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水面初歇，又回到了之前万籁俱寂的环境。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再次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
“我不会回去。”
“再给我点时间。”
……
浓重的黑退开，眼前还是晦暗的天空。
所有人重新回到甲板上，十二张脸面面相觑，这一次没有多余的交流，打算各自离开。
头顶适时响起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就在不远处直接劈下，一瞬间照亮破败的航船。
“快回船舱！”徐思涵大声喊道。
巨大的雨点砸在人背上，比现实里的冰雹还有冲击力。
吴子怿被逆行的【364】人员隔开，原本就疲乏的身体淋了雨后膝下一软，离他最近的虞轻南顺手扶了一把。
免去直接栽倒的命运，吴子怿眼前已经有几分重影，不用看也知道【力】降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
“你没事吧？”虞轻南问道，还想再说话赶来的王彦已经接过吴子怿另一边肩膀。
“谢谢。”说完不再停顿，和徐思涵一左一右架上人离开。
同样脆皮的江苑和使用细胞分裂的另外两个徐思涵一起扛过来一片木板盖在几人头顶，简单隔绝雨滴后那种头脑昏沉的感觉稍微减缓。
“先下楼，这雨是黑色的。”副本里的雨和现实存在差异，也是一个信息点。
雨点顺着侧颊滑下，江苑走在队伍最后方，下楼梯时莫名回过头，在大雨里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
身上泛着夜里球体散发的那种微光。
她歪过头，眼中恨意沉淀：“不许看我。”
血色充斥着视网膜，有湿润的液体顺着左眼眼眶淌下。
江苑迅速扭头，一滴红色液体溅在地面上。
闭眼时只有轻微的刺痛，他尝试着闭上右眼，落进纯粹黑暗。
再睁眼时仅剩的右眼视野也被罩在红色滤镜里。
江苑叹气，这是因为目明占了太多便宜被警告了。
由于和其他人落下一段距离，其中一个徐思涵回过头，“江苑——”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他完全染成墨色的左眼瞳孔。
“我没事。”江苑摇头，“至少这证明之前看到过什么很重要的，可能会影响副本机制的东西。”
四个人在船舱里坐下，气氛一时压抑，江苑笑着打破沉默：“别忘了副本核心，这里本来就应该是你俩的主场。”
作为一个以【力】为主体的副本，本来【幻】元素就有些超标了。
此时江苑面板里的【幻】板块已经完全变灰，好在南柯一梦每日使用次数还在，甚至下方多了条小标注：使用技能的半小时内附带眼睛恢复效果。
吴子怿躺在地上，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摆成一个大字，头还有些类似于晕船的感受。见两人进屋他抬头看了一眼江苑的眼睛，很快又原路摔回去。
听到这话也笑起来：“可不是，这个副本我明明是进来摸鱼的，怎么现在那么遭罪。”
徐思涵始终沉默，但她的另外两个复制体已经顺着甲板冒雨分别赶到船头船尾。
复制体的感官被清晰传回，她站在甲板上，半个小时的使用时间不能荒废，船上的东西都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但是水下还没有探索过。
船头的复制体找了快木板盖在头顶，船尾的复制体一跃而下。
整个人泡在海水里，比冰冷刺骨触感更让人绝望的是无能为力。
徐思涵没有花费力气去挣扎，她蓄着一口气，耐心地放任自己下沉。
脚踝上传来刺痛感，她低下头，看到一双透明的手。
在海底，光线黯淡的地方，无数透明的幽灵穿过躯体，他们被入侵者短暂侵扰，面目狰狞地游过来。
看啊，那是一具活人的躯体，只要取代她，流落深海的魂灵就可以再次踏上回家的旅程。
密集的幽灵汇聚成海底一道透明带，它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一次次穿透她的身体。
这个躯体没有灵魂，它们终于发现。
但是后方还有许多不明真相的魂灵蜂拥而至。
带上我吧，我们可以挤一挤，用一具身体撑起来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让我回家吧。
魂灵没过带来的刺痛感仿佛是躯体内部在结冰。
冰与火向来相对，极致的冷是这种感觉吗，那么极致的灼热应该也没有多大区别吧。
原来这就是死亡，徐思涵已经完全穿过了那一片幽灵地带，它们拢在上方凝视她，困惑于怎么会有人比魂灵还轻，一直向下没有尽头。
徐思涵终于切断了这一复制体的联系，深海下方的人影消散，数据流回信息模板。
总监控室里有人关注着这一板块，那一抹数据流被她引在指尖。
旁边有人调出数据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漂亮的微卷长发女孩，喜欢穿各式各样的裙子，对着镜头微笑时身后隐约站着另一道影子。
她灿烂地活着，不知背后有目光温柔注视。
看完后她颔首，身边人撤下面板不再动作，等了一会后她在数据板上打字：为什么副本调节机制会让守约人和领主在前期正面对上。
那人思考了一会，“好像是之前收录信息时会长采取的手段不太温和，好不容易来了个长得像的软柿子，再加上领主在副本前期性格是会比较恶劣，就这样了。”
说完又怕问责任务机制，进一步解释，“已经演算过，这样的措施在后续进程中能带来很多好处，得失相抵，所以才放任。”
短暂沉默后这人偏过头，继续观察副本里的信息。
自始至终都是冷漠的表情，周身死气几乎化为实质。半长发落在肩头，那一小簇数据流很快被她浸回对应人员面板里，动作间露出一节瘦削手腕，黑色信息牌衬得皮肤更加病态苍白。
【NPC培训官——俞恬】
副本之内，细胞分裂还剩下最后三分钟，徐思涵在船头直起身，刚才初步试验落到那个程度需要两分钟，快速游动的话也许来得及，但还是不太保险。
暴雨之下整艘船上一览无余，船上没有江苑刚才看到的东西，看来那玩意触发也需要条件 。
徐思涵今天穿的是蓝白色运动套装，浅色淹没在昏暗的雨里，她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暴雨过后天色明亮了几分。
胸腔里的冰凉放松下来后逐渐席卷全身，她还是站着，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这就是死亡啊。
蓝白色身形彻底消散。
甲板上的人影再次显现，她凝望海底，沉默片刻后打开手中一直晃动的东西，电话接通后对面迅速挂断，似乎本来也只是为了引起注意，紧接着是一条信息：
违约自负。
她冷嗤一声，身影消散。
复制体带来的积压一下子压回主体，徐思涵只是脸色惨白了几分，她打开面板，发现这一次各方面数值消耗竟然都比预计要少很多。
船舱内的安静随着她意识回归逐渐缓和。
她先回应了吴子怿的摸鱼言论，“接下来就好好躺着吧。”
似乎想到什么，她开始打字：【吴子怿分散定位点，时刻关注另外两方动向，江苑原地休整，等待指令。王彦后续一切动作以我为准。】
她缓慢靠墙坐下，这次是直接说出口：“我说过在团队副本里你不需要动脑，才刚刚开始，不要有压力。”
王彦跟着她的动作歇下，四人各占一角，不得不说十分安心。
吴子怿对这一系列控场叹为观止，忍不住感叹：“姐你太靠谱了。”
按照年纪来四人是王彦、徐思涵、江苑、吴子怿，但是同一年级年龄差最高也不过两岁。
照理来说这么喊是没问题的，但是他自觉徐思涵似乎不太满意。
于是很上道地改口：“父王你太靠谱了。”
徐思涵难得弯了眼睛，却没说话，神色稍显倨傲。
没人说话，江苑接收到吴子怿用力过度的提示，于是点头赞成，“附议。”
就这样，他背靠养生搭子在寝室里过上了父母双全的生活……
背地里听墙角的【364】：“。”
*
当前【啮齿】
下方是黑色鎏金字体：副本评级 S
盛大的白光笼罩之下，六翼天使雕塑林立。
最中心那一圈围着个人，金色手杖搭配天使像莫名有些西方教堂的既视感。
可惜最底下一圈漆黑涌动的暗潮打乱了肃穆场面，暗红色的瞳孔，杂乱的叫声，疫病象征着灾难，死亡的外衣下是无数引人作呕的病毒宿主。
它们从尸体眼睛中涌出，偷走了逝者的声音，假扮身份登堂入室，光明正大坐上供桌。
成艺瑶踩在天使翅膀上一跃而下，红色长发在火光中散开。
蝙蝠翅膀化为灰烬，鼠潮凝固于冰层之下。
她一跃滑着冰面绕过巨型雕塑，畅快地欢呼：“老大！这么打真的太爽了！！”
江桠和褚秋一起站在高处看她在下面疯玩，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气势。
“老大，那家伙的技能续航确实可以，已经三个小时了。”
“嗯，才刚开始呢。”江桠看向远方，被蛊惑的人群扛着火把匆忙赶来。“副本的核心永远是人，一些垃圾而已，还试不出深浅。”
“也是。”褚秋坐下去，“但是老大，南老给的磨合本我们什么都不做合适吗？”
江桠挑眉，“你很闲？”
“那当然不。”褚秋连忙摇头。
“与其我们每天累死累活地过副本，不如早点培养下一届，你的新专业玩得怎么样？”
褚秋面上一秒寂然：“可以给我换个不用早起的去处吗？”
“身在福中不知福。”江桠点评道。
褚秋悲伤叹息：“子非鱼啊。”
恬恬真人出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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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周（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