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条路甚至还没第一回走得远。
其他区域的地图像是还处于待机状态,远没有森林里来得热闹。
两个来回,故事不可能无限回档,难道是只有森林这一条路可走吗?
江苑这一次没有忙着出发,他停在树梢上,不断的思考中难得浮躁。
四周的环境自始至终美满怡人,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压抑。
一度困在走不出尽头的春日。
万物复苏,花草欣然,明明已经从离别的隆冬中抽身,为什么还要变得难过。
一只普通的小鸟张开翅膀,迟钝地察觉到自己被困在了重逢之前。
“我明年春天一定回来,给你唱歌。请等着我吧!”
江苑被“等”这个字烧得心中灼痛。
再也等不到了。
【检测到先行条件,南柯一梦发放中】
“作用于心的奖励要用心去触发,之前他们寝室的考核过得太顺利了。我记得当时法学那个小孩的雷达好像还是场外有人趁病毒入侵溜进去帮忙解开大部分程序。”
杨成帆摇头,“一味的捷径是会蒙蔽人的眼睛,新生奖励很大方,但等级越高,发放的代价越可怕。”
旁边的人没答话,他就自顾地接下去,“不过这也是个好东西,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结束了。”
面前同时进行的数个副本里,不需要触发道具的人大多数还没搞清楚关键,需要触发的也基本上进入状态。
教职工群里最新发布的公告是昨晚:新生入学第一课教学目标-激发道具,入院副本难度不得高于B,另请各班老师在第一周内下放报到记忆,军训初步定于第二、三周。
【南柯一梦】:一定空间内作用于时间流速,随学分积累效果可加,自带目明效果。
激活方式:以真实与虚假的回忆喂养。注:此彩蛋仅限于无法分清现实与幻想的学生可选择性触发。
“轰——”
江苑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窗外月辉如水,梦里的雨声阵阵敲打耳膜。
卧室里手机屏幕亮起:周二,凌晨三点。
这个时候的记忆还留存着许多痕迹,缓过初惊醒时的心悸后再回神,江苑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慌乱地打开备忘录,但是脑海中一片空白,梦境也好现实也好,都成了空荡荡的页面。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自己在忘记些什么,备忘录上打下一行日期:凌晨三点噩梦。
江苑努力地回忆,一字一字从记忆里搜刮出零星碎片。
前天上午,也就是上周日,我发生了车祸。
记忆到这里产生了裂隙,不对,上午,不是这样的。
“我钥匙好像忘在家里了”
“那你在这等着,我刚好要回去,待会一起带过来。”那人说。
“行,我姐在家,你直接敲门。”这样的情况再寻常不过。
那天上车的人,本来该是他的。
这是一段很陌生的回忆,江苑能清晰地认识到他现在是在过学院的副本,连续两次失败后想着先把事情理清楚再继续,然后就看到了突然浮现的一行字迹。
不是说使用方式见教材吗,不会这个副本就是教材吧。
检测到先行条件,那是什么。
南柯一梦中是虚假的一生,那么现在看到的这些也是虚假的吗。
【不是】
像是一下子触发到什么开关,面前的场景开始变换:
【铺开虚妄】
江苑看到了一周目里被木瓜砸晕的自己,还有那一场完全被遗忘的梦境。
第三视角瞬间变换,雨声越来越急。
人群中间的自己,置身事外的自己。
雨声里骤然响起的质问:“你为什么忘记他。”
为什么忘记。
江苑看到人群外的自己静静地站在那。
他说:“你在怕什么?”
失灵的触觉一下子复位,江苑指尖不住痉挛,感受到怀里抱着一个人,他固执地抬头去看那个自己,没有发觉自己眼神是多么怨毒,为什么自欺欺人都不允许。
雨声早就浸湿衣物,冰凉的水滴顺着脊柱下滑。
太冷了,视野被雨水氤得模糊,那浅浅的一层鲜红仿佛能把人淹没。
面色自然的老师同学,从未出现的臆想出的名字。
生活分分秒秒秩序井然,一切都在以正常的形式运转。
波澜不惊的生活能证明:那个夏天你没有遇到任何人。
为什么你的声音分明在颤抖,为什么你的四肢僵硬冰凉,为什么你的心脏忘记如何跳动。
自始至终抬头与自己对望的你,江苑,你在害怕什么。
不敢去看你怀中冰冷的尸体,不敢叫他的名字,不敢回想他的承诺,
不敢人生漫漫,他们告诉你,这个人,他不存在。
*
去年的树。
鸟儿展开翅膀飞往南方,冬日漫长到惹人厌烦。
当它满心欢喜飞过森林,这里的一切都在阻拦它。
森林里响起窃窃私语。
“哦,那只可怜的小鸟,它还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已经被砍走了。”猫头鹰忧心忡忡地说道。
“可怜的小鸟。”
“可怜的小鸟。”
喜鹊齐声重复着。
“我们必须想个办法。”猴子说。
“怎样才能让他不发现这件事呢?”大家的目光转向全场最聪明的狐狸。
它火红的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晃,大脑不停思考。
“我可以给你一块新鲜的肉做报酬。”乌鸦飞过来鼓励它。
“那可怜的小鸟,我情愿再生一场重病,只要它能不发觉这悲伤的一切。”棉花姑娘在叹气。
“我情愿再落一次水,只要它能不发觉。”蚂蚁站在睡莲花瓣上。
“我情愿一直被嫌弃长相,只要它的歌声能如从前一般欢快。”丑小鸭看着自己灰色的羽毛。
“或许我可以把它邀请到家里做客。”鸡妈妈想到自己建好的新房子,现在窗子大小正合适。
“我的朋友小燕子也还没回来,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柳树在微风中摇晃它的枝条。
“但是那只小鸟它从来不理会树以外任何人的问题。”小壁虎的尾巴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
“而且我们会不会吓到它。”狮子也很烦恼。
“或许。”狐狸忽然有了主意,“不如我们把它挡在回去的路上,让它看不到那孤零零的树根就可以了。”
“好主意!”所有动物一起欢呼。
兔子从怀中掏出怀表,它换下自己整洁的西装,“我可以把时间调得快一些,只要它不加速飞翔就会一直停在原地。”——这成功地让小鸟一次次在枝头回档。
熊爸爸手里的斧头早已经换成了树苗,“我可以在路上种满枝叶浓密的大树。”——这很大程度提升了小鸟飞行的难度。
乌鸦飞到高枝上,“我可以在它停下的时候把这个巨大的木瓜扔下去。”——这导致了小鸟在树下昏迷一段时间。
狐狸站在最高处,“我们可以在森林前方围成一团争论。”——这造成了小鸟不得不绕远路的局面。
猫头鹰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一颗巨大的橡树,“我会用花香致使它与我一同在白天时困倦无比。”——这为小鸟赢得了一场久远的梦境。
就这样,森林里的动物们拦住了小鸟,也许这样一来,大家就能留住它欢快动听的歌声。
一个个童话剧本在这个世界里上演,去年的树被隔开来。
只要不看见这个悲伤的事实,鸟儿就会在永恒的春天里快乐下去,大家只是想让它开心而已。
只要忘记了那个已经回不来的人,江苑就会在正常人的生活里慢慢长大,大家也只是想让他开心而已。
于是这个童话无法正常展开,于是江苑被困在错乱的时间里每天靠备忘录加强记忆。
注定无解的谜题里,江苑同学,你找到本场考官了吗。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老师在哪里监管副本内的一切。
通关的方式有两种,第一场的目标只有激活道具而已,你已经成功了不是吗,探索无果的主线早该放弃,说出你的答案,然后通关。
江苑从冰冷的回忆中抽出身来。
[是否选择放弃作答]
“是”
面板上亮着的其中一条通关方式变灰。
混乱的线条理出清晰的线,填下志愿起他就坚定自己的想法。
温暖又虚假的春天,也许只要走出来,他还能从未融化的堆雪里瞥见那场寂静冬日。
“我不是想缅怀谁。说不定呢,姐姐,我总觉得那场冬天还没过去。”
江桠暴躁地在他头顶一搓,最后也没有强迫他复读或更改志愿,“你自己有数就行。”
*
室内的灯光有些暗,逃窜的数据流被强行逆转出实体,借着新生报到潜入系统,针对一个普通学生植入病毒。
连时机都把握得那么好,褚秋在外刷运动量,成艺瑶被赶去补觉,还有一场突然安排下来的开学补考。
整个大学都知道,只要是俞恬的场次她一定会参与。
所有新生寝室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样的普通,少数觉得【321】特别的人都被支开。
素描人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现实里有一具躯体,但是现在它连呼吸这种细微的移动都不敢有,上方厚重的威压一摞一摞贯穿可以感受到疼痛的躯体。
地面上留下一滩不成形的血泥,成艺瑶负责把它们转为数据垃圾移动至新建文档。
文档内的数据并没有死亡,等到哪天心情不好时还能恢复再死一次。
这样近乎于残忍的方式队长已经好多年没用过。
不管是它们还是作为自己人的成艺瑶,都差一点忘记她其实脾气很不好。
江桠面前的屏幕里是一只在枝头尝试再次起飞的鸟,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看起来都过于幼小,翅膀还是稚嫩的黄色。
从第一次展翅时的摇晃,到现在稍微有点技巧的俯冲。
“我那么、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让他忘记那一切留在现实里。”
“连手段都用同样的车祸。”
“你们胆子,真的太大了。”
废弃的数据原路返回,屏幕上江苑的南柯一梦激活成功,真实与虚妄交织,哪一部分才是真的。
要靠着技能才能补全自己潜意识里的遗憾。
橙色字符泛起微光。
【可是江苑啊】
【人群之间的不是你】
【人群外的也不是你】
那场车祸,自始至终江苑都没赶上。
超级喜欢的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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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学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