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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武桢禾是被窗缝漏进来的那道亮晃晃的日光刺醒的。

阳光从老旧的窗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斑,连空气中飘着的细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睫毛颤了颤,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好半天才掀开一条缝,抬手揉了揉眼。

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昨夜的酒意没散干净,混着零碎的梦,沉甸甸地压着。

裴时宥比她高出一个头,胸膛宽厚得像一堵温热的墙,从身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结实有力,将她的腰肢牢牢扣在自己身前,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着,他的腿不知何时也缠了上来,长腿将她的小腿压在身下。

她下意识转过身往怀里缩了缩,裴时宥在睡梦里还迷迷糊糊的睡着,拉过被子拍了拍她。

武桢禾的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睡颜上,眼睫长而密,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衬得皮肤愈发干净,连带着呼吸都轻缓,一起一伏的,看着竟有几分乖巧。

武桢禾的指尖不受控地抬起来,犹豫了半晌,才轻轻落在裴时宥的眼睫上。

裴时宥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浸着未散的睡意,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柔光,下意识抱紧她,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我要再睡会儿…”

她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他的耳垂上,指尖轻轻地揉捏着,弄得人痒痒的,裴时宥哼了几声撒娇。

武桢禾的手顿了顿,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似乎没有一点缝隙。

她赖了会儿床,他也睡沉了些,蹑手蹑脚地起床,换了身衣服又洗漱完,下楼买了街角的小笼包和馄饨,还带回来辣椒酱和醋。

他听到客厅弄东西的声音,抱着被子,趴在床上,眼皮还没睁开,声音裹着浓重的睡意,有些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鼻音,“姐姐…姐姐。”

在客厅的人从外面进来,“吃饭了。”

他撑着胳膊晕晕乎乎地坐起来,伸手拉她,被她拽去吃饭,拿着眼镜就往脸上戴,盘腿坐在地毯上,眯着眼睛低头就要吃饭。

不料馄饨飘着滚烫的热气,直接模糊了镜片,迟疑一会,摘下去放到一旁,拿起筷子夹小笼包,“嗯…姐姐,好困。”

“你昨晚几点睡的?”

“你睡着以后我就睡了,我平常睡得可早了呢,十点半就要睡觉了。”

“哦。”

“好辣…”他夹着一只,蘸了满满的红油辣酱,囫囵着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馅混着呛人的辣意瞬间炸开,直冲鼻腔,他猛地呛了一下,喉结狠狠滚动,原本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眸子倏然睁大,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姐姐…好辣…”

武桢禾刚想提醒他那是辣椒酱,他就一口塞嘴里了,起身去给他拿了瓶矿泉水,他咕咚咕咚喝了口。

他垂下眼睛揉了揉,又继续吃早餐,武桢禾看着打包袋里的小笼包一个一个被消灭。

她总共吃了一笼,剩下的两笼全被他吃了,还把她碗里剩下的馄饨和汤喝的一干二净,自己碗里的也没放过。

“姐姐…我有点没吃饱…还想吃。”

“你吃那么多?”武桢禾脱口而出。

裴时宥愣了愣,“多嘛?我还在长身体,那…我不吃了…”

“你想吃什么?给你煮两包泡面。”

“我昨晚都没有吃多少,好饿,姐姐你快点可以嘛?我要饿死了。”

武桢禾起身走到柜台前,拿了两包红烧的泡面,裴时宥躺在地毯上,还不忘吃着曲奇饼干,她把面端来的时候还叹了口气。

“我可养不起你。”

正在吃泡面的裴时宥停下,面也没咬断,抬眼可怜巴巴地看她,武桢禾无奈道,“吃吧吃吧。”

他咬了一口咀嚼着咽下去,“嗯…姐姐,我以后会吃少点。”

“吃吧,逗你的。”她去接电话,裴时宥直勾勾地盯着她,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谁给你打电话了?”

“没事。”

武桢禾往沙发里一坐,让同父异母的弟弟打电话这事也能想得出来,真是个奇葩,他该不会这样自己就会心软了吧,她可以忍受别人伤害她一次,这就是教训,但经历过一次就必须记住那会儿有多难受,原谅就是自己活该遭报应。

只捍卫自己的权益,只保护自己的身体。

她给皮特发信息,让他随时准备公关,以防武正国使诈。

这场撕破脸皮的较量她幻想过无数次会在什么时候上演,会怎么上演,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他们总是嘴上说着断绝关系,却还是会找她,恶心得很,邓洁打来的电话被挂了几次,武桢禾镇定自若地将手机静音,裴时宥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下午三四点那会儿,老铁门被人拍响,听这粗俗的动静,大抵是武正国通过邓洁找到了她家的地址。

武桢禾撩了撩头发,走过去打开,果不其然,武正国面目狰狞的挤开她走进去,脏鞋子踩在了干净的地面。

她定定地望着,眼里慢慢浮现出一些厌恶,听着他说话撩起眼皮。

“耳朵聋?敲门听不到?这破地方让我找了一大会儿,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工作?赚的钱呢?”

都给工作室了,我只有一点生活费。

武正国停下脚,皱起眉头盯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片刻,他递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建材张海翔,听起来像个四十几岁的大叔,他大言不惭地说,“你去找这个叔叔一趟,帮我送点东西。”

武桢禾又不傻,自然能联想到什么,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又故作柔弱地低下眉眼,“你认识他吗?我一个人去吗?有危险怎么办?”

“他是我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怎么可能有危险?”

武桢禾捏着那张名片,“把我当成一盘菜送过去?你是我爸吗?”

“你怎么说话呢!”

“不然你平白无故让我一个小姑娘去找你的生意伙伴干什么?不怕我告你们?”

“你敢?”

“我录像了,你要不怕身败名裂,就尽管去曝光我,去网上抹黑我,还有你以前那些家暴我的伤痕照片我都留存了,聊天记录,包括录音,我统统交给了律师,哦对了,还有你公司的一些问题,你出轨的一些事情,我都有证据。”

武正国气急败坏地抬手扇了她一巴掌,“你敢威胁我了?翅膀硬了?”

武桢禾嗤笑一声,捋了捋脸边的发丝,她却不觉得痛,“你再碰我一下,立刻有律师起诉你,到时候我就把那些证据全部交给警察,你这辈子就完了!”

武正国狰狞地想要去掐她,不料她突然打开了门,上下楼包括周围路过的邻居都能听见看见他做了什么,手悬在半空中,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协议。

“我每个月只给你三千块的赡养费,你签了字就拿钱走人,每月一号打钱,其余时间一概不许联系、骚扰我,否则我会请律师把你告上法庭,而且我已经拿着以前那些家暴照片还有近期你骚扰勒索我的证据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你等着,武桢禾,等着我曝光你吧!”

武桢禾又拿出保证书,悔过书,还有那份协议一并放在他面前:“我已经请了深市最好的律师,还有公关,如果你觉得欺负一个学生会被人歌颂夸奖那就尽管去做,我不怕跟你两败俱伤,趁现在我没有请警察和律师,签了它,我给你钱,咱们好聚好散。”

武正国想捞一笔大的没捞着,还被反过来威胁,心里不爽却也只能咽下这口气,看着曾经那个软弱可欺的女儿如今如此硬朗地施压,快要气冒烟了,但确实有些问题不能惊动警察,拿过笔匆匆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要走。

“爸。”武正国回头,武桢禾微微笑着,显得格外温柔,“身正不怕影子斜,无论你想了多少阴招我都接得住,况且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法律是公平的,我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何惧你包、藏、祸、心。”

“啪嗒”门被关上,武桢禾算是解决了一大麻烦,被武正国这种男人缠上,无论是谁都会被吸干精气,早散早好,省得被他逼疯,突然松了口气。

邓洁不太好搞,周家这两年的势头越来越猛,她在周家虽然没有什么地位,却也有几分薄面,况且一个个人面兽心,伪装得别提有多好了。

武桢禾打开手机给魏叔打电话,“滴”了几声接听。

“珍珍啊,怎么了?有什么事?”

她走到沙发里坐下,把这件事说明,魏叔早就看不惯武正国了,之前还劝他,他不听,就不再想和他往来了,“这样也好,你还能有点清闲日子。”

“魏叔,看到银行卡收到五万了吗,看到了吗?”

“不用珍珍,我转给你,你不用给我,你一个小女孩在市区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还有退休工资呢。”

“收着吧,您对我那么好,这是我应该做的,从前您照顾我,今后我给您养老。”

魏叔感动地在那边哽咽,武桢禾在心里盘算着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赚钱了,自然要孝敬您,照顾好自己,有空回家看您,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往往开悟更早,却力不从心,很是焦虑。

而现在,她从没如此清醒轻松过。

许多人觉得她是个特立独行的坏女孩,那她就做到底。

名声对她而言,实在微乎其微。

终其一生追寻的解脱,如今她做到了。

今后她会做得更好,站得更高,让那些人对她毕恭毕敬,不敢放肆。

野心勃勃又怎样,她敢这样想,就总会有做成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