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元三十二年十月初十,肖音澜与肖盛率一万肖家军回京都受封。
文德帝也在肖家入京的当日颁布圣旨,在原有肖家三品抚远将军的名号上,官至正二品,封已故抚远将军肖山为镇北侯。肖音澜平乱有功,除沿袭抚远将军之名外,准其上朝参政议政之权,入兵部任兵部侍郎。而肖盛则待丧仪过后,承袭镇北侯一职,统帅沙海军,在此之前肖家家主之位暂由肖音澜代管,待肖盛守丧期过进行交接。
丧期,百日。
一封圣旨,即管了国事又安排了家事,看似皇恩浩荡,肖家却无任何反驳的主动权。
京都街市之上,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众人更是摩肩接踵。肖家军白衣缟素抬着六副棺椁静静穿行。
肖音澜时隔十二年,再次正式看着这座白日里庄严的皇都,第一次有了陌生之感。
十二年,边关风雨终落幕,肖家凯旋本该是百姓夹道相迎的喜事,如今却不过一身白衣,六口棺椁,百姓感谢肖家之功,更惋惜肖家之痛。
按照边军不得入城的惯例,沙海军的大部队驻守在了东郊玄武营旁。而文德帝特准肖家带兵一千入城,迎肖山等人棺椁入武英祠,并请相国寺住持带领僧侣一百,开坛做法,超度亡灵,为期三日。之后,入肖家墓园进行安葬。
一切丧仪司礼监和礼部都安排的井然有序,尽显天家皇恩浩荡,让众人指摘不出一点错处。
武英祠。
六副棺椁并排停放正堂之内,覆盖棺椁的牛皮布也已换成了刺有狼头的白色绸布。白色引魂幡围绕四周,每口棺椁之前都点燃了一盏长明灯,供奉着各自的香炉供果。亦有僧侣安坐于前轻声诵经悼念,往生极乐。
肖音澜卸了盔甲,换上了守丧的白衣,立于正堂之外的屋檐下,看着这遮天蔽日的引魂幡心中发怔。
这就是天家对肖家的恩典,对边关将士的褒奖和哀悼。只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澜,平静的就像是在参加一个陌生人的丧礼。没有感动,没有伤怀。
边关十二载,她历经几番生死,对个中场景早已麻木,反而在看着众人哀悼的场景时生出了几丝荒唐。
这些于肖家而言又有什么意义,人死了便是死了,谁能看得到这一切?不过是做给旁人,做给那些根本不知缘由的百姓们看的罢了。
文德帝还真是会操纵人心,肖音澜心中突然便充满了鄙夷。但她更厌恶这样的情绪。“忠君”便是不能质疑天子之令,可如今,她却对这位天子充满了怀疑。
“夫君!”只听一声哭诉自武英祠门外传来,凄厉哀伤,原本立在肖音澜身旁的肖盛脸色瞬间哀恸看向门外,唤了声“母亲!”红着眼眶迎了出去。
肖玦之妻,崔韵带着肖家其余三位遗孀,已入了武英祠向着棺椁停放的正堂而来。
肖音澜随着肖盛迎了上去,便见崔韵早已泣不成声扑进了肖盛的怀里。
“之前来信不是说一切都好,怎么转身人就没了?儿啊,你让我孤儿寡母以后如何过活啊!”
一旁三位遗孀也是满眼含泪带着自己的孩子,各自走向了自己夫君的棺椁,小声啜泣起来。
肖音澜哀痛抿唇,跪了下来道:“还请嫂嫂责罚,大哥因护我而死,是我没能保护好大哥!”说着便俯身磕头。
崔韵一愣,从儿子怀里挣扎而出瘫坐在肖音澜身前,揪起她的衣肩,“为什么会这样啊,你平日里的英勇去哪里了,为什么要让他护着你。你是家里唯一的姑奶奶,全家上下谁不是把你捧在手心,你大哥疼你护你胜过盛儿。天理不公,不公啊!”
“娘!”肖盛出言制止母亲胡言乱语,不想却被肖音澜阻拦,“阿盛,你让大嫂说吧,说出来就好了。”
崔韵扯着肖音澜的衣襟不断的摇晃哭喊,直到最后泣不成声的倒进肖音澜的怀中,哭诉道:“音澜,我们怎么办啊,肖家怎么办啊!”
肖音澜缓缓抬手轻拍崔韵的脊背,隐忍道:“大嫂,我肖音澜当着父亲兄长棺椁的面发誓,我会尽我一生护肖家安危,护阿盛安危,绝不让肖家任何一人再涉险境!”
崔韵闻声松开了肖音澜缓缓起身,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女孩儿,神色动容。她不过比自己的儿子大了两岁,也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女子罢了,她又怎么能把一切罪责怪在她身上?她是她从小照顾大的孩子,是她哄着睡觉抱在怀里的孩子,她和肖玦对这个小妹的关心犹如对自己的亲女,她怎么会胡言乱语到让她去代替自己丈夫死呢。
他们失去了丈夫,肖音澜也同样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
崔韵抽泣着抬手轻抚肖音澜的脸颊,轻轻将肖音澜抱在怀中,像一位母亲一般,低声泣诉,“音澜,苦了你了。”
肖音澜被这句话引得心头一阵酸涩,双目含泪更是抱紧了崔韵的腰,哽咽着唤了一声,“大嫂……”却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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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祠外,青墨带着荣安看到祠中情形,随即转身往一旁走了几步,并不入内,荣安不解,跟在青墨身边,“公公怎么不进去呢,陛下不是还有话给抚远将军吗?”
青墨望着武英祠外微风卷起的经幡,“一会儿再进去。”
荣安瞥了一眼武英祠里的情形,只见崔韵正拉着肖音澜不知在说些什么,肖音澜只是抿唇低头,神色凝重,心中也不由唏嘘,“公公,肖家一门就只剩下抚远将军和小侯爷两个人在边关撑着,还有一门妇孺,今后这日子只怕难过了。”
青墨看向荣安,哂笑,“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还总想着旁人。荣安,莫要对他人太有同情心,抚远将军虽一介女流,战场上杀伐果决之时何曾输给过男子?一个被整座朝堂忌惮的女人,轮得上你来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荣安憨实一笑,“小的也就这么一说。只是实在好奇一件事,肖家五公子怎么没有夫人哭灵?”
青墨向着里面望了一眼,肖允的棺椁前只有两名僧侣在念经,幽幽开口,“都是些陈年往事罢了,你莫要瞎打听,小心丢了性命。”
荣安一听只好讪讪的住嘴,压制下了心头涌起的好奇。
就在二人立在武英祠外等着里面话完了家常时,却见一个青色身影从武英祠西边纵马而来。此人头戴玉青冠,青灰色锦衣之上用银线在胸口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莽,一双皂靴整洁无尘,腰间玉带中央还镶这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碧色翡翠,华贵无比。
整张面容便也担得起“剑眉星目”四个字,英姿勃勃之下竟隐隐透着一股清澈的书卷气。
荣安见他前来不由惊叹,“晋林王世子来了?”
青墨微眯着眼看着夜晨下马,忙上前行礼,不想对方却无视他直接冲进了武英祠,心中不由生出些许不快,却还是小声回应荣安,“世子在沙海关当过三年兵,三年前大郡主难产而亡,引得王妃旧疾复发万分凶险,晋林王便将世子叫了回来。”
荣安了然,却忽的想起前日里在刑昭司收到的消息,小声道:“公公可知,这晋林王世子之前是与抚远将军议过亲的。”
青墨目光微凝,并没有回应荣安的话语。
荣安撇了撇嘴,不由看向武英祠外,再不见任何人前来,好奇道:“这世子来了,怎么不见王爷来?”
青墨哂笑,“只怕是王爷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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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音澜还被崔韵紧紧的抓着平复心情,便见一个青色的身影冲了进来,将她被崔韵攥紧的手一把抽了出来,握在了自己手里,急切的上下打量着她,让一旁崔韵无法再继续。
崔韵见状面上不悦,却也只能讪讪的被肖盛扶着去了肖玦的灵位前。
“音澜!我总算见到你了!”夜晨说着手中力道更加紧了几分。
肖音澜抬头看着夜晨风尘仆仆的模样,心中有了难得的几丝真实的欢喜,“阿晨,你握痛我了。”
夜晨这才反应过来,忙松了手,激动道:“是才下课,我便一路从弘善书院飞奔而来,就怕迟了见你。我本想去安州一道接你的,可父王说此时你们如履薄冰,就怕别人抓住把柄,我便忍着没有去了,这一路你可安好?”
肖音澜点点头,“谢谢你阿晨,我很好。”
夜晨却摇摇头,抬手轻抚肖音澜额头前的碎发,“好什么,瘦成这样,都皮包骨了。我今早出门时,母亲已经安顿厨司在做吃食,一会儿就拿来给你吃,你不是最爱吃鸡腿,母亲都是拿鸡腿炖的鸡汤,你一定要多用些好好补一补。”
崔韵听见夜晨这充满孩子气的话,忍俊不禁低头拿手帕轻轻擦拭了脸颊上的泪,这才道:“世子殿下,这是在武英祠。一会儿朝臣们只怕都要来祭拜的。”
夜晨这才反应过来,憨实的挠了挠头,“还请大嫂见谅,我一见音澜便什么都忘了。”说罢,上前从肖山的灵位前拿起三炷香,点燃祭拜。
肖音澜望着夜晨这般,感念他的一番情谊,“阿晨,谢谢你。”
夜晨祭拜完,这才回身看着肖音澜道:“你谢我做什么,要是当日我与你一同在战场,定不会让大哥被耶律齐重伤殒命!如今朝臣们都在议论如何让西周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来补偿大梁,咱们一定让他们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肖音澜感激的看着夜晨,“阿晨。”
夜晨微笑道:“看见你没事就好。”
肖音澜此刻见已陆陆续续有朝臣前来祭拜,便将夜晨拉至一片引魂幡后,柔声道:“你在弘善书院读书这么久,可还习惯?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夜晨再次握紧肖音澜的手,低声道:“我很好,只盼着你回来,我就更好了。”
肖音澜脸颊上顿时传来一丝热意,“阿晨,这里是武英祠,别胡说。”
夜晨却道:“我没胡说。父王本来就与肖大哥商议过咱们的婚事,亲事也从未因战事而作罢,等你守丧结束,我便让父王去提亲。我们早日成了夫妻,我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护着你了。”
肖音澜闻言心中浮上一抹酸涩,无奈道:“提亲的事不着急。我手头还有些事要了,等结束了再议也不迟。如今肖家虽然位高,但风雨飘摇之中谁都说不准将来会发生什么,我更不想在此时连累了王府和你。”
肖音澜没有明说,她实在是吃不准皇帝对肖家的猜疑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想要灭肖家的念头又有几成。在这个情形下,她若与手中握着东部盐税进出的晋林王府议亲,不知道落在帝王眼中又会是什么情形。会不会说肖家结党营私,又会不会觉得晋林王勾结边军动机不纯?
她不敢想。夜晨心思单纯,她不能自私的为了一桩婚事将他拉入泥潭。
肖家之所以能从那场军需案中留存实力,是因为晋林王私下将当年盐税的银子都给了他们。肖玦拿着银子就地购买了一批粮食,才勉强让他们度过了那次危难。而这笔银子,在之后又偷偷从肖玦和肖家的私账上走给了晋林王,铺平了盐税的账目。
这种事虽是当时的权宜之计,但若是让文德帝察觉,只怕又是一场不亚于秦家的血雨腥风,她不能让帮助过肖家的人牵扯进这趟浑水中。
夜晨虽不知肖音澜心中真正忧虑,但也明白她的思虑一向比自己周全,定是有自己的谋划,才会如此说,于是温柔一笑,“听你的,只要你回来了,我就安心,咱们来日方长,眼下先顾好肖家。”
肖音澜看着夜晨含情脉脉的眼眸,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融化发芽。夜晨一直都是这样,曾经在边关,她练红缨枪练的双手全是水泡,而他看在眼里却没有直接阻止她的训练,而是在她训练过后拿了药,轻柔的给她涂抹伤口,并给了她一双特制的手套,“你一个女孩儿,即便要动刀枪剑棍,也要懂得爱惜自己,这双手套原本是我父王命能工巧匠给我做的,怕我练兵器时伤了手写不了字,如今给你了,你比我更需要它。”
那时肖音澜第一次觉得,军营之中终于有一个人,将她当做女子呵护疼爱,知道替她上药护手。那是她自父亲去世后,第一次得到来自肖家以外的人的关心,那一刻她心里坚硬的外壳便有了裂缝。
是夜晨,让她破碎的心房再次开出了花,透出了光。
“司礼监秉笔青墨,前来吊唁。”
夜晨闻声目光瞬间冰冷,原本的旖旎氛围瞬间冷了下来,“他怎么来了?”
肖音澜回神瞟向声音所在的方向,只见青墨一袭墨色鲤鱼服,领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步履稳健的来到肖山的牌位前,燃香吊唁,场内陆续聚集的朝臣们,在看到青墨时瞬间鸦雀无声,只静静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不明。
而刚踏进武英祠的卢怀中,更是神色复杂的瞥了一眼青墨,便来到崔韵身旁问候,全程没有向肖音澜这里看过一眼。
“这场丧仪由司礼监和礼部承办,是陛下对肖家的恩赏,苏良因为要伺候陛下,所以基本上都是这位青公公在出面操持。”肖音澜压低声线回答。
夜晨了然,却正色道:“音澜,以后在京都还是离这些人远点吧,他们被京都百姓称之为‘玉面佛’,成日里涂脂抹粉却没有干过一件佛爷该干的事。之前先帝在位还能压制他们,如今借着陛下宠幸,他们手中实权更甚以往,刑昭司和昭狱都在他们手下,所以青墨又被称为‘玉面阎罗’。”
肖音澜看向夜晨,“你似乎对他们意见很大。”
夜晨回神看向肖音澜,“你多待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不是我意见大,而是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朝臣喜欢他们。依附于司礼监的官员,都被大家排挤,你知道吗,我们还给这群官起了个外号叫‘面官儿’,就差和司礼监这帮太监一样涂脂抹粉了。总之,唉……朝政之中就不该被阉人参与,坏了天下规矩。”
肖音澜了然轻握夜晨的手,“我知道了,阿晨,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有太多接触,司礼监是天子之眼,此次又承办大哥丧仪之事,我得去露个面了。”
夜晨微笑点头,“我陪你。”
肖音澜欣然点头,夜晨便掀起经幡,与肖音澜一同来到青墨面前。
肖音澜对着青墨行军礼道:“见过青秉笔。”
青墨躬身回礼,“见过将军,晋林王世子。不知司礼监的安排将军和小侯爷可还满意?”
肖音澜答道:“多谢青秉笔,也请秉笔回禀陛下,陛下隆恩浩荡,微臣感激涕零,誓为朝廷鞠躬尽瘁。”
青墨微微一笑,“将军客气,肖家满门英豪,陛下修建这武英祠便是要告诉百姓,卫国者国亦卫之。”
夜晨立在肖音澜身旁,看着青墨这副嘴脸只觉得恶心,不禁道:“青秉笔,吊唁也吊唁过了,若没有旁的事,也请不必打扰其他朝臣吊唁。”
青墨望着夜晨,“回晋林王世子,奴才办完差事就离开。”随即冲着肖音澜道:“将军还请移步,陛下有几句话让奴才私下与将军说。”
肖音澜思忖后,做出请的姿势,“还请秉笔随我去后堂。”之后又叮嘱夜晨,“阿晨,你帮着阿盛迎一下来吊唁的朝臣,我去去就来。”
夜晨见状便点了点头不再跟随。
后堂之内,肖音澜与青墨对坐桌案两侧。二人面前茶盏微热,热气氤氲而上遮挡了面容,朦胧间倒像是一场梦。
肖音澜轻抿茶水,“不知陛下有什么需要青秉笔私下说明。”
青墨也饮了一口,淡淡道:“因为将军守丧缘故,与小侯爷不得上朝述职,陛下担心边关安危,特命奴才先问问将军,经此一役西周兵力究竟如何,若是一年后再战,有几成把握攻下整个西周?”
肖音澜心中冷笑,文德帝还真是有趣,刚结束了二十年的边关战乱,还没等自己父兄下葬,就急着吞并西周。什么抚远将军,镇北侯,不过是想用高官厚禄堵住肖家的嘴,好再培植其他兵力,彻底让肖家从边关的战事里拔出来,再慢慢清算。功高盖主不得善终这么快就要来了,只怕还早了点!
肖音澜面无表情盯着青墨,“陛下久居朝堂只怕不清楚边关战事凶险,西周耶律氏乃是皇亲更是柱国大将,虽然此次战败耗损国力,但西周兵力依然不容小觑。若是一年之后再战,且不说西周抵不抵得过大梁军队,恐怕我们先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军响人力支撑接下来的战事。你说呢,青秉笔?”
青墨脸颊上挂着恭敬的微笑,“将军言之有理,既如此奴才就这样回禀陛下了。”
肖音澜微眯着眼注视青墨,“青秉笔这是要告御状?”
青墨嘴角微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将军误会了。将军所言乃是事实,奴才自然要一五一十禀报,才不会让陛下对前线战事有所误解。”
肖音澜向前倾了倾身体,直视青墨一双棕褐色的眼眸,语气平淡,“那还请青秉笔斟酌用词。”
青墨垂眸恭敬道:“奴才自然明白,如今肖家刚回京,奴才也不希望为国捐躯的英雄蒙冤,与陛下有了嫌隙。”
肖音澜听罢淡淡的“嗯”了一声,对青墨的回应很是满意。
青墨见状知道肖音澜心中对自己的提防和试探,起身本欲离去,想了想又道:“今日刚入京,将军交代的那件私事,奴才已经命荣安去司礼监和工部里调名录了,想必后日便能有结果,不知耽不耽误将军的事。”
肖音澜缓缓举起茶盏,目不转睛道:“不碍事。”
青墨见状再未多言,行了个平常的礼便离去。
而肖音澜望着空下来的位置,若有所思轻轻的啜了一口茶,便也起身回到了前厅。
此刻的武英祠,做的是肖家的丧礼,全的却是天家的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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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武英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