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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陷入回忆

李老师微信问我,“麦子,你师母想你了,今晚上来家里吃饭,有时间吗?”

我赶紧回上,”李老师,麦子同学,6点到!”

实话说,李老师突然邀请我去家里吃饭,我感到了一丝意外,但是当我看到他家茶几上的请柬时,就知道了缘由。

李老师和师母,是我和黎川的大一的经济学老师,退休前被转正成了我们学院管理课的正教授。本来我和黎川只是他最普通最不显眼的学生,师生缘也就只有短短大一这一年,但是那次电梯事故竟意外的拉近我们4个人的距离,让我和黎川无意间成为了恩师血统纯正的关门弟子。

现在想想,其实还是有些感恩的。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实验楼没几个人上自习,我和黎川正值最甜蜜的时候,猫在一个自习室打得火热,黎川的耳朵灵的跟狗没差,是他听到有人在喊救命。我俩顺着声音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电梯意外的停在了3层和4层之间,师母被吓得心脏病突发昏死过去,嘴唇乌青,李老师也吓得面色惨白。瘦弱的我挤进电梯间,把昏迷的师母推了上来,黎川二话没说赶紧背上师母前往校医院,然后我又让李老师踩着我的背爬了出去。

李老师刚站稳脚本不到1分钟,整场事故最具有戏剧性的瞬间在李老师爬上去的刹那发生了,整个电梯厢像是被人施了魔咒似的,轿厢瞬间灯光全灭,并且毫无预兆的突然下坠,我惊恐的抓进角落的扶手,无助的等待着死神的宣判,是真的,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死亡。

事后电梯公司的人说是我和李老师往上攀爬的幅度和震感太大导致了这场本该不存在的意外,但是好在,我命硬,躲过了一劫。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对乘坐电梯恐惧一辈子,相反的,我非常感谢这场意外让我收获了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但这件事却是黎川心里的一根刺,我犯得所有错他最终都会无条件原谅,因为他在弥补当时没在我身边的遗憾,用他的话说,如果那是我的最后一面,他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也认了。

但是好在,死神还是没能带走我,凭借我超强的意志力,最后只是右手臂轻微骨裂,小命是无虞的。

这件事之后,我和黎川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比如拿到了学院奖学金和国家奖学金,拿到了每个老师的宽容分,尤其是收获了来自李老师和师母的爱,当然还有黎川给我写了1年的作业和笔记。那应该是他学习最用功的一年。妈妈也从老家赶来学校,在附近租房子了好几个月。

感谢李老师,感谢右手的骨裂,更感谢那场电梯惊魂。

自那场事故之后,这两位老师就提前办理了退休,而我和黎川也约定好每年至少春节和教师节去家里吃饭。师母住院期间,我和黎川每天都去医院探望,护士还打趣我和黎川绝对是这对老夫妻的亲生崽,是那个病房里最孝顺的孩子。

想想那时候,再看看现在的我和黎川,物是人非真让人心里不免又泛起酸楚。

但今天,不是春节,也不是教师节,只是一个平平无常的周三而已,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李老师绝对不会宣我进宫觐见。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我进屋的第一眼,就猜到了,因为茶几上放着黎川的结婚请柬,以及他给师母买的信阳毛尖,师母只爱喝这款茶叶。

餐桌上,师母做了我最爱的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也做了黎川最爱吃的油焖大虾。明明她知道黎川不会来,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念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果她的儿子没有淹死在老家的池塘里,和黎川应该差不多大。

李老师最近写的经济学新书快要出版了,这个年逾七十的老人,经受着出版社的多重拷打,不停的改稿碰思路导致老人家熬夜比较多,脸色不是很好,师母在饭桌上嗔怒了他几句,“麦子,你看看你李老师,出版个书,真是要把半条命搭进去了,半夜三四点还在工作,你快说说他。”

呵!这老爷子,比我还拼!“李同志,接受批评吗?”

我夹起一只虾放在李老师的碗里,李老师笑呵呵的回道,“接受,接受。你和你师母啊,说的都对。”

师母被他的突然投降逗笑了,“麦子,你这个老师啊,还两幅面孔呢,你没来的时候啊,他嫌我唠叨让我别管他,现在你来了,反而松口了,哎呀,真是把你当亲闺女了,就忘了我这个发妻了。”

我被师母的夸大逗笑了,“好了好了,师母,我一会好好批评他这个老同志。”

一场饭局,在师母的精心维护里以欢声笑语的方式结束了,李老师搬出来那套落灰的象棋,冲我抬抬下巴,“咱爷俩来一局?”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来吧,看我怎么赢您。”

师母递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我右手边,“来,麦子。”然后笑意盈盈的坐在我的旁边,一边注视着棋盘上厮杀的我们,手上继续织着那条半成品毛衣,看颜色应该是给李老师的礼物。

但是很显然,李老师的心思不在棋盘上,他小心翼翼的说道,“麦子,下午,小川来送请柬,说是他给你也送了一份。”

此刻,房间里静极了,师母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注视着我。

我假装释怀的一笑,用炮打他的卒,让他二人放宽心,“老师师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和他虽然分手了,但是我们俩早就是亲人了,所以,从亲人的角度看,他结婚,我替他开心,真的。他爸妈给他找的老婆真的很不错,周六,你们就可以看到了。”

李老师和师母四目相对,最终师母说出了她的担心,“麦子,你和小川是我和老李一路看着走过来的,我也把你俩当作我的孩子一样,但现在你俩关系处成这样,我看着真难受。”

师母眼圈红了,我大方的握着她的手,“师母,你应该替我高兴,如果我是结婚后才发现俩人不适合,那是不是更惨?”

不知不觉间,李老师已经开始反击我的马了,“麦子,你这孩子不说瞎话,心里有啥就说啥,今儿有你这句话啊,我和你师母就能踏实去小川婚礼了。”

这时,李老师也吃了我的帅,令我一败涂地,我假装小怒,“嘿,老李头,你趁我之危,下狠手。”

李老师得意的扭扭身体,活脱脱的老顽童模样,连师母都被他逗笑了。

接着这个机会,我把公司遇见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倾倒出来,但却是假装替一个圈里的朋友请教的,希望李老师能发挥一下专业的余热,从经济学的角度给真实的主人公,也就是我,指点迷津。

李老师听完笑笑,“麦子,我常对你说,做生意就是做人。我觉得啊,你这个朋友啊,太贪心胃口太大,而且没有风险意识,我之前就提醒过你,公司账户上起码要预留半年的现金流来抵抗风险,你是不是没把这句话给你那个朋友说过。你那个朋友的行为有点赌徒的感觉,就算是没有这次的800万的坑,他还会去踩其他的800万的,甚至是1000万,他不来这么一次头破血流,是杀不掉身上的毒性的。

要想躲过一劫啊,我看只有让你的朋友去卖房卖车了。”

说到这里,老师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我也假装这个玩笑很可笑似的,陪着苦笑。

随即老师又给我的“朋友”出了一套方案,那便是寻找投资人,相当于把我的公司拱手变卖。

这个方案之于我,简直是无法接受的存在。

我一点一滴养大的孩子岂有送给他人的道理?

我打工这么多年,开一公司不就是不想再给别人打工吗?

所以李老师的这个方案,压根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甚至在事故出现的第一瞬间,我在心里就毙掉了这个自救之路。

难道真的要拿爸爸妈妈给我买的陪嫁房为我这次失误买单吗?那间房子里,我们一家三口住过一段时间,爸爸还为它装修了一遍,每一个钉子,每一节水管,爸爸都付出了心力。

明明是我当时贪念起了,一门心思的只看到了赚钱的可能性,丝毫没留意到这背后的风险。但是如果非让我拿其他东西平账,除了车和房,我又能拿出来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测算答案,但是最终还是只有卖房和卖车的结局。

我突然理解怅然若失什么意思了,一个人在他拥有的时候,他并不会感受到此刻的拥有有多么珍贵,因为这种珍贵只有在他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长出来。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的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猛踩油门发出的瞬时轰鸣声让我血脉喷张,因为未来的某天,它的主人或许就是别人了。

无声人1号这时又冒了出来,问我:麦子,你是在和你的爱车告别吗?

无声人2号依然无言。它还在消失着。

无声人1号的问题,连我自己都没有答案。

我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妈妈给我买的嫁妆房里,认认真真扫视一下这个小窝。

我对它是愧疚的,同样是装修,我所付出的精力和上心程度甚至还没有公司的装修那么多。

它更像是一个不被父母偏爱的那个孩子,但是它却默默的爱着我。

阳台上的被遗弃的龟背竹,柔和的灯光,还有那幅硕大的一家三口游玩时的照片。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给它做了这么多的加法但是却能好好的欣赏它的美。

果然啊,人只有失去了的时候,才知道拥有是多么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