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长安刚到家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场景——祈韧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乔绪在旁歇斯底里地吼着。
“我不欠你们家的!真是上辈子造的孽!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我图什么?要钱没钱,连房子都是贷款买的!一个月就两千块够干什么?”乔绪眼球都是红的,抄起茶几上一个盘子狠狠摔在地下,“不过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那就离婚!我早受够你了!”祈韧把还冒着火星的烟扔在桌上,满口黄牙道,“走!现在就去民政局办手续!两千块都不够花啊?败家娘们儿。”
“你他妈要不要脸啊?就两千块我还要交电费水费,供你儿子上学,合着我当你们家免费保姆了呗!”
“钱钱钱,就知道钱!”男人指着乔绪恶狠狠道,“我上班累死累活养着你俩,谁心疼我啊?”
他转身也想抄起什么砸,注意到关上门的祈长安,怒火冲天。
“你还知道回来?这次考试我查分怎么显示的是零?你滚哪混去了?”
祈长安早料到会是这样,疲惫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方才在学校短暂的快乐全被责骂声赶跑了,他本还想尝试分享一下自己取得的奥赛冠军,现在看来是没可能也没必要了。
“我给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考试那天我低血糖晕倒,缺考了。”
“一个低血糖又死不了?贱货!和你妈一样!”
祈长安听着男人恶毒的言论皱了皱眉,不想再争论,向自己房间走去。
少年刚关上门就听到外面乔绪的骂声。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不该生你!要不是你,老娘用得着过这种苦日子?”她应该是又摔了什么,客厅里传来叮铃啷当的噪音,“离婚跟着你爸,我不要你这个累赘!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祈长安拿耳机戴上,抽出两张纸把撬锁后门上留下的洞填好,又取出之前网购的阻门器代替锁子塞在门下空隙。
少年心累地躺在床上,即使隔绝了噪声还是有耳鸣令他聒噪。
祈长安掏出手机,不知不觉就点开和那个狗尾巴草头像的聊天框,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修改了好多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松向锦端着杯咖啡坐在花店的靠椅,紧盯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接收到消息,决定主动出击。
【红糖主人】:在干嘛?
对面几乎是秒回。
【不知道叫什么】:发呆。
【红糖主人】:明天有空吗?
【不知道叫什么】:有事儿?
【红糖主人】:五人组聚聚。
附带一个外星人搞怪的表情包。
祈长安犹豫了瞬,他其实不太确定是否有空,但想到祈韧和乔绪吵架的骂声和家里狼藉的一片,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最终给了松向锦肯定答复。
【不知道叫什么】:ok
繁星密布,明月高悬。
安婷坐在地毯上,穿着短裤盘起腿,认真聆听少女弹奏悠扬的吉他声。
苏素酥纤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不觉晦暗,更显英气与锋芒。
“好听!”一曲结束,安婷笑着鼓掌,情绪价值提供地十分到位,给足了女生鼓励。
苏素酥拨开脸上的发丝,盯着少女明亮的双眸,莞尔道:“想学吗?我教你。”
“真的?”安婷半信半疑,把手递出去。
苏素酥绕到她身后,也盘起腿,只不过把人围住。
她把吉他放到安婷手上,头埋在女孩的颈窝处,手把手教学。
“你看,这个是……”
次日,祈长安起了个大清早,还是没吃早餐,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就出门了,丝毫没有想在这个家待下去的**。
少年只随意套了件浅蓝的外套,下身穿了条深色系的长裤,晃晃悠悠地前往花店找人。
松向锦这边是被闹钟吵醒的,刚从床上爬起来。他先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逛了一圈,随即就看到手机锁屏上弹射出的微信消息。
【不知道叫什么】:我快到了。
这条通知把睡眼惺忪的松向锦吓了一跳,他赶忙小跑到浴室,如风般收拾好自己,仔细看着镜子检查了几遍,确保这张脸完美无缺后又着急忙慌打开衣柜,挑选出自认为最帅的一套衣服,火速换上。
松向锦下楼到一层花店,总算赶在祈长安到来前开了门。
做好这些准备后,猜想到少年可能没吃东西,他又移步到厨房,开始精心制作早饭。
沐焕是最后一个到的,他醒的最晚,大概是昨天熬夜打游戏去了,但带了一大堆零食。
他从中抽出饭团,是祈长安之前经常吃的那家。
“你肯定又没吃饭。”沐焕笃定地看着少年,殊不知他刚咽完松向锦准备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时间来不及了,只买了这个,将就一下。”
“谢谢。”祈长安接过裹着海苔的米饭肉松团,还是温的。
松向锦仍旧是那副姿势,手支撑起下巴,他盯着少年,只是这次不知是打扮了或者什么,身上褪去了几分青涩。
祈长安在沐焕期待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米饭团,是熟悉的味道。
“Yes!”沐焕暗叫出声,看向松向锦,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你跟本没我了解他!
松向锦倒没辩解,垂头轻笑。
多一个关心祈长安的人不算坏事。
男生就这样在两人的眼神交锋中吃下双倍早餐,小腹胀胀的。
十月份的小长假是树叶开始飘落的起点,桂花香铺了满路,一家欧美式咖啡馆窗前挂着杏色的风铃,在五位少年推门进店时发出清脆的响。
苏素酥剥好一盘板栗,自然地推到安婷面前,不知从哪变出一朵粉黄交织的花,插在少女侧肩的麻花辫上。
沐焕挑逗着咖啡馆里的浅蓝色眼睛的暹罗猫,俯身握着逗猫棒晃动。
祈长安端着倒三角的陶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听着店内压的极低的轻音乐,指尖翻过刚才从书架上随机抽取的一本哲学书,感觉身心舒适。
松向锦慵懒地翘着腿坐在落地窗前深绿色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外面的桂花悠闲飘落;治愈的秋风掠过,携落了几片桂花瓣,恰巧滴在桌上的焦糖布丁。
“谁点的玛奇朵?”前台工作人员端着杯小巧的咖啡经过。
暹罗猫一惊,跳上猫架,伸了个懒腰,在沐焕手机屏上踩下朵爪印。
“这边!”男生放好逗猫棒,接过咖啡冲祈长安等人跑过去,“呀吼!”
松向锦也从沙发起身,他特意拽了拽衣领,稍微露出锁骨处的痣,丝滑坐在地毯上。
咖啡们被摆成一排,色彩不一,恰恰对应着五人不同的性格与灵魂。
祈长安把书放下,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从这个视角看去,好巧不巧就能瞥到少年那颗若隐若现的痣,他拿起杯子,不淡定地喝了口咖啡。
沐焕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把头偏向松向锦道:“我感觉你特装。”
“……”
秋天不冷不热,黄昏时的风却添了几分凉意。
祈长安走在路上,踢着一颗小石子,猜想着短暂的安宁过后又要面临怎样的风暴。
松向锦目送完其余几人离开,转身望到有些失落往回走的祈长安,小跑过去。
“陪我呆会儿,有空吗?”他笑着说,像开玩笑般拍了拍对方的肩,“只陪我一个人。”
少年下意识瑟缩了下,反应过后疑惑道:“快天黑了,你不回家吗?”
“不急,你可还没回答我呢。”松向锦见他的表现微微怔住,随即收回手,眸底暗了几分。
“那我也不急。”
路边的灯撒下暖白色的光,淋在两人身上。
明明是松向锦主动把人留下来的,此刻却心不在焉,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出刚才祈长安的条件反射和之前看到他锁骨处的旧疤,心里像困了颗青梅果,酸酸胀胀。
那反应是一种本能防御,下意识流露的动作往往就照应着这个人的现实生活。
祈长安悄摸打量失神的松向锦,主动开口道:“怎么不说话?”
“嗯?”男生从思绪中抽离,天都已经黑了,他略显尴尬,“我是在想……晚上吃什么,你饿了吗?”
“没有。”祈长安摇摇头,“早餐吃太多了。”
“那也不能不吃晚饭。”
“我回家会吃的。”
两人沉默了阵,松向锦想说什么,又怕戳到少年痛处,冒犯到他的自尊心,最后只能模棱两可道:“有心事的话,可以尝试和我谈谈。”
风起,秋海棠垂落几片花瓣。
“那样是会招人烦的。”
祈长安垂下眸,拂去发间的碎花,他闭眼去感受晚风,露出浅浅的笑,在花瓣雨中回首,“况且,带给别人负面情绪本身也是一件不礼貌的事。”
“抱歉,是我没考虑全。”松向锦低着头,语气温和淡然。
“但表达情绪并不是人与人沟通的必需品,你不用勉强流露。”
路间洒满了海棠的清香,祈长安指尖轻捻过方才落在发顶的花瓣,投入茫茫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