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商场对峙已经过去半个多月，谢雪由于过度服药，与体内万鲸死疫苗产生对抗反应，生命几度垂危，不得不回到东海医院。
田薇薇接过谢雪的家族戒指，正式成为荣曜集团第六代总裁。
“这份名单你要好好保管，”谢雪曾经给过田薇薇一份联系人名单，“探国林一虎，让国毕万觉，铓锦国周丹尼尔都是我多年心腹，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们。另外，张家纬一直潜藏在芋柏国，就等你亲自启用他。”
“张家纬？”久违的名字击打心房，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谢雪语重心长地解释，“就是大学对你死缠烂打那个张家纬，他这些年都在芋柏国替你照顾肖琳。现在你手握荣曜的指挥棒，随时可以联系他们。”
“肖琳！……”田薇薇得知肖琳安全无事，诧异之余更是难掩激动，死去的记忆敲打脑门。
谢雪没有详细介绍三个国家的研发基地，但她字正言辞地提醒，“薇薇，除了这名单上的人，其他都不能相信。”
田薇薇后来逐一调查名单里的联系人，发现他们跟自己祖辈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也理解谢雪深信不疑且委以重任的原因。
当上总裁，田薇薇犹如手持利剑般逐步迈入深渊，不仅是四大家族背后的庞大阴谋，她还要搞清楚当年家族背刺的来龙去脉，誓要阻止V计划为祸人间。
* * * *
“看来你适应得还不错，安排你进商罪科是对的。”金赤恩坐在副驾，右手搭在窗边，捂住被风吹乱的发丝。
李雪按照金赤恩要求，载她去东海医院，“谢谢你，”她瞥了一眼金赤恩，“我能这么快融入他们，你事前费了不少功夫吧？”
“我们俩还要说这些？”金赤恩轻佻地上扬嘴角，转脸若有所思地提起，“你知道田薇薇正式上任了吧？”
“新闻铺天盖地，很难不知道。”李雪左顾右盼假装不在意。
“以你对谢雪的了解，她真的会就这么传位给田薇薇吗？”金赤恩多年查案经验，觉得这事暗藏玄机，“她该不会连自己妹妹也出卖吧？”
田薇薇，还是一个容易让李雪分神的名字，一个急刹停在红灯前，半截车身越过界外。
“这个我们之后再讨论吧，你专心开车。”
话锋一转，金赤恩特意叮嘱，“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提前跟你打好招呼。等下见到谢雪，不管她情况怎么样，我们都要打醒十二万分精神。她这个人阴险狡猾，一不留神就会被她带跑偏……录音笔你带了吧？”
“带了。”李雪没有多言，她正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
虽然恢复警察身份，她还是挣扎了许久。不过金赤恩有信心安排这次会面，她也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碍于谢雪身体原因，没能前往警局接受调查，金赤恩就带着李雪一同来到东海医院。
寒冰刺骨的走廊，冷若冰霜的护士，面无表情的手下。一种前往阴间审讯的既视感，金赤恩从走出电梯就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以前也这样吗？”金赤恩停在病房门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一直都这样。”李雪司空见惯地回答。
推开房门，谢雪挨着靠背坐在病床上恭候多时，左手吊着点滴，手背显得有点臃肿，李雪猜这是大量施针所致。
“要两位亲自过来，辛苦了。”谢雪的皮肤白了许多，可惜是苍白的白。但看得出来故意涂上大红色口红，想让自己看起来不会太过落魄。
金赤恩走到床脚，张开双臂，搭在床架上，正面对着谢雪，“你说要见到李雪才肯配合询问，我把人给你带来了，我们开始吧。”
李雪拿出笔记本，靠墙站在离谢雪最远的角落。她没有和谢雪对视，没有向她问候，现在她们最好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对谁都好。
但谢雪不是这么想，她还要跟李雪追究这么些年的恩怨情仇，她就这么死死盯着李雪，注视着那个刻意回避自己的故交。
金赤恩打破两人的无声拉扯，她接过李雪手上的录音笔，放到床脚桌子上，“谢雪，以下对话将会被录音，你必须如实回答，将来可能会成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请律师，以保证你的个人权益不受侵犯。”
“律师？呵，用不着，问吧。”谢雪右边嘴角上扬，盯着金赤恩不屑地抬了下右眉。
金赤恩真奔主题，从手机相册翻出一份质检报告，“我们针对目前荣曜集团在市面上销售的产品进行取样，发现70%的产品中都不同程度地含有国际药物法明确禁止使用的药物，请问你本人知情吗？”
谢雪嘴角外展，似笑非笑地看向李雪，又看回金赤恩，“知情。”
金赤恩放下手机，“也就是说，这些产品都是经得你本人同意的，对吗？”
谢雪自信地反驳：“你确定那些成分是完全不能用，还是不能超过规定用量？这可是天壤之别。”
金赤恩放大图片，仔细查看，发现检测报告的数据，确实没有针对标准做明确解释。她转头和李雪对视一眼，李雪记下相关情况。
金赤恩继续追问：“但我们得到有效情报，证实荣耀集团在探国实验基地，确实有针对增强注意力而使用尚励国明文禁止的兴奋剂，这你知情吗？”
谢雪每次回答问题之前，都会先瞟一眼李雪，“知情，我又不在尚励国卖，你管我。”
“好好好，”金赤恩早有预料，立即翻出海关提供的照片，“这些含兴奋剂的产品，被我国海关发现并截获，我们有理由相信，已经有部分产品进入尚励国市场。”
谢雪再次挑了下眉，“那正好，他们肯定是走私进来，我们荣曜集团决不包庇这种违法犯罪的行为。希望你们警方可以给点力，帮忙把走私犯通通抓起来，维护我们这些高额纳税人的合法利益，谢谢。”
金赤恩也笑了，谢雪严丝合缝的回答密不透风。
她决定换个话题，翻出一张货船船舱的照片，“荣曜集团的货船，你应该能认得吧？这是我们在货船上发现的血迹，经过比对发现这些血迹并不属于尚励国公民。请你解释一下，这么大片血迹，是怎么回事。”
谢雪皱了下眉，手下干活不干净是她最常恼火的事，但这也不足以影响她应对自如，“看来你们趁我生病，查的挺多。”
谢雪故意回避话题，引起金赤恩和李雪注意，同时看向她。
金赤恩再接再厉，“谢雪，别以为你把船开到公海，就可以为非作歹，只要船停靠在尚励国境内，我们就有权彻查到底。我劝你最好现在就坦白，如果是我们查出来，就不是一个说法了。”
金赤恩步步紧逼，谢雪迂回绕后，两个人你推我挡，胜似华山论剑。
“货船经过这么多地方，你们都查过吗？会不会是有人借荣曜的船，杀人放火，再嫁祸给我？我很忙的，身体又不好。荣曜集团每天货运通往世界各地，我每一单都要管，那不得忙死。”谢雪在言语切磋间，已经看破警方目前并没有掌握直接定罪的证据，态度变得有的放矢。
李雪在一旁记了半天，没一句重点。她走到金赤恩身边，递上笔记本，上面写了一句话，“芋柏国**实验。”
当年她在芋柏国保护田薇薇的时候，曾经调查过铓锦国实验基地利用芋柏国做精神类**实验的事情。虽然后来因为没有调查权只能无疾而终，但李雪这些年都有默默关注此事，她知道**实验对芋柏国影响巨大，足以撼动它作为苍元五国的地位。然而芋柏国政府却为金钱利益，始终依附在荣曜集团操控下，使得**实验长久以来依然全国盛行。
金赤恩对这件事也有耳闻，但了解不多，她示意李雪亲自审问，自己接过笔记本后退一步。
李雪重整呼吸，鼓起劲面对谢雪，“这么多年，铓锦国实验基地都活跃在芋柏国，利用芋柏国百姓进行**实验，其中更涉及贩卖人口和出售违禁药品。虽然我们无权干涉芋柏国的案件，但贩卖人口这件事曾经切切实实地发生在尚励国。我们会依循国际刑法，向国际法庭申请，就相关违法事件正式起诉荣曜集团。”
谢雪双唇紧闭，脑子飞速拆解应对方案，心里却已冰封三尺，血丝如冰裂般凝聚在眼眸。旁边的脉搏仪出卖了她，显示器上，心跳曲线的落差肉眼可见地越拉越大。
李雪也注意到，她强行推进，“谢雪，人在做天在看。荣曜集团的**实验不只出现在芋柏国，还有探国、让国，甚至许多弱势小国都有你们斑斑劣迹。芋柏国只是一个开始，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可以帮你向法官求情。”
“呵，就凭你，们？”谢雪恢复冷峻笑脸，冷冷地看着李雪，“桐，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没有我在身边，你可怎么办？你们该不会觉得这种小事，就能逼我就范吧？可笑。”
李雪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今天设定好的全部问题，重新整理思路，“谢雪，荣曜集团一共设有三个国外实验基地，铓锦国、探国和让国。铓锦国基地专门研究精神类药物，探国基地负责研发荣曜集团主线产品，让国基地传闻是针对病毒体研究。
我们合理怀疑，尚励国市面上的在售产品，都涉及不同程度的违法行为。如果你再不肯跟我们合作，警方会全面查封荣曜集团，并没收市面上所有相关产品。”
谢雪觉得事情变得比想象中更有趣，她的笑容也逐渐诡异，“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荣曜集团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小小尚励国警局，管得还挺宽。你去啊，我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万事有我给你兜底。”
金赤恩算是见识到，李雪口中所谓的桀骜不驯，谢雪真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么V计划呢？”李雪没有被击倒，卧底十载就是为了调查清楚，谢雪心中埋藏的复仇计划，却在临门一脚功亏一篑。李雪心有不甘，她必须问个明白，“你跟我说要在让国试验，为什么没有做？”
“做了你又说我害人不浅，不做你又来质问我为什么没做，呵。”谢雪不是抱怨，她更像是撒娇，“还不是因为你，本来安排你去让国，真的是为了V计划。但说巧不巧，你还没到，我就发现原来你在跟我玩卧薪尝胆。
说实话，我真的不在乎你是不是卧底，就是时间不对。如果是你去让国之前，我就知道，可能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安排你过去就算了。但偏偏，你又已经出发。V计划是我煞费苦心的杰作，煅剑十年，只等一天。”
“那你可以直接把我召回来，为什么要困我在让国？”李雪在让国被屏蔽三个月，万般忧愁挂心头，而那时也正是田薇薇逐步接掌荣曜集团的时间。
谢雪看向窗外，薄雾遮掩，远处青山若隐若现，“薇薇要为继任做准备，我也要重新部署V计划……大家都需要时间，你就是唯一的变数。”
李雪无言以对，谢雪很了解自己，如果她在，田薇薇未必能顺利继任，这在谢雪看来是头等大事。
金赤恩合上笔记本，关闭录音笔。她已经预料到谢雪不会配合质询，不过，通过连番对话，她也对后续工作有更清晰规划，“谢雪，谢谢你配合，我们今天到此为止。”
李雪被金赤恩带走，回到车上，才问出自己疑惑，“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下去？再多问两句，可能就套出她下一步行动了。”
“不会的，”金赤恩让李雪先把车开走，远离东海医院视线，“今天我们要问的都问了，她的态度也很明确，随便查随便告，她一概无所谓。而且，现在田薇薇才是荣曜集团负责人，很多事情都要从长计议。谢雪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V计划，我们要找个机会跟小田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