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y看了一眼还在原地愣神的小少爷,只怕他要喷一辈子白柚花了,再一次感慨四处留情的浪荡子哪天死了要不是被情杀真是可惜了。
“你确定要走了?”
转眼白澈怀里的人已经换了三个了,“不走不行。”
“那就可惜了,”面对白澈投来疑惑的眼神,Kay下巴点点最中间的卡座,“看见了吗?那个,绝对的超级富二代,据说跟港城魏本华家族沾点亲戚关系,刚接手家族产业,目标人物来了结果你要走了。”
白澈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心底那点贪念再次汹汹燃起,反正要远走高飞了,捞一个是捞,捞两个也是捞,有什么分别?
Kay还在替他可惜,白澈已经行动了,他走到卡座沙发背后,对面有他从前认识的老熟人,两边打招呼调笑起来。
周琦很讨厌熟人局忽然冒出素不相识的生人,瞬间挂了脸,他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搭在他背后的沙发靠上。
他讨厌生人,更讨厌生人离他这么近!
“旁边有人坐吗?”
富有迷惑性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周琦想也没想,恶声说:“对不住!”
刚一回头,一张更具迷惑性的脸几乎遮盖了他全部的视线,周琦两眼愣愣发直,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没人。”
白澈温雅一笑,转身落座:“谢谢。”
“来!我来介绍二位大少认识,这位!”座间一个滚圆了肚子的大胖子摊手指住白澈,“基恒实业,Helan。”
白澈惯用以骗养骗的手段,从一个金主那里套来的信息和条件去捏造一个身份,然后转而去诓另一个人。
他和金沙公馆的关系与其说是雇佣,更像是合作,他扮演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纨绔大少爷,借而吸引更多眼高于顶的富二代来消遣,将金沙公馆打造成一个富家公子哥的销金窟聚集地,名声彻底打出去,作为盘活这块金字招牌的杠杆,才是他最大的作用。
这些手段还得益于他这张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的脸,就算穿着白色旧衬衫,掉色牛仔裤,非但不显得寒酸,反而有一种落魄富家公子哥的感觉,即便手上带块假表,别人也会觉得是他怕被拜金男缠上,故意这么干的。
然而这群富二代们也不是说什么信什么的蠢货,自幼在家族熏陶之下,在钱这方面嗅觉比什么都敏锐,周琦试探了他两句关于基恒实业的内幕消息。
白澈并未显得多么对答如流,反倒说到关键处含糊其辞,生怕被人探听到了机密,但又不经意间透露点货真价实的东西,几个公子哥这才将他划分到和自己一类的人上来,知无不言起来。
白澈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周琦刚接手部分家族产业,周转不利,手头正缺钱,要面子又不好跟爸妈伸手要,最近正烦这档事,这才被狐朋狗友们拉出来喝酒消遣。
他替周琦出了个主意,说他手里有两支私募股票,股价经过一轮下跌,正是低仓买入的时候,等到股价上涨再高位抛售出去,这笔流动资金不就来了。
周琦虽然对他的身份深信不疑,但是初次见面还是不敢信他,话里再三犹豫推脱。
白澈也不多劝,劝多了反而叫人起疑心。
正这会儿,舞池的对面发生了点动乱,Kay从拥挤的人堆里钻出来,叫白澈赶紧过去看看,白澈搁下酒杯,对在坐几人微笑致意,起身过去看看情况。
原来是他众多心肝儿中的一个,喝多了在耍酒疯。
白澈将他抄起来要砸在地上的酒瓶按回桌面上,一手握住他的肩,“你喝多了,我叫人去拿了点牛奶给你醒醒酒,不许再闹了。”
安闵怀迷蒙的醉眼里看见Helan的脸,这样的温柔宽纵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毒药,一吞下去就穿肠烂肚,他忍了两秒的哭声,下一秒哇的大哭出来,“他们说你要回英国结婚了?”
白澈转头就看见涨红了脸难堪低下头的高奇,将那一瞬间心头腾起的异样搁置了下去,转头去哄人,“最开始不是说好了,露水情缘而已,玩过了都别当真,现在又闹什么?”
安闵怀抵在他胸口,就算一早就知道没结果,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可是你当初也说过喜欢我啊,说我特别,说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都不介意你在外面玩儿了,你怎么能一句别当真就一笔带过了?结婚……你结婚了,那我呢?”
“床上说的话现在还拿出来说干什么?”白澈对他的不识趣渐渐流露出了点不耐烦的情绪。
安闵怀最怕他不高兴,仿佛白澈皱一皱眉,他整个世界的天都塌了,也就不敢再凭着一腔不忿咄咄逼人,转而低声撒起娇来,“除了床上,你对我难道就一点……”
“好了,”白澈语气温柔打断他,说出口的话却字字锥心,“别在这种地方找真心,也别再让我烦心了,可以吗?”
想起之前耳鬓厮磨的一幕幕,安闵怀心头哀哀的,但他不能不接受这个烂尾的结局,他委屈地撅起嘴,想最后在白澈身上寻求一点安慰,就算是一刀两断的分别吻也好。
白澈不着痕迹偏了头,端起桌上那杯香槟酒,借喂酒的名义来回绝这个吻,流出来的酒水幻化成鎏金色,而在酒杯后面,还是那一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冷得不像话,也骚得不像话。
安闵怀张开了嘴,伸长了脖子主动去接那高高流下来的香槟酒,白澈歪了歪头,故意越举越高,水流越来越缓,存心愚弄他似的,将这个过程拉得无限长。安闵怀浑然不觉,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周围一圈人的目光不由自主从被喂酒的人脸上挪到举杯的人脸上,就连白澈眼里那点恶意的玩弄也给那张冷淡俊美的脸添色了,叫人全身血液盈沸,一阵冷一阵热,冒了一身滚烫的冷汗,甚至走了两步上前,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一杯酒喝完了,白澈扬起一个嘉奖的笑,轻佻地拍了两下安闵怀的脸,“走了。”
这一下更给他迷得不知东南西北。
处理完这个棘手的心肝儿,白澈终于回到位子上,态度却比刚才冷淡了,周琦几次主动挑起话题,他也没太大兴致,只是敷衍笑笑不说话。
想起他刚才喂酒的表情,周琦心尖一颤,竟然有些吃味起来了,怎么刚才笑得那么开心,到自己跟前就这么勉强了?
“你生气了吗?”从来都是别人众星捧月地哄着周琦,他还是头一回揣测别人的喜怒,“……因为刚才那两支股票的事?”
白澈颇为诧异,“怎么会?”
其余的,一个字没有,他继续低下头看手机。
周琦更加觉得如芒刺背,忽冷忽热的态度将他整颗心脏甩上甩下的,难受到将这买入股票的几十万丢进水里,能换他一个青眼都情愿。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叫我那群朋友看扁了,觉得我没什么能耐,只能四处求人支招,我原本也是想买入那两支股票的,你要是有渠道就帮我个忙,我记你个人情,怎么样?”
大少爷殷切的态度近乎于讨好,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要能让白澈在他身上提起点兴趣,砸点钱进去又算什么。
白澈终于从手机里抬起目光,嘴角的弧缓缓地深了,仿佛勾人深陷的漩涡,周琦双手撑着卡座,不料白澈忽然凑上脸来,心下暗惊,伴随着心跳如擂,他极力克制着急促的呼吸,试探着闭上眼,嘴唇抿了又松,不住地发抖。
可白澈只是起了个身,再反应过来时声音已经远了,“这里吵得我脑仁疼,回不回去?我送你。”
周琦如梦初醒,有些可惜,片刻后又有些释然。
Helan是在帮他想办法周转资金,他该感谢才是,为什么会觉得他要有所回报呢?贪心不足,周琦在心底里骂自己。
“我的车停在路口。”
白澈也没多说什么,送他到门口,临走时小拇指勾了下他的手心,痒意直窜心尖,周琦忍不住的驻足回看,可转眼白澈已经搭上另一个人的肩,在人堆里聊得开怀,他脸上那点期待就凝固在脸上,满怀心事转身。
原本司机开过来的那辆奔驰S600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一辆加长定制的劳斯莱斯幻影,一看到上面黑底连号的车牌,意识到家里来人了,周琦脚底生风,吹得浑身发冷。
他顿时收敛了大少爷的纨绔做派,走到驾驶后座,老老实实叫人,“舅舅。”
“你母亲说你上道了,原来就是这么上道的。”嗓音温厚磁性,本该是让人安心的声音。
可所有的长辈里,周琦唯独最怕这个舅舅,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小声解释:“我不是来玩儿的,最近手里周转出了点问题,刚好有个朋友家里是基恒实业的,有点股市的内幕,能帮我搞到点现金流应急。”
“基恒实业?叫什么名字?”
“Helan。”
他声音骤厉,“连真名都不知道叫什么,就敢信他嘴里的股市内幕?”
周琦忍不住顶了一句嘴,“到这里玩一般都不说真名。”
魏厉川作为家族代表以及掌权人,纵横商界数十年,这么会看不出周琦口里这支私人股不过是金主丢给情人玩玩的,毫无涨升的潜力,所以那人才着急要甩手出去,最后再捞一笔,这些把戏骗骗未经世事的小孩还行,骗不了他。
敢骗到魏家头上的,他还是头一个。
“把那个叫Helan的,带过来。”
“啊?”周琦愣住不敢动,他有种直觉,Helan落到他这个舅舅手里绝对要脱一层皮,他替他遮掩说,“他……他好像已经走了。”
“你最好自己把人带过来,而不是我让人去抓。”
周琦脸色一白,“那个……他……”
白澈远远看见周琦在车前站了半天,目光黏在那辆豪车上挪不开,心道早知道这小子这么有钱,坑他几十万都算少了,眼馋了好一会儿后,他朝他打了声招呼,转身走了。
由于目光过分关注豪车,没有注意到车里昏暗的光线里还藏着一双眼睛。
周琦小心地看了一眼舅舅,却从素来儒雅稳重的舅舅眼里看到了十分罕见的诧异,这诧异的神色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似乎陷入某种沉默的惘想里,过后是淡淡隐秘的兴味。
魏厉川盯着白澈消失的方向,好一会没有动静。
太像了,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光看这一眼,背后已经结痂脱落的陈年鞭伤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一鞭一鞭割肉一样的痛在他身上重演了一遍,越是痛就越是让他尝到了麻木之外,久违的狂喜和兴奋,蚊子吮血一样恨不得扑上去将他吸食干净。
“你手里那点钱不够填饱他的胃口,我待会给你卡上打二十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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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台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