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十年三月,都城城门口这几天一直都是人熙熙攘攘的,春日天晴,不乏有外来的做些小生意的摊贩,其中还有进京赶考的学子。
两辆马车穿插在其中,等着入城。
城门口的兵丁,“马车上的人下来,核验路引。”
织花锦的马车门帘被一双纤手掀开,女子弯着身体出了车厢,婢女在车旁候着,扶着她下车。
“小姐小心。”翠香护着林惏依不让她被身边的人撞到。
兵丁,“从哪来,进城是干什么?”
袁伯赶紧上前,“进城省亲,官爷。”
兵丁见他们穿着气质不菲,没多问,便放了人,“放行吧。”
小厮在一旁接过路引,收好在包袱里面。既已下了车,车夫牵着马,其余人便跟着人流进城。
春日已至,道路两旁的玉兰花镶嵌在树上冰清玉洁,进城的人看着这幅美景脚步也不由得慢了起来。
袁伯,“小姐现在是去找个歇脚的客栈?”
林惏依,“找个茶楼吧,吃些茶点,我们在细细商议一番接下来的事宜。”
小厮去道路两旁的小茶摊,给了店家一些钱,“店家,我们刚入京,打听一下这京城哪家茶楼客栈好些?”
店家笑嘻嘻,“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在这京城长大,要说最好的茶楼那可属于天香楼,里面有各色评书杂玩绝对玩的开心,要是最好的客栈那可是云来客栈,要是想吃些美食那当然是醉仙楼了,天下美食汇聚保管您吃的开心。”
林惏依在旁不远,听到这番话,“那便去天香楼看看。”
车夫早已在一旁等着,林惏依和翠香上车后,袁伯对着车夫,“去天香楼。”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行驶,翠香掀开车帘看外面的景色,对着闭目养神的林惏依,“小姐,既然是为老夫人过寿,我们为何不直接去府上?”
“我们自青州来,多年未见父亲和祖母,旁人都以为我们是来攀亲的,要在京城长久待下去,我们自然也要好好打算一下。”
京城人多,路上人群来来往往道路拥挤,到天香楼的路程便硬生生的随着马车走走停停从两刻钟拖到了半个时辰。
“小姐,到了。”
门口装饰有彩旗,门厅宽阔,大气磅礴的天香楼几个大字刻在木牌匾上,远远望去便十分醒目。
马车一停下,门口迎客的便笑盈盈的上前,“几位客官里面请。”
袁伯跟着迎客的指引到茶楼内,林惏依和翠香紧跟其后,马车便由车夫牵着随店里的人停在一边。
进楼内有堂倌接手,楼内一楼正有说书的先生讲故事,中部镂空,四周便是一层层楼台围着,其中又有不同的包厢。
袁伯,“找个僻静的包厢。”
“好嘞客官。”
对面四楼檀香阁内,包厢内点着芙蓉香,香味甜腻,一张方正红木桌旁对着坐着两人,女子妆容清丽,身着一身藕荷色衣裙,对面那男子面如冠玉,衣着玄色锦衣,通身气度却有些肃杀之意。
两人相坐无言,只是各自听着楼下的评书。
霍珩转着茶杯,眼睛只虚虚的停留在栏杆上,脑中在想着刑部事情,对面的李弦月倒是挺认真听着说书内容。
上一个贪官被抓的故事才讲完,“最后这贪官被关押,他贪的银子也都被查抄,柏河村的百姓也重新过起了安居乐业的生活。” 一楼大堂的看客都为此喝彩,“好!”
那老先生将醒木轻轻一拍,鞠躬下台。
霍珩对台下的热闹侧目一秒,却又被对面几人吸引,顺着台阶堂倌引着一老伯缓缓上楼,后面一戴帷帽的女子,看不清她的长相,只是她一身月白色长裙在室内格外显眼,她后面又跟着婢女和小厮。
李弦月见他一直看对面,有些好奇,“你看到什么了?”
对面人消失在楼阁中,霍珩垂眸,语气淡淡,“只是看见有个人有点眼熟罢了。”
李弦月对他不过回京城几月,竟然会有让他感觉眼熟的人有些诧异,不过见对方不欲多言也不再追问。
台下又有一个老先生上台,“各位客官,今日讲的是奸商得到惩罚的故事。”
看客:“好!”
霍珩看向台下热闹,眼神却又瞟向了对面台阶,台阶处灯光依旧,只是换了一批客人被带着上楼,那群人的身影早已不在,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失望。
收回视线时余光却有一抹白色闪过,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几人被带着到一个颇为隐秘的地方落座,但从他的角度看却又可以看到全貌。
楼下评书,“话说前几年,南边有一富商,据说他的家财不计其数,只是为人极其低调,明面上的事都交给旁人出面,所以逢人只知尹商人,却不知其背后东家是另有其人。”
闲月阁内,堂倌候在门口,等着林惏依几人先收拾好行装,“几位客官,有事您就吩咐,小人就在外面候着。”
袁伯,“先上一壶好茶,把店里招牌的糕点都端上来几样,有事会叫你的。”
“好嘞客官。”
堂倌关上门出去,惏依这才把头上帷帽取下,“你们都先坐下,路程奔波,都先休息片刻再说。”
茶点很快便被送来,几人先进食,一时无言,楼下大堂的评书声便更显得入耳。
楼下评书,“有次朝廷要去南边前线送粮,这尹商人便担了责任备好粮送过去,为的就是换取那盐引,装车的时候那粮食整整有一百车,动用的脚夫都几百个,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到南边。”
“这一路上那艰辛自不多言,到了前线边仓照例检查入仓,按理来说都是按照规制办事的,那入仓的米也没有问题。”
“谁成想,没几天,就是因为这米让前线战士闹了肚子,加上敌军的突然袭击,这一番应战可是损失惨重。”
檀香阁内,李弦月听出了些不对劲,“霍珩,这老先生说的怎么和霍伯的事这么相像。”
闲月阁内,翠香也有同样疑问,“小姐,这说的不是袁伯送军粮的那个事吗?”
林惏依垂眼,眼中情绪不明,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后,那茶便很快送入口中,“不用管,那么大的事世人有所猜测也是正常的。”
楼下的人早已从评书先生开头那奸商名头先入为主,认为定是那商人为了一己私利偷换了好粮,都有些愤慨,“是不是那商人换的粮?!”
说书先生却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那商人后来被抄了家产,世人才知其背后另有东家,至于真相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楼上的李弦月撇了撇嘴,有些没趣,“真会吊人胃口。”
见霍珩盯着一个方向在看,她跟着望去,是另一个包厢,里面有位小娘子在几人中特别亮眼,虽是坐着,容貌不甚分明,但是大体轮廓已经看得出其姿色出众。
李弦月站起来用茶杯敲一下桌子,“霍珩,我先走了,回去别忘了和霍伯母说我们见过了。”
霍珩浅浅应了一声,目光所及之处阁中之人似是察觉了些什么,在靠窗的位置摆上了屏风。
闲月阁内,事情已经商议完,翠香对于小姐入那刘府心中有些担忧。
“听闻刘老爷当年与夫人和离后又娶了一房夫人,既然小姐已经决定通过那醉仙楼来打探消息,不如就在京城找个住宅安顿,在那刘府指不定要受欺负。”
林惏依拍拍翠香的手,不以为意,“我从小跟着外祖父经历商业上那些勾心斗角,还怕这个,那刘府虽小,但毕竟和其他官家太太有往来,我到时以求亲为名也更方便行事。”
袁伯认同林惏依的话,看向翠香,“翠香,我们小姐可不是个弱女子,你从小在她身边,还不了解她吗?”
话一转,语重心长的对着林惏依,“但是小姐如果被欺负,也一定要告诉老伯,虽是做戏也要保重自个。”
小厮,“不如我随小姐入府,如果有人欺负小姐我也可以帮忙出手。”
林惏依摇摇头,“松柏你就和袁伯一起,还得靠你把消息传递给翠香。”
京城刘府,这几天为了老太太的寿宴满府上上下下都忙着打扫庭院,装饰彩棚,挂上贺寿的灯笼,此次是老太太的六十大寿,府里的刘老爷又才升了户部郎中,自然是双喜临门。
这次还特地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来唱戏喝彩,正厅对面那块宽敞的地带也早已搭建好了一个戏台子。
游廊那边的空地上,刘家的几个小姐在玩踢毽子,刘如玉一个转身把毽子踢给刘如兰,对方又把它踢回去,两人来回交替,有来有回的,年纪较小的刘如妹在一旁被姐姐们忽视,眼巴巴的看着两人踢有些气呼呼的鼓着小脸,“我要和阿娘说,姐姐又欺负我,不带我玩。”
刘如兰连忙停下踢毽子的动作,拉住刘如妹的袖子,“如妹如妹,”然后挡在刘如妹的身前,“阿娘这两天正为新来的姐姐烦忧,特地说了不让我们去后院找她,”
刘如妹:“新来的姐姐?”
“阿爹以前的夫人生的,之前一直都没有联系,前几天说是祖母寿宴会过来拜寿。”
刘如玉在一旁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是因为见阿爹升官了才急着来攀关系的吧。”
刘如兰:“听阿娘说是特地来议亲的,估摸着想要在京城找个好郎君吧。”
后院里面,刘夫人在看此次寿宴采买的册子,嬷嬷在一旁摇着扇子,见她心情似乎还好,才犹豫着开口,“夫人,”
刘夫人端起茶杯,瞥了一眼嬷嬷,见她一副为难的表情,“有事就说。”
“老爷的那个女儿入府后的住处还没有定呢,”嬷嬷边说边看柳夫人的脸色,“寿宴也没几天了,奴婢们得提前打扫出来,不然怕老爷到时候怪罪。”
嬷嬷的头更低了,却许久没听到刘夫人的回答,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了,只能听到刘夫人翻账本的声音。
“既如此…”
刘夫人合上了账目册子,“那就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吧。”
嬷嬷:“那还需要添置些什么吗?”
“府上为了老夫人这场寿宴已花费不少,哪有那么多闲钱去置办东西,”刘夫人长甲点点桌面,语气随意,“缺什么从库房找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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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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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