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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此生有幸

肖音澜苏醒时已是肖府自己的房间,她目光发怔望着床幔上绣着的一簇簇粉色海棠,脑海中记忆翻涌,突然心中一紧。她记得自己晕倒在了程硕父子的空坟之前,慕云背着她向外墓园外奔,可之后的记忆里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像是这世间幽魂。可第一次,她在那冷漠的外表之下感受到了温热的体温,关切的目光。

青墨……

肖音澜对这个人的好奇越来越浓。

就在此时,她听到自己身旁头顶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不禁扭头看去。只见夜晨不知何时已然沉睡在了自己床边,此刻他的头靠在她肩头旁,双手垫着下巴,正呼呼的睡着。

肖音澜不禁莞尔一笑,想起夜晨第一次入军营时的情景。

夜晨是晋林王的第二个孩子,却是晋林王府唯一的男丁,从小几乎是被晋林王夫妻捧在手心里长大。因此,晋林王在他五岁时便将他送入了大梁最负盛名的书院——弘善书院,启蒙读书。

这一读便是十一年,经史子集,古今内外,他能学到的,先生能教的,都学了个遍。夜晨天资聪颖,凡书院之中遇到政论的课程,他也总能拔得头筹,他之言往往针砭时弊,直切要害,更是对朝臣贪污**之事厌恶至极,渐渐的也引来许多自诩“两袖清风只为民”的梨园党人追捧。

但那时,文德帝对梨园党态度微妙,政务之上就算是梨园党中有人提议明确有效,却也往往被文德帝刻意压制。时间久了,梨园党自然对朝堂有了不满,而这种不满渐渐的便变成了对司礼监做大和朝廷官员不作为的抨击。

夜晨久在弘善书院,其言行深受梨园一党人的影响,渐渐的便与书院中几个老一辈偏向内阁的监生们有了龃龉。恰逢中南一带连夜暴雨,冲毁良田上千亩,而官员救灾拖沓,致使部分百姓流离失所,而赋税不免。

这件事内阁的意思是让当地官员统计人数,发放救灾粮款让他们在裹腹之余,在雨季之后投入良田的修整之中,减少来年的损失。

而那些梨园党中为官在野,和书院之中倾向梨园党的年轻学子们则认为,朝廷在发放救灾粮款中分发数量和实际百姓所得不符,且因暴雨所制,导致百姓大多身体羸弱,如果只是裹腹定然不足以支撑他们扛过即将到来的冬日,以及来年休整良田的重任。面对这种情形,朝廷要做的应该是先寻一处地方,搭建简易屋舍让百姓扛过冬日,春耕之时再由当地官府组织进行田地修整,重新播种减免赋税。但朝廷首要要做的,是防止救济粮款上的贪污和私吞。

这件事双方争论不休,弘善书院作为两方对垒争辩的公开场合,学子们和那群监生从最开始的课堂争辩,到最后演变成了拳脚相加的暴力冲突。

只是没想到对方言语激进故意诱夜晨出手,而夜晨不出所料的动了手,监生虽然不过是蹭破了点皮却躺了十几日,非说夜晨要打死他们才罢休。

晋林王夜崇因此受了文德帝的斥责,文德帝直言“京中有子不侍父母,却喜梨园,真不知这梨园之内戏子遍地,能教出个什么东西。”

文德帝一语双关,晋林王自是知道对方所指,连夜赔了钱请了郎中,将夜晨从弘善书院接回家,之后便上表道:“今犬子无德,书文不通,唯有入军营以历练洗去身上浮躁,再归家中静心己过。”

文德帝知晋林王何意,便也准允将夜晨送来了边关。其实不过是为了避祸,避开那些梨园党对夜晨的纠缠。更是认为夜晨身体太过文弱,该多历练一番才能保晋林王府的未来。

夜晨来沙海关时,刚满十八岁,因为是同龄又是皇亲便也与肖音澜相识,只不过幼年时双方都是只闻其人不见其身。

肖音澜记得是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夜晨送走了前来送行的晋林王妃和自己的小妹,一人背着一个包袱站在主营帐外,盯着来往训练的士兵目不转睛。

而肖音澜则满脸桀骜的来到他身边调笑,双手叉腰扬着下巴,“瞧啊,这不是京都有名的世家公子么,如今竟然也要来军营里当兵娃子了,这京都里的人还真是把咱们这里当做入仕途的捷径了,什么人都往边关送。”

夜晨黑着脸注视肖音澜,气鼓鼓道:“匹夫之言,不可窥我鸿鹄之志!”

肖音澜目光一滞,转而看向一旁同样摸不着头脑的慕云和慕兰,“他说什么?”

慕云为了不露怯,故意挑唆,“他在骂你!”

肖音澜在军营长了这么多年,哪里受过文人这样咬文嚼字的羞辱,当下就动了手,将夜晨吊在了军营用来练习摸高的石柱上。

肖音澜看着倒吊着满脸通红,却不肯说一句软话的夜晨调笑,“哟,书呆子,怎么不咬文嚼字了,再念几句,本将军就放你下来。”

夜晨涨红着脸,死死盯着肖音澜道:“肖音澜你放我下来,我们单打独斗才是真本事!”

肖音澜一听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将夜晨放了下来,丢给他一把剑,“好啊,我倒要看看晋林王世子究竟有多大能耐,敢跟我叫嚣!”

而那日,是肖音澜被肖玦罚的最狠的一次。那一次,夜晨足足在军医营帐里躺了一个月。

那时夜晨满脸书卷气,文弱不堪,只觉得他们都是些兵鲁子,粗鄙野蛮不通文墨。而她作为肖家最小的六将军,更是觉得夜晨这种京中纨绔定然扛不住这边关苦寒,只怕没几日就要哭爹喊娘回京都去。

肖玦为了解决二人矛盾,以军令施压,让夜晨成了肖音澜身边的跟班。紧接着一场场腥风血雨的边关战事,彻底让夜晨对这边关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楚认知,更对当初横眉冷对的肖音澜生出了情愫。

他们相伴三年,肖音澜督促他训练,带着他熟悉边关地形。他也会领着她弥补因为边关战事而落下的读书功课,教她更多的圣贤道理。

渐渐的夜晨明白了肖音澜的无奈,心疼她,疼惜她。而肖音澜也懂得了夜晨一腔报国之愿,和在京都郁郁不得志的痛苦压抑。

若说情投意合,他们两更像是相见恨晚的知己。

也许是肖音澜想起夜晨当年狼狈模样笑的有些大声,让夜晨突然惊醒,嘟囔了一句,“音澜。”随即他惺忪的目光便定在肖音澜苍白的脸上,欣喜万分,“音澜,你醒了!都怪我怎么就睡着了,你渴不渴,饿不饿?御医说,你若醒了一定要吃东西。”

肖音澜本想起身,可是尝试了几次都觉得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只好作罢,望着夜晨微微笑着,“想起你十几岁时的模样,觉得有趣一时忘了唤你。我想喝些水。”

夜晨宠溺的笑了笑,起身到一旁桌边给她倒了水,用勺子一口一口给她喂下。

肖音澜喝了水,才有了些力气望着外间昏暗的天色,“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了?”

夜晨看了看天色,“应该快卯时了。你睡了约有六个时辰。”

肖音澜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她睡了这么久。

夜晨不由心疼握紧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柔声道:“音澜,你真的要吓死我了。我在肖家等你,却见你被……一脸苍白的抱了进来,御医紧随其后说你旧疾复发。几位嫂嫂一下就慌了,又是给你收拾屋子放炭盆又是给你换衣服取暖。早知道如此,当时我就应该留在墓园陪你。”

肖音澜晃了晃两只紧握的手,安慰道:“不是没事了吗,你别担心了。对了御医怎么会来?”

夜晨目光闪烁,许久,叹了口气,“是司礼监的秉笔青墨,他说他见你昏厥了,便用自己的马车送你回来,还让慕云去了太医院请了御医。御医说你当时凶险,若是慕云一路背回来,只怕当场就没命了,还好青墨懂些急救之法,知道你要被抱着侧躺着才行。”

肖音澜回忆了一番,却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夜晨无奈抬手刮了刮肖音澜的鼻头,“你要是记得,你就是神仙了。”随后夜晨看着依然面无血色的肖音澜,轻声道:“音澜,要不再睡会儿吧,别强撑着精神。我陪着你呢,别怕。”

肖音澜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道:“阿晨,有你在真好。”

夜晨目光潋滟轻抚着她的额间,肖音澜便紧握着他的手渐渐又睡了过去。

这样平静的日子,睁开眼就能看见自己在乎的人,真好。

只是,入京不过几日便又欠了青墨一桩人情,这可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将来可不好还啊。看来,还是得抓紧弄清楚这家伙的底细,好投其所好一击即中。

*

丧期百日,是给肖音澜和肖盛最好的调查时间。按照大梁习俗,家族中人需守丧在家百日,不能去旁人家里做客,更不能入庙堂参与朝政,以表哀思和孝道。所以,他们要利用的便是这百日之期做好一切准备,打所有人包括文德帝一个措手不及。

肖音澜披着厚重的棉外衣坐在桌案前,看着之前肖玦搜集到的消息,复盘着当年的情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是当时肖玦搜集到的消息太过凌乱稀碎,并不能形成一条完整的链条,她看着也颇为费事。况且之前晋林王搜集的东西,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将所有消息杂糅在了一起让他们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她不禁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心中思念起肖玦曾经对自己的谆谆教导,不由自言自语的感慨,“大哥,若是你在就好了……”她的思绪也随着这句话而飘回了八年前。

八年前冬至刚过,沙海关外茫茫白雪绵延不绝。肖山与其二子肖鸣风,率兵巡视在沙海关外一百里处,接近耶律齐驻兵的地方。

耶律齐除了在化州城驻兵以外,还有一个驻兵之地叫做无忧海,位于化州城外东北侧,亦是耶律齐的军粮储备之所,那是沙海关外唯一一片四季皆有水源的戈壁绿洲。而剩余其他地方的水源,水中含碱量太高又是季节性蓄水,冬季时基本上都是干涸一片泛碱的荒野。所以,肖山他们一旦离开沙海关,就意味着冬日里很难找到水源支撑,因此一般他们会带足够的水和粮草巡视五日,再回沙海关,换下一轮巡逻。

因为双方有了暂时停战修整过冬的协定,所以肖山带着三万将士去了无忧海外五十里处的边境线,更是为开春争夺无忧海水源而做准备。

肖音澜复盘到这里,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君子协定于小人而言,不过废纸一张。肖山领兵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尤其是对耶律齐这种出尔反尔的小人,所以平时巡逻的一万人临时调整为三万,就怕的是耶律齐借冬日突然发难。

果不其然,肖山等人巡逻至狼王谷时,耶律齐收到消息突然发兵。耶律齐先派人假做大梁士兵前来沙海关,说一切无恙稳住了肖玦后续部队增援,之后便派兵直刺无忧海旁狼王谷。

紧接着,又以迅雷之势切断了肖山部队和沙海关驻军所有的联系。耶律齐亲自率兵去了狼王谷,而他的儿子耶律英杰和耶律英才则带兵围攻了沙海关。

彼时,双方兵力相差无几,可难就难在肖山带走的是部队里的一部分精兵。肖玦无奈只能带着弟妹死守沙海关,想尽办法与肖山去的联络,好前后夹击击退西周军。

只是,联络之后才知道,这是一个两难的困局。肖玦若带兵增援,沙海关难守,耶律英才和耶律英杰虎视眈眈就等的是这一刻。他们绝对不会阻拦救援,而是等肖玦带兵离去便可直入沙海关,再次占领他们花费近两年才打回来的沙海关和沙海城。肖玦若是不救,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弟弟,还有那三万精兵,被困死在狼王谷。

肖玦无奈,只能上书请朝廷派兵增援。

肖音澜回忆起当日情形,心中恨意难平。

肖山被困狼王谷,粮草供应不及,肖玦只能派兵一次次突围送粮。而耶律英杰不过随意阻拦便放人通行。一切都计划的这样缜密,将整个肖家军设计的滴水不漏,完全不像是耶律齐临时起意的决议。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应该有人已暗中通了西周,让耶律齐知道他们冬季粮草的输送出了问题。

肖音澜想起此事,在纸上列出沙海关粮草运输的时间。

沙海关因军事要塞,朝廷是按季度拨军饷和粮草。由内阁与兵部汇总封条,盖印由京都专线送往沙海关,而其余时间由沙海关守兵自行筹备军需,但亦有严格的上限规定。

冬季粮草一般抵达沙海关的时间都是十一月初十,就算道路阻隔,也不过前后推个两三天的时间。

而那一次,直到十一月中旬,军需都未按时送达。肖玦每每催人去问,得到的只是粮草正在路上的消息。肖玦见催促无用,又担心肖山遇险,便先将沙海关内粮草运往狼王谷。只可惜,这样的决定注定让两边人马,都开始了长达一月之久的忍饥挨饿,疲惫作战的状态。

一个月后,肖山和肖鸣风终是被耶律齐活活耗死在了狼王谷,而肖玦等人也因为长期饥饿,无法抵御耶律英才兄弟二人的攻势,近乎坚守不住。

天寒地冻,粮草不行,他们只有眼睁睁看着耶律兄弟在沙海关下支起锅架烹煮肥羊,诱惑将士出关投降。直到晋林王命人偷偷送来了三十万两白银,肖玦这才几乎买走了沙海关内几个相连的县所有的屯粮,才得以保全整个肖家军所剩无几的实力。

之后,肖山与肖鸣风还有三万将士殒命狼王谷。军需则在肖玦带着弟妹收殓肖山和肖鸣风残骸的第二日到达了沙海关,时间精准到像是被刻意计算过一般。

肖玦看着满目粮草兵器,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才能平息怒气。只是在他举起火把时,肖音澜却发现了一袋打开的粮袋里,大片大片的霉菌和嫩芽儿。那时他们才知道,有人故意拖延了军需。

肖玦一气之下,带着这批军需回了京都,质问内阁。文德帝闻言大怒,当场将两位承办此次军需的户部兵部侍郎下了昭狱,更停了这两部尚书的职,紧接着刑部,大理寺介入办案从南到北,又抓了几百人,包括南州和儋州知府都被以失责为由下了昭狱。

可笑的是,人人喊冤,人人无关。

为了平息肖家的怒火,文德帝下旨杀了直接承办的四十六人,流放了参与军需的五十八人,贬沿途官员十八人。更有南州、儋州两州知府被边关流放,也算是替肖家出了这口气。

只是,他们谁都明白,这里头有古怪,那么纷杂的案情,牵连了那么多人,不过几个月时间就查的清清楚楚。肖玦揣着满腔怀疑,看着朝中官员相互推诿,听着帝王宽慰的话语,心知此事到这里,明着已经不能再往下追查,只能亲自押送了一批新的军需回了沙海关。

沙海关燃眉之急虽解,可那三万将士困死于狼王谷的恨却深埋心底。

肖音澜出神的看着纸张旁各路消息册子,耶律齐当年有备而来,知道父亲巡逻路线。军中有人通了西周,而朝堂之上亦然。

用西周钳制肖家军,再用粮草耗尽削弱肖家军实力。如果不是位高权重之人授意,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坐下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番连环计谋,如说只有这一百多人参与,绝对不可能。

如今她要细细查明不漏一人,便要用尽全力去编织一张网,将所有人都套进来,可这里面却有一人,她与兄长越来越吃不准是敌是友。

晋林王……

肖音澜微眯着眼盯着这三个字。晋林王夜崇是文德帝夜慎同父同母的弟弟,排行第十。也是肖音澜父亲肖山当年在弘善书院读书时的好友之一。

晋林王当日送来书信,他听闻边关告急不得不私下冒死将税款先一步送来解燃眉之急。只是,他却查不到究竟是谁在主使这一切,更劝肖玦先以守护边关为主,一切可以之后慢慢查。

只是这样的交情,不能让文德帝知晓。谁都不想在帝王眼中落个结党营私的下场。

军需案一事上,最初都是肖玦和晋林王在调查,直到三年前他们的长女凤阳郡主难产而亡,夜崇和王妃薛氏经受不住打击双双病倒在家,才放缓了步调。

而当时的肖玦才彻底接过了所有调查担子。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场调查因边关战事断断续续又持续了三年多,却依旧没有确切的结论。而肖玦最新的调查,也不过停留在“重在朝堂”四个字上。既然边军没有人透露消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朝堂之上出了问题。

一想起朝堂之上波云诡谲的现实和复杂的派系,肖音澜长吁一口气,拿过散在书桌上汇总消息的纸张仔细阅读。

八年时间,筹集军粮的江南官场已经换了两拨人,当年直接涉案的官员要么被杀或者没了踪迹,要么贬官到了其他州府县衙。而关键的有关于军需运送时间的记录,早已被大理寺封存,若要重新查验便得上达天听才可以,这样一来便又要花费许多时间。

人好找,毕竟卢怀中给的名录里面已经标明了那群活着的人的去向,可那些被看守森严,存有当年卷宗的地方却是难进。

这样一想,肖音澜的脸色便又愁容满布。

一百天,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不由长叹一声,又拧起了眉头。

一旁静候的慕云和慕兰相互望了一眼,心中担忧肖音澜的身体状况,可是他们却也知道劝也没有用,也只能跟随左右。

“音澜,我从家里拿了乌鸡汤!”话音落,夜晨已端着一碗鸡汤掀开了门帘,来到肖音澜身前。

慕兰见状忙拉着一旁不明所以的哥哥出了房门。

屋外飞雪漫天,屋内却暖如夏日。

肖音澜接过夜晨的鸡汤正准备自己动手,夜晨却坐在她身边阻拦道:“你瞧你手上全是墨,快先擦擦,我来喂你。”

肖音澜会心一笑,点了点头拿起方巾擦手,夜晨便动作熟练的从汤碗里舀出肉来送进肖音澜口中,而后问道:“味道怎么样?昨夜我娘吩咐厨司在炉火上煨了一夜,原本是等我回去吃的,结果你旧疾复发,娘就命人送过来给我们一起吃了。不过,这乌鸡汤说是给我,其实是给你的才对。”

肖音澜微微笑道:“这有什么,我们一起喝。”

夜晨忙摇了摇头,“我在京都想吃什么吃不到,这鸡汤啊,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反倒是你必须得好好补补了。对了,我娘还在里头放了党参和黄芪,最是补气血。”

肖音澜心头温暖如春,抬手捏了捏夜晨的脸,这才想起自己手上有墨还未擦干净,不禁松了手,夜晨的脸上却已然多了两道浅浅的墨痕。看着夜晨一脸无辜,扑闪着眼睛望着她,让她不禁有了笑意,从桌上拿起手帕替夜晨擦拭。

“阿晨,你这几日都陪着我,王爷那边只怕也不好交代,我身体已经没什么了,你也早些回去,别让王爷和王妃担心。”肖音澜一边擦一边道。

不想夜晨却放下手中汤碗,缓缓握紧了肖音澜的手,痴痴的望着她,“音澜,我爱你。”

肖音澜目光一滞,心跳加快。夜晨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也有些窃喜。

他爱她,而她呢?

她也爱的,只是,她没有他那么爱。她的人生掺杂了太多纷扰,她早已没有办法去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她没有那种能力。可是夜晨有,他永远都有一颗赤诚之心,对朋友,对父母,对她。

他越是爱得炽烈,她越是觉得愧疚,越想要学着他一般去回应这份难能可贵的情感。可是她不知道如果开始调查,会有多少针对肖家的参奏扑面而来,若夜晨牵扯其中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还有晋林王,他究竟又知晓多少当年的内幕,又在军需案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只是这一刻,她看着夜晨真诚的目光,心头却早已坚硬不起来,她太需要夜晨的爱,需要这样一个人温暖着她,让她依赖了。

夜晨见她许久都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唐突,不禁尴尬的吞咽了一口唾液,“音澜,是我孟……”

“浪”字还未出口,夜晨的唇便被肖音澜的唇覆上,他心头微怔紧接着席卷而来的惊喜满足和一腔爱意,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情感流动与幸福,用力回应着肖音澜的吻,将她抱在怀中舍不得松手。这一刻他才肯断定,肖音澜是爱他的,这一份真情并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夜晨吻着她的唇,她的脸和耳畔,最后紧紧的抱着她嗅着她脖间的药草味,柔声道:“音澜,有你是我夜晨此生之幸。”

肖音澜幸福的趴在夜晨的肩头,环紧他的脖子,“阿晨,你也是我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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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此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