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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要烧房子啊

心里,当真是百味杂陈。

有尘埃落定的恍惚,毕竟,对象是林翊琛,是那个无数Omega甚至Beta梦寐以求的顶级Alpha。有踏入未知领域的忐忑,林家那样的门第,于他而言是另一个层级星域。还有一点点……不真实感,仿佛昨日的实验室里跳动的数据、培养皿中的样本才是真的,手中这本可以绑定两人法律与生物关联的结婚证,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幻梦。

他地摩挲着结婚证光滑的封面,抬起头,对上林翊琛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深沉,带着一种明确的、宣告所有权般的意味。

“现在,你是我合法的伴侣了。”

申彦捏紧了手中的红本,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低低应了一个字:

“嗯。

申家不大的客厅里,沉闷的空气像一层厚重的薄膜,几乎快要让人喘不过气。壁挂恒温空调低低运转,可依旧驱散不开屋内盘旋的尴尬。

浅灰色布艺沙发边缘被岁月磨得微微发旧,茶几表面浮着一层薄尘,上面摊着份婚礼请柬,做工极尽奢华,烫金文字熠熠生辉,并排写着“林翊琛”与“申彦诺”,下方标注婚礼场地,帝国酒店宴会厅。

那是联邦顶层权贵才有资格出入的地方,对于他们这种靠着学府教员薪资安稳度日的普通家庭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域。

“诺诺,”申时越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镜片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一角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你大学那年,明明很肯定地告诉我们,你分化成了Beta。怎么……怎么现在又变成Omega了?而且这么突然就要结婚?这个林翊琛上将……我们连听都没听你提起过。”

申彦诺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微微起球的绒布。不敢抬头面对父母的目光,那会让他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怎么能说,这场婚姻是一场始于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0%的“意外”?一场几乎没有给他留下选择余地的交易?

“诺诺,”苏晚澄挪到他身边坐下,指尖轻轻靠近他的胳膊,却又犹豫着没有直接碰到,“我总觉得怪怪的……你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申诺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想把所有的委屈、无奈和盘托出。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林翊琛身为联邦上将,身份特殊,这场婚姻背后牵扯到军部、研究院无数暗流,一旦父母被卷入进来,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风险与担惊受怕。他不能这么做。

长久被忽视积攒下的委屈,混着当下难以言说的烦躁一股冲上心口。他猛地侧过身,语气生硬,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爸,妈。反正……反正我从小到大,学业、工作、生活,你们也很少过问,现在我想和谁结婚,怎么结,你们……你们也别管了,行吗?”

申时越和苏晚澄当年是因为信息素适配器在一起的,两人更像是搭伙过日子,没有多少爱意。日常客客气气,很少争吵,但家里永远冷冷清清。

他们算不上苛待申彦诺,物质供给从不会短缺,但情感上极度缺位。很少过问他的情绪、想法,取得成绩不会由衷夸赞,难过失落也看不见。各自埋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把家庭、孩子当成一份需要完成的“任务”。申彦诺从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遇事第一反应不会去找父母,骨子里习惯独立,也很难全然信任别人。

申时越和苏晚澄同时怔住了,脸上闪过错愕、受伤,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夫妻对视一眼,嘴唇翕动数次,最终谁也没能开口。

公寓里只剩下恒温空调低沉的嗡鸣。没有争执喊叫,可这片死寂,远比激烈争吵更加窒息,一点点在狭小的客厅蔓延开来。

申彦诺看着父母瞬间佝偻了几分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亲手在自己和最亲的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而这条鸿沟的另一边,是他即将踏入的、完全未知的、由信息素和权力构筑的婚姻生活。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银河倾泻,将整个宴会厅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泽。林翊琛的掌心滚烫,牢牢扣着申彦诺的手指,像是在攥住一份不容违抗,不容逃脱的军令。

申彦诺垂眸,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周遭管弦乐轰鸣喧闹,他听见自己轻飘飘的声音混在乐声之中响起:“你手上都是汗。”他试图稍稍抽回手,却没能成功。

林翊琛的指尖几不可察轻轻颤了一下,握着他的力道稍稍松开半分,下一秒又重新收紧,如同平日里调整枪械握把的姿势:“结婚啊,我紧张很正常。”

申彦诺无比清楚这位Alpha上将耀眼厚重的履历:十七岁奔赴星际战场,二十三岁平定大规模星际叛乱,一路征战几乎从无败绩,是铁血闻名的联邦将领。这样一个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的人,竟然会在一场早已预案婚礼之上紧张?这份错觉太过逼真,逼真到有那么一瞬,他几乎快要当真,误以为林翊琛掌心的薄汗,全然是因为深爱他。

申彦诺忽然笑了,唇角扬起的弧度很轻,落在顾琛眼底却像蝶翼拂过心尖。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来。林翊琛指尖移动,无意间蹭过他的指腹,粗糙的触感带着常年握枪、历经硝烟留下的薄茧。申彦诺静静看着那枚镶嵌蓝宝石的戒指缓缓滑入自己无名指,冰凉金属贴在皮肤上,沉重的感觉扑面而来,像戴上一枚精致华丽、却挣脱不开的镣铐。

晚宴上,林翊琛全程将他护在身侧,不动声色替他挡下一轮又一轮劝酒,低声提醒他“吃点东西”。这般细致体贴的模样,全然分不清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到底属于一位上将待人周全的礼仪,还是Alpha信息素本能催生出来的占有与在意。

林翊琛,这场因为信息素开始的婚姻,我们到底会走多久?

婚礼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将灯光揉成一片朦胧,申彦诺指尖捏着支银灰色针管,这是一种新型Omega信息素抑制剂的反向变体,每周一次的注射剂量,能够完美伪造、掩盖自身真实信息素气味,足够骗过任何Alpha的嗅觉,包括林翊琛。

水声早已停了,镜面上的水雾却迟迟不散,像他此刻混沌的心跳。申彦诺卷起睡袍下摆,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针头刺破皮肤时的微痛被更深的恐慌盖过。

冰凉的液体顺着大腿血管扩散,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新婚夜是躲不掉的……”他对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将针管小心的藏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门。

满眼的红。

玫瑰,无数的红玫瑰,插在精致的花瓶中,混着蜡烛燃烧时特有的暖甜气息,几乎让申彦诺脚步踉跄。卧室里铺了满地红色的玫瑰花瓣,一条花瓣小路从卧室门口一直绵延到宽大婚床之上。十几根跳动的橘色火苗忽明忽暗,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暧昧摇曳的光影里。

申彦诺被这过于直白、过于用力的“新婚夜”场景噎了一下,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掩饰涌上来的尴尬。

林翊琛就坐在床边,黑色睡袍松松地系着,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眼底盛着未散的笑意,那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开:“怎么了?在浴室待了这么久。”

申彦诺攥了攥睡袍的衣角,强装镇定地挑眉:“你要烧房子啊?”

“胡说。”林翊琛低低笑出声,起身时,一股清冽的Alpha信息素随之漫开,是青竹般冷润沉敛的味道,没有锋芒毕露的暴戾,却让申彦诺全身神经下意识绷紧。

下一秒,申彦诺就被一股有力的臂膀腾空抱起。失重感袭来,他本能地抬手环住林翊琛的脖颈,睡袍下摆顺着大腿滑落,露出还留着针孔淡红痕迹的小腿。掌心贴着对方紧实贲张的肩背肌肉,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肌理下蕴藏着久经沙场的力量。

“你要干嘛?”声线微微发紧,指尖不自觉掐了一下林翊琛肩头。伪造出来的甜软Omega信息素已经在体内慢慢扩散,淡淡的甜香向外飘溢,可申彦诺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林翊琛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他。烛火之下,Aloha的眼眸亮得惊人,像盛着两簇细碎的火焰。唇角扬起笑意,喉结轻轻滚动了,抱着申彦诺往床边走去。

新婚夜,还能干嘛?

鼻尖萦绕着那股让他安心的甜香,却没察觉,怀中人的指尖,早已攥得泛白。

晨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林翊琛系好军装外套的最后一颗银扣,动作极轻地走向门口,刚握住门把手,却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

“醒了?”林翊琛回过头。

申彦诺眨了眨眼,长睫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清明。他撑着枕头坐起身,丝绸睡袍顺着肩头滑下,锁骨上印着一圈深浅交错的红痕,那是昨晚“新婚夜”留下的痕迹。

“你要出去吗?”语调裹着刚睡醒的软糯,像揉开的星云棉花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嗯,紧急任务。星舰已经在空港待命。”林翊琛走到床边,指腹蹭过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歉意,“对不起,蜜月得延后了。”

“这样啊……”申彦诺弯了弯唇角,看起来满失落,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脏正因为这个消息悄悄松了口气,这简直是求之不得。他甚至能想象到实验室里待处理的样本架,下季度的研究基金仿佛已经躺在了项目账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