿了鞋。

青墨见此只得退到一旁,随即听文德帝道:“你师父身体怎样了,可有让郎中瞧过?”

青墨恭敬道:“请了郎中,只说是年纪大了要调理。”

文德帝哼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和轻蔑,他穿好鞋起身,“郎中净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还是让你师父以前养在混元宫里的那些方士,给他找灵丹妙药吧。”

青墨目光不变,从榻边矮几上拿起备好的帕子躬身递给文德帝,遂恭敬的跟在文德帝身后并不多言,像是没有听懂他言语中的调侃。一个太监,年纪大了身体上缺失的那一部分肌能自然会减退,无法控制的时候也多了起来,偶尔他也能闻到苏良身上浓郁香氛之下隐隐的骚气,心中即鄙夷更感慨,却也只能当做什么都闻不到。文德帝便也是因为那些隐晦的气味,逐渐减少了苏良的陪伴。

苏良为此心忧,一边叮嘱青墨盯着文德帝的一举一动,一边让自己所谓的“义子”们和方士到处寻找,可以医治他隐患的良方。只是……即便良方再多,也抵不过岁月流逝,带来的身体衰败。

至于混元宫……那里究竟是炼丹的圣地,还是恶鬼藏身的地狱,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青墨心头依旧浮上了一丝唏嘘。他们这些人,一辈子犹如水蛭吸附在皇室身上,拿命换来的一世荣华,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家人不再受这样的苦,又有谁会看不起谁呢?

青墨静静的伺候文德帝更衣,随他来到御案边伺候笔墨。

文德帝看着奏折,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青墨便见文德帝指着摊开在手中的奏折,道:“卢怀中这个老匹夫,比朕年纪小,说话倒是一直老气横秋。”

青墨闻声附和,“卢大人说的话不中听,陛下也别放在心上。”

文德帝瞥了一眼青墨,“那你说说,卢怀中心里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青墨轻放手中墨块,轻柔道:“卢大人年纪大了,政见便没有年轻官员那么激进,加之内阁新增了一位梨园党的邱明做了次辅,卢大人可能也是觉得自己不受重视才会如此。”

文德帝冷哼一声,“现在就拿辞官做要挟,我看他是真觉得自己可以倚老卖老了。”说着将奏折撇到一边不再理会。

青墨见状默默将奏折拿起整理归位,只听夜慎感慨道:“提邱明也是经过内阁同意的,他若真有不满直接来跟朕说就是,何必绕弯子!”

文德帝说到这里言语微顿,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深邃带上了三分寒意,突然看向正在整理奏本的青墨。他与卢怀中和肖山,少年时是弘善书院的同窗,三人在书院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所以卢怀中的心思他是了解的,聪明但又因家世不显,做人做事都显得过于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畏缩。这些年若不是他记着这份同窗情谊,在内阁之中多番维护,只怕卢怀中早就被李儒年和司礼监那群人吃了。

但若说有胆子这个时候提辞官,倒是第一次。夜慎不由又将青墨刚归纳好的奏本抽了出来,重新摊开,看着自己熟悉的字迹。卢怀中语气恳切,字里行间却也透出一股子以退为进的意思。

夜慎细细琢磨一番,放下御笔和奏折,再次看向青墨,“青墨,等入了夜你替朕去好好提醒提醒卢怀中,肖家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咱们啊,谁也逃不过!”

青墨心头从夜慎的注视中松了口气,忙轻轻颔首便又拿起了墨,认真研磨。

午后不久,原本的晴空突然浮上大片的乌云厚重而又压抑,紧接着便是狂风肆虐,吹散了赖在枝头枯黄的枝丫叶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天弄得措手不及,加紧换上了冬日才穿的厚衣。

待到傍晚,便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更让人觉得不过中秋刚过,这秋意已然换成了冬日严寒。

荣安替青墨打着伞,出了皇宫便向着刑昭司去。

只是荣安才十二岁的年纪,身量还未长开,与青墨个头差异巨大,不一会儿伞便歪歪扭扭倾斜着打了青墨一肩头的雨。

青墨无奈,转身拿过伞,叮嘱荣安,“你不必陪着我,我屋里有些私下问御医开的药,你这会儿给师父拿过去。寒秋已至,师父只怕不好过,还有些碳火一并给他拿过去。”

荣安不解,“公公心善,可是苏公公也不缺这些啊。这些年老祖宗收到的孝敬,只怕够咱们十辈子花销了,咱们为何还要将自己的体己送过去。”

青墨看着地上逐渐积起的水滩,“别人的孝敬是别人给的,咱们的是咱们的。你且送过去便是,无需问那么多。”

荣安忙点头道:“知道了公公。”

荣安走后,青墨前往刑昭司整理一番案卷,便向着卢府而去。

卢府,天已大黑。

书房内,卢怀中正在作画,外间秋雨噼啪打在屋顶上响声轰鸣,而他的那副银杏图也只剩落款。

青墨入门,唇角带着恭敬的笑意,“卢大人好兴致。”

卢怀中放下手中的画笔,拿过手帕擦了擦沾染在指尖的墨迹颜料,却并没有给青墨太多颜色,“青秉笔入夜前来,不知老夫犯了何罪,要抓老夫入诏狱了。”

青墨面容依旧,来到卢怀中面前,“卢大人不必惊慌,若是抓您入诏狱,便不会是奴才一人前来。今日来,是替陛下给大人传几句话。”

卢怀中微眯着眼盯着青墨,只见青墨双手交握放于身前,一副恭敬模样,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犹如腊月飞霜,“陛下让奴才提醒卢大人,肖家即将班师回朝,朝局届时定然动荡,还请卢大人记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让人揪住了短处,毁了半辈子的清誉。”

卢怀中冷笑扔了手中帕子,看着青墨轻蔑道:“老夫倒是好奇我为官二十多年向来秉公职守,有什么短处让人揪出不放了。”

青墨嘴角微微上扬,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放置在卢怀中桌案上盖住了银杏图,“卢大人,这份供辞奴才还未来得及呈给陛下,今日特意誊写了一份,带给大人您过目。”

卢怀中瞥了一眼青墨白到透光的脸,拿起供辞,不过看了寥寥几个字人已变了颜色,双手颤抖着重新看向青墨,“这份供辞你从哪里得来!分明是胡言乱语!”

青墨依旧挂着淡漠的微笑,“是否胡言乱语让令郎出来对质便知。当日云香楼里,众目睽睽,也做不了假。他虐杀教坊司官妓证据确凿,若不是内阁首辅李大人的小公子出面求情,这份供辞如今已然在陛下的御案上了。”

卢怀中浑身都开始颤抖,注视着青墨淡漠的目光,“你想做什么?”

青墨缓缓来到博古架前,盯着那尊金丝楠木观音下巴微扬,“今日陛下看到了卢大人呈上的折子,卢大人颇有辞官归隐的念头。只是卢大人如今位高权重,若是梨园党的人刚入内阁,卢大人就辞官,只怕传出去,倒是让人觉得是陛下故意用梨园党的人在排挤老臣。所以,陛下让奴才来劝劝卢大人,在肖家之事有决断之前,卢大人最好还是做好户部尚书,为陛下守好国库,管好民生,协助翰林院为大梁挑选有能之士。”

卢怀中嘴角浮上轻蔑的神色盯着青墨,“你在威胁我!”

青墨抿了抿唇,“大人明鉴,奴才不过替陛下传话,何来威胁之说?倒是卢大人您……可是瞒了陛下不少事吧。”

卢怀中心中气急,盯着青墨的面容却不知该如何辩驳。今日青墨登门,背后是皇帝授意,他便不能再多言为自己惹麻烦,于是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博古架后的立式书柜,随即道:“既是陛下有意,做臣子的自然会为陛下分忧。还请青公公回去告诉陛下,微臣叩谢皇恩。”

青墨微扬下颌,将卢怀中的举动尽收眼底,满意一笑,“大人能在关键之时分清时局,实乃陛下之幸。既如此,奴才这就告辞回宫复命。”

卢怀中面无表情抱拳道:“青公公慢走。”

青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博古架遮挡的立式书柜,恭敬行礼转身出了房门,自有仆从引他出府。

他知晓,卢怀中书房博古架后有一方密室,空间不大,却足矣藏下一人。

*

青墨走后,博古架后的书架被人从里推开,肖音澜动作麻利的从密室中跳了出来。

只见卢怀中面容铁青望着肖音澜,自嘲道:“我这儿子若是有你肖家儿女一半,我也不至于如此受人掣肘!”

肖音澜对卢怀中这位独子并不是很了解,只是曾听肖玦提过一嘴,说这位独子卢瑞靠着卢怀中在礼部谋了个小官,但却是个不思进取的纨绔。从年纪上来说,他与自己的三哥同岁,可自己的三哥战死沙场时已经是三品边关将军,卢瑞到如今却依然是个荫封的七品官。

肖音澜想及此处,便知此刻若说太多,只能让卢怀中在她这个晚辈跟前失了颜面,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供辞便转了话题,“我瞧这青墨今日话语,私下用供辞来卖好也不是第一次,朝中那么多官员只怕也是用这种方式让他拿住了短处,所以才成了司礼监的眼线。”

卢怀中无奈长吁一口气,“你说的不错,这青墨师承于司礼监苏良,尽得苏良‘真传’,揣摩人心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这些年你们不在京都,只怕不知这司礼监和刑昭司做下的事。更不知这苏良和他两个徒弟如何一南一北只手遮天。”

肖音澜垂眸思索,“若说不知也不尽然,但确实知道的并不全。这些年我们在边关,只知这群人仗着陛下的势狐假虎威,巧立名目排除异己,许多人是有口难言,偏偏却没办法。”

卢怀中哂笑,“若只是欺侮官员,陛下不会做事不管。这事的源头啊,还是陛下自己。”卢怀中说到这里瞥了肖音澜一眼,又看了看外间天色,“如今司礼监这群阉党不是重点,重点还是在你们回京都之事上,等你们安稳回来,再对付这群阉人也不迟。更何况,苏良这只老狐狸见风使舵惯了,不会轻易与肖家为敌。”

肖音澜明白卢怀中说的在理,于是收了思绪看向他,“伯父想怎么做?”

卢怀中怅然道:“苟活多年,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这条命和你父亲当年的同窗情分,如今你们既然回来,自是要朝堂内外都要有双眼睛盯着才行。老夫便来做内阁的这双眼睛。至于其他……兵部近半的官员都曾是你父亲的门生,你们自是有你们的法子,老夫便不多问了。”

肖音澜望着卢怀中花白的头发,心中感动抱拳作揖,“多谢伯父为肖家做的这一切,大恩难报,待回京之后,音澜定当竭尽全力维护伯父一家!”

卢怀中望着肖音澜一双酷似老友的双眼轮廓,心头百感交集,欲言又止的挥了挥手,“你快走吧,来日方长。青墨此人阴险狡诈,若是让他发现你在京都,只怕就真的脱不了身了。”

肖音澜撇了一眼桌上的供词,不动声色的应声道:“音澜告辞!”

从卢府出来,肖音澜便将小册用鹿皮袋子封好,交给了一直侯在卢府后门处的慕云。

“一切都办妥了?”慕云轻声问道。

肖音澜点了点头,刚低声道了句“我们走。”还没来得及与慕云说卢怀中的事,青墨的声线已阴恻恻的从肖音澜身后不远处传来,“不知二位要去哪儿?去刑昭司的诏狱坐坐可好?”

青墨的声线阴冷尖细,像是一种被割破喉咙的野兽,无法还原他原本的声音曲线,让人闻之便生出一股不适。

肖音澜眼眸微凝,她与慕云此时已身着夜行衣蒙着头面,对方应该分不清男女。此时她的身形遮挡了青墨看向慕云的视线,她迅速做出判断给慕云递了眼色,慕云默契转身,急速向着巷子另一边昏暗处奔去。

青墨见慕云逃走,目光一凛厉声,“休想逃!”说着便伸手成拳攻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肖音澜冲上前一掌劈开青墨攻向慕云后心的手臂,挡住了青墨的攻势,给慕云的逃离争取时间。

秋雨之下,青墨和肖音澜立在雨中对望,彼此已然全身湿透。

青墨脸上厚重的脂粉被雨水冲刷的斑驳,越显诡异,犹如埋伏于夜间的幽灵,借机啃食来往行人的灵魂。

青墨看向肖音澜,下意识以为对方只是一个身材矮小精炼的男子,冷哼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微扬着下巴从容的来回踱步,目光斜睨在肖音澜身上,“让咱家来猜猜,深夜潜入卢府,暗中与卢怀中勾结是什么人……梨园党?”

肖音澜凝眸,静静地观察着夜色下只剩下轮廓的青墨,她没有想到文德帝身边的一个秉笔太监,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怪不得可以统领刑昭司,成为司礼监的爪牙。此刻她倒是来了兴致,机会难得,她倒要看看这位人人忌惮的“玉面阎罗”究竟有多高的武艺,也好为将来可能的冲突做个判断。

于是肖音澜换了姿势,摆出五兽拳的出拳路数,不想青墨却沉闷的笑了两声死死盯着她,“用这种外家拳来掩藏身份,你还真是没将咱家放在眼里啊!”说罢眼神一凛便又欺上身来,与肖音澜缠斗在了一起。

肖音澜毫不客气的回击,用各路外家拳对抗青墨诡异的拳法边打边撤,直到临水的巷子边,两人竟都没有分出胜负来。

直到最后一个回合,两人都有些力竭的退了两步,平缓呼吸,目光却依然盯着对方,没有一丝的松动。

肖音澜用余光瞧见远处隐有的灯火,借着秋风飘来阵阵脂粉香气,心中便有了计较。

此刻她已对青墨的武功有了判断,对方修习的拳法纷杂,少说也杂糅了五六家门派,倒是与自己不相上下,内力浑厚间却夹杂着几丝诡异的阴柔之气,倒不像是名门正派的功夫。只是即便她武学见识丰厚,却也一时难以判断这内里究竟出自哪门哪派。

果然,文德帝身边这群太监各个深藏不露,不论是心思还是手段都需要重新判断。

想通此节,肖音澜已无心恋战,这次回京主要目的是从卢怀中手中拿到消息,如今已然得手就不能再做停留。当下与青墨对决,对方心思难猜,功夫诡异,更不能过多纠缠露了身份,若是刑昭卫前来支援,只怕就更难脱身,教坊司的烟花之地便是她隐藏身份最佳去处。

肖音澜在做判断的同时,青墨也在对她做着判断。今日是宫里的和自己的私事揉在一处才来找的卢怀中,他根本没有带刑昭卫随行,没想到卢家这里竟然还有意外“惊喜”,倒是他失策了。

如今决不能让对方逃脱,于是他盯着肖音澜,手却悄悄摸向后腰处藏着的飞镖。他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敌手,虽然佩服对方武艺超群,能将外家拳用的淋漓尽致不露真身,可今日事关朝中大臣,若是对方就这样从他手里逃走,只怕今后想起这桩事来他都难以入睡,更不好在苏良和皇帝那里交代。既如此,倒不如下杀手,先让对方失去还手的能力,抓回诏狱慢慢审。

想及此处他迅速掷出飞镖,却不想肖音澜后退半步,踩起地上松动的石子踢向他的面门,恰巧阻挡了两只飞镖的攻势。肖音澜顺势又一脚直朝着青墨的面门而去。

青墨骤然失利连忙躲闪,待回神后却发觉对方不过是个虚招,如今已向着教坊司所在的屋檐瓦舍奔去。青墨本欲去追,却在一个闪电的裂光中,将目光落在了对方更为清晰的身体线条上,他目光一怔猛地停下脚步,微眯着眼看着对方几个跳跃,翻过了高耸的围墙失去踪迹,心中愤愤不平之余泛起了更多的疑惑。

此人武功不低,只怕是京中官员豢养的高手,入夜潜入卢府究竟所谓何事,还需要细细勘察。此刻对方奔逃的方向是教坊司管辖,分明是拿教坊司人多眼杂做了掩护,就算他拿着刑昭司令牌去了,只怕对方也有人庇护,查不出任何痕迹。

不过……倒是可以从卢怀中这里做做文章,毕竟卢怀中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又是个独子,卢怀中一辈子的清誉都系在儿子虐杀艺伎的案子上,他不信今日这件事,撬不开这老家伙的嘴。

青墨抿唇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从鼻腔一路流进肺里,才算是清了思绪,他收了架势转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下摆,心里有一抹许久未曾有过的挫败。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的武艺能与他旗鼓相当,对决这么久还分不出胜负,况且还是个个头身材都不如自己的男子。

他走出几步借着不远处屋檐下昏暗的灯火,拾起地上两片残破的飞镖,忆起方才那人的身形,对方瘦肩窄腰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可现在回想起来对方一招一式间的动作走势倒不像是个男子。

天空再次劈下一道闪电,照亮了青墨面片地上脚印,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知不觉竟想起昨日刑昭司收到的沙海关的消息。肖音澜因兄长阵亡一病不起,为保肖家按时入京带病启程,舍了马匹坐了马车还有随行军医伺候左右,看起来病得不轻,但自此之后再未露面,唯有近身同为女子的云威将军慕兰可以近身照顾,派去盯梢的邢非更是没有再传回见到肖音澜本人的消息……

他看向不远处被昏暗灯笼映照着的卢府后门,眼神微滞,心中像是被重锤敲击,,心口和脑袋一阵嗡嗡作响,猛地转身看向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神色难明,手中攥紧了飞镖,直刺的手心渗血。他被雨水浸湿的衣角垂落在脚踝边随风晃动,像是一块破烂不堪的废布。青墨一字一顿的,从口中吐出一个名字,“肖,音,澜!”

他方才怎么就没想起来,卢怀中和肖山曾经是弘善书院的同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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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第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