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烈火似被困挣扎的火龙,向上喷涌的火舌要将火里的铜柱吞噬。被绑在烧的通红的铜柱上的黑白无常,体内被注入寒冰地狱湖底的玄冰,冰火相撞,二人气息奄奄。
白无常早已昏死过去,身体摇摇欲坠,如一只在雨中飘零的断翼残蝶。
黑无常嗓音沙哑,却仍然喃喃自语:“放过妹妹。。。是我的错,放过她。。。”气息微弱的只有自己能听到,似要用尽最后的力量为妹妹求情。
冥王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一如往常的淡漠威严的背影,却没人能看得见他的表情。冥王自己感觉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到“慌”是什么滋味。被宽大袖管盖住的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一切都是阴谋,从最开始的开始。那人知道阿离去人间,知道有厉鬼私自出逃。
而后厉鬼冥牌被强大到黑无常都无法察觉的力量掩盖,以逃出的厉鬼为幌子,牵制住黑白无常,最后掳走阿离。
冥王不禁感到一阵阵惊恐,是谁,又到底是为什么,设这样大的一个圈套,设计的几乎滴水不漏,连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冥界自盘古开天地以来,脱节于其余五界,从不参与任何争斗,一直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如今,阿离失踪。。。难道与顽冥出世有关?还是有人针对自己?又或者针对整个冥界。。。
此次前往人间,陪伴在阿离左右的只有黑白无常,难道是他们二人?这不可能,二人已为自己效力千年,忠心耿耿,并且已经处以极刑逼问二人,也并没有丝毫破绽,那到底是谁。。。
冥王思绪混乱,毫无头绪。。。只得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最起码慌乱不能形于色,自己乱则冥界乱,冥界乱则五界乱。
一旁的秦姬神色焦急,在这冥界只有她和冥王知道那晚的真实情况,她也知绝对不可能是黑白无常兄妹所为,尽管几番求情,但冥王坚持对二人用了极刑,现在眼看二人就要经受不住了,忍不住开口:“王,他俩快是不行了,还请王。。。”
冥王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漠然开口道:“放他们下来吧,让鬼医前去医治” 说完便拂袖离去。
秦姬眼色复杂,将冥王的心事看在眼里,自己唯一的女儿失踪,怎能不着急生气,却还要强忍伤痛。为了不被外人怀疑,惩罚黑白无常,却还要在其体内注入玄冰,在别人看来是加重刑罚,可自己还不知道么?没有玄冰护住心脉内脏,只怕二人会伤的更重。
秦姬摇头自嘲,一个宁愿自己受苦也要救赎世人的神,却唯独从未怜悯过自己。
“这就是冥王之女,杀纪离?”
借着月光,白衣男子仔细地端详着躺在地上的杀纪离。巨大的白色帽檐垂到鼻梁,黑色的阴影遮挡着五官,看不到任何表情。
“不会有错,我亲眼看到她进入葫芦里的。”
“好,给她医好伤,一切按计划行事,在她身体里注入绝灵符,别让冥界的人发现她。”
“是。”
只见一道银蓝色的符咒缓缓飘到杀纪离身边,在完全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顿时周身蓝光大盛,却又瞬间收敛消失。
蓝光闪过,两人已不见踪迹。
“我这是在哪里啊?”“啊,头好晕。。。”“黑无常哥哥呢?。。。”
闪过的蓝光洒在了杀纪离脸上,迫使杀纪离转醒过来,只觉头脑一片混沌,晕晕沉沉,头痛欲裂。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显然是一无所知的。
杀纪离强迫自己坐起来,扶额努力让自己清醒。
周遭的景物借着月光渐渐清晰起来,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一丛杂草之中,虫鸣声震耳不决,四周荒芜一片,荒草丛生,枯木林立,不时有野兔野鸡跑过。
抬头望见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夜空,周遭景物更显寒冽。
杀纪离诧异,自己难道还在人间?又或者在妖界魔界?不对,只有人间才有白月,是了,这里是人间,自己还在人间!可。。。自己为什么还在人间啊?
杀纪离实在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她有太多的疑问在脑袋里转,但是显然没有冥王想的那么多。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进入葫芦之后,里边迷蒙一片,葫芦里的亡魂丝毫米有危险性,所以便打坐疗伤,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大概中间昏迷了一阵,再睁眼自己就身处在这了,女鬼呢?黑白无常呢?
杀纪离手抵着头思索了半天,努力回想着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老半天才注意到她身后飘着几只的亡魂,着实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杀纪离才发现竟然都是刚刚和黑白无常所抓捕的那些,但都气若游丝,神魂尽失,想来必定是从葫芦里飘出来的了,在外时间耽搁太久,马上就要成为孤魂野鬼了,不多时就要被天地日月所吸收。
不过杀纪离却发现一只与众不同的,就是被媳妇和隔壁老王活生生气死的那只鬼,因为心有不甘,竟然还存有一丝神识,迟迟没有散去,杀纪离虽然很可怜这只鬼,但还是很想笑。
努力忍住笑意,小心翼翼的凑近,问道:“额。。。大哥,你知道你家在哪个方向不?”
杀纪离现在只想走出这片荒野,回到她从冥界过来的那个地方,找到魑魅雾林,尽快返回冥界。杀纪离深知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人间,自己真的要回不去了。
“那边”鬼缓缓伸手,虚弱的开口,声音就像蚊子一般细弱。
那只鬼接近透明,马上就要消散,眼神缥缈却透露着一丝渴望与哀求。。。能感受得到他在强撑神识。
心里这一点的不甘就可以支撑神识不散,多在人间停留片刻,可想而知生前有极大怨念的厉鬼,力量能强到何种地步。
杀纪离见他这个模样,心里却再也笑不出来了,看到他苦苦强撑,神识逐渐被抽离的样子,顿时心感不忍,苦闷又难过,只想让他快点解脱,莫要自己折磨自己。
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从地藏菩萨那里学过一点超度之术,如今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金光自手掌处绽放,四周虫鸣声顿止,万籁俱寂,似乎天地万物都在虔诚的等待着佛光的净化。
金莲于脚底盛开,梵文漂浮于夜空中,洗涤着带有执念的灵魂。鬼魂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固执的表情渐渐疏解,慢慢地整个身体化作成了万点金光,最终飘向了远在天边的冥河。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但愿世间再无执念与哀怨。
杀纪离松了一口气,‘超度有执念的亡魂,也算是为自己积了一份功德了’望着逐渐远去的星点,内心惆怅。
就在刚要转身启程的时候,突然在身后的不远处响起了一丝诡异的铜铃声,清脆的有些刺耳,很熟悉。。。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点用的鬼魂。”背后传来了空灵而稚嫩的声音,“你。。。你竟然把他超度了!”
杀纪离明显感到寒气在慢慢逼近,暗叫不好,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回事?黑白无常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这个女鬼给逃了,更倒霉的是又让自己遇到了。。。想来必定是刚刚那大哥的一丝执念吸引了她过来,没想到让自己抢先一步。
女鬼的凌光陡然劈来,恢复之后的杀纪离也不含糊,侧翻躲过,顺手一招“灵荒印”,瞬间巨大的莹绿色灵印从天而降,无形的压迫感让女鬼再也动弹不得,滚落在地的女鬼被死死的罩住。
因为是猝不及防,杀纪离这招顶多用了五成功力,没想到女鬼竟然虚弱成这个样子,如此不堪一击。难怪要四处寻找有执念又没什么力量的亡魂,做以养料来吸收。
“说!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黑白无常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杀纪离居高临下,双手凝聚冥力,不断强化着灵印,此时此刻的她颇有冥王之女的风范。
灵印下的女鬼痛苦万分,手捂胸口防止鬼气外散,尽管身受重伤,语气却依旧轻蔑狂傲;“咳咳。。。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黑白无常的下落。。。咳咳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女鬼再也经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杀纪离见状赶紧收了法术,心想这个女鬼是唯一能解开心中疑惑的人,一定不能让她魂飞魄散,先带着她去事发之地再另作打算吧。看到黑无常的葫芦还在身边,杀纪离便施法将女鬼化作青烟装进了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