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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落子

缪离拘/禁之处与狄珂等人并不相同,而是位于牢底最深处、由剑阵与术士的封印双重的加持的地底之中。

宸若并未食言,确已为其延医诊治。

然而她清楚地知道,即便如此,仍然改变不了他是反贼魁首的既定事实,宸若不会放过他,凤京更不会放过他。

所以,眼下要救他脱离囹圄,别无他法。

回廊湿冷,襟怀满风。

“缪离?”

隔着重重阻碍,陆欺欺向那枷锁之中面无人色的赤发之人哑声一唤。

脚下的枷锁厮琅琅作响。

那自囚室中钝钝抬首的男子双目乍开,双目融视一刻,他懵怔了片刻,方吞口沫:“你来做什么?”

脚下是布满苔痕的石阶,陆欺欺拾级而下,边走边向他询问:“这是……阵法?”

“别过来!”他厉声喝断她,徐徐将那血渍斑驳的面庞迎上她愕然的目光。

她这才注意到,缪离脚下四维,零星遍布着看似杂乱无章的残剑断柄,嵯峨立于地面之上,血迹未干。

“此阵,要怎么解?”

“咳咳——”身旁的宿泽高声咳喘起来,他一个大活人还杵在这呢,你们就敢这样大张旗鼓地交流起破阵之法来了?“陆姑娘,谨言慎行。”

陆欺欺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我只是随便跟他聊聊,怎么,你要去宸若那告黑状不成?”

宿泽遽尔摇眉,欻然退到一旁。

他又不是没眼力界儿,辄敢惹那位炸了毛的怒狮?

此一时,陆欺欺也不好明目张胆地与缪离筹谋越狱之事,只是观之无巨细地详察着牢中的规模陈设,以寻求破阵之法。

“话说回来,你跟宸若有一腿这事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那声音含着微微的恚意,夹带着一丝怨忿。

陆欺欺唇角一耷,迎上他那审视般的目光,不由得回敬一个白眼,这张破嘴怎么还是那么爱胡诌?“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怎么解释,你在外头活蹦乱跳,我却被吊在这里?”缪离朝着那枷锁努了努嘴,事实胜于雄辩。

百口莫辩的陆欺欺扑闪扑闪双睫,缓言道:“这些旧账日后我与你慢慢温,你先稳住,喏,这是给你买的包子,蟹黄馅的,尝尝看?”

说罢,她便要飘然放脚走下台阶,欲将那包子扔到他嘴里。

宿泽有所防备地觑了她一眼,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陆姑娘,稍等。”

他仔细掰开那包子馅一一翻看,又将油纸翻了个底朝天,这才放下心来,将那被团掿得乱七八糟的包子递还给她。

何需这么草木皆兵?

“你搞得这么恶心,他怎么吃啊?”陆欺欺捧着那一堆流心的肉馅,顿时食欲全无。

宿泽立时向她打一恭道:“陆姑娘,这是将军的意思,请勿为难小的。”

没奈何的她只好叹了口气,将那油纸层层包好。“好吧,剩下的你别弄了,我还要拿去给苍绒和我爹吃,他俩总能行吧?”

“请自便。”宿泽深鞠一躬,“需要我送你过去么?”

无计可施的陆欺欺连连摆手:“不必了,我自己有腿,能独立行走。”

转过身来,稍一思量后,她又向着缪离道:“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没问你。”

“枉然罢了,我不会答。”

“我还没问呢。”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括囊的唇角似有哑忍之色,强捱着咽中的气塞难舒,不去看陆欺欺的眼睛。

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显出真身,在明知毫无胜算的情况之下,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冒死去归荑渊求仙草,出征前夕去王陵祭奠先人,这一切慷慨蹈义的举动,只是为了一个承诺,值得么?

“媾和已是板上钉钉,而你必然会被押送至凤京,死路一条。”陆欺欺痴痴瞧着那沉重的枷锁,恻然难忍的感觉漫上心头,亦不敢正眼去瞧他。

“那又如何?”

枷锁中的男子掷地有声,目光如炬地看向眼前的少女。

二人的目光虽无交汇,但却是心如明镜。

“分明说好了,要当我的跟班,要跟我一起走的。”

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带走。

话音落下,留给缪离一个斗志昂扬的背影,她快步消失在甬道之中。

这姑娘,还真是个倔脾气。

缪离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来,自己暂时还不能死。

若是他死了,她定然会在自己坟前一通痛言詈辞,让他死也不得安生。

也罢,哪怕是为了图个死后清净,好赖也要再奋力挣扎一回吧?

至少让她知道,他从来就是个守信之人。

*

陆欺欺揣着包子到苍绒那处交代了几句,转眼间见到天空中云气浮浮冉冉,似有骤雨之象,这才想起来天色已晚,还未曾去探视师父。

亦或者,是愧不能对。

可若是继续这般将断不断,难免会令他生疑,从而延耽她和泓洢的营救计划。

这般思量着,她还是接过了宿泽递过来的令牌,一步一沉,举步维艰地走进了那昏暗的地穴。

“给您买了糯米鸡。”

因着包子被苍绒风卷残云一扫而光,无奈之下她又急匆匆地去即将打烊的小酒馆里买了一份糯米鸡,用芭蕉叶层层包裹着,冒着腾腾热气。

还是如往常一样,她耐心地为他布筷,怕他牙口不好,又将蜜汁满溢的鸡肉一片片地用短匕割下来,悉数置入荷叶之中。

只是这熟稔的动作之中,却平添了一份饧饧之色。

老爷子是惯会捕捉她这些细微的小动作的,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开口问:“竟日不见踪影,这会儿才想起来探视觉老爷子我,也不可怜可怜这副朽木之躯在这囚室之中苦闷难言,我看哪,还不如蜃人部王宫。”

陆欺欺勉力挤出一丝微笑:“师父,您怕是糊涂了,怎能拿人家金玉满堂的蜃王宫与这不见天地的囚牢比较妍媸?难不成您还想回蜃王宫去享福呢?”

言语间,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眼前的老者:霜鬓皤然,面上鄃纹森起,既不修边幅又不讲究吃相,无论怎么看,也不似是泓洢口中的所述的那般怙恶不悛之人,更不似宸若眼中那个生杀自恣的无情耆老。

在她面前,他本不需藏头掖尾。

可他依旧那么做了。

真挚得竟显露出几分惘惘可怜之色。

“阿欺,你也吃点,来。”没云生怕自己的满是泥垢的手弄脏了食物,小心翼翼地撕开了荷叶,撇下一只鸡腿,捧着递到她面前。

陆欺欺低下头看着那双殷切备至的双手,盘根错节般布满了胼胝,苍老得几乎看不清掌纹。

这双手究竟沾染过多少鲜血,她不得而知,只是怔怔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者,心尖直打颤。

“我吃过了,您自己多吃点,若我以后不在您身边,您也要记得,多吃些补补身子的东西。”

一语浅诉,道不尽千般萦结。

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没云敏锐的嗅觉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旋即将那送到嘴边的糯米鸡搁置在一旁,沉声关切问:“是那个叫宸若的欺负你了?”

陆欺欺抿着下唇摇摇头,亟力掩饰着眼中的落寞,匹然换上一副气定神闲的笑容。

“那是他跟你说了什么?”没云低沉着嗓子,小块地掰下鸡肉送进嘴里,怫然不悦。

为避免露出马脚,她佯作若有所思:“这倒也没有,他最近奇奇怪怪的,也没闲工夫管我,今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不肯出来。我可是求了他好久,才能来见您的,想到您一人孤苦伶仃,吃了上顿没下顿,我这心里就没个着末。”

言罢,她将脸凑近那囚室铁门,将声音压得极低:“师父,之前您一直说有伤在身无法动真气,如今想必好得差不多了?不如咱们……”

隔着铁窗,各怀心思的二人面面相觑。

表面之上,是风平浪静的会晤,实则她内心已然风起云涌,尤其是对上那双寒若凝霜的眸子之时,不自觉地凉唾频吞。

“阿欺,你想逃走?”

没云颤颤巍巍地佝偻着身子倚在铁栅栏之上,口中的咀嚼的鸡肉竟泛出一股酸涩,硬生生没入他的喉间。

他这话,像在问她,却又像是在自问自答。

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之上,竟无端生出落寞的神情来。

陆欺欺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坚定道:“不,我们一起逃,师父,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言语既出,那心灰意冷的老者眼前一亮的模样,竟令她心下如火烧一般煎熬。

明明是想要利用他,明明根本不会带他走,明明只是想要骗他,却还堂而皇之地说出那番话。

莫名地,她竟对这样满口谎言的自己生出了几分厌恶。

“我们去哪里?”老爷子双手攀上门框,眼中盈盈有光。

隔着那一道冰冷的铁围栏,四目相对之中,陆欺欺哑声无助地握紧了眼前的铁柱。

他也是在骗你,你为什么要自责难过呢?

可这些日子里的相濡以沫难道也是黄粱一梦吗?

陆欺欺心中举棋不定,呼吸渐渐急促:“我不知您的功力还余几成,只是若我们里应外合,应该胜算很大。目前看来,他们对你并没有戒心。”

没云点点头,不知她要玩什么把戏,便瞎扯一通:“我虽是行将朽木的一把老骨头,但应付几个狱卒应无大碍。”

屠城尚且唾手可成,三俩狱卒何以为惧?

可这样,未免太令人索然失兴。

然而这终局,必然要落子。

既然这是陆欺欺制定的游戏规则,那他势要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