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周末倒班去姑家，姑父很神秘地又招呼她下楼，推出一辆女式自行车。26吋，深蓝色，至少八成新，双斜梁，擦得干净发亮，上梁套着米黄色的毛线织套，挂一排红色小草莓。可见女主人非常爱惜。
甘欣赞了句，这么漂亮的车。姑父说是对门小瑛的，现在家离行点近，基本走路，你先用着。
甘欣说这、好意思么。姑父大手一挥，像是自己的车给她用。把一把车钥匙拍给她，钥匙串也别致，一条红色玻璃丝编织的大尾巴金鱼，鼓鼓的黑眼睛，嘴里叨着钥匙，尾巴是一扎长短不一的玻璃散丝。
姑说，你骑就是，我们两家多年了，像亲戚一样。
没来由地，甘欣忽觉脸上一热。在两家亲密关系的底色上，她明明觉察到有一点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甘欣在工地上，借车学过，还只是半瓶子醋的水平，城里人多路挤，她不敢骑。
她推脱。姑又说，你平常是用不着的，主要是你每个礼拜有好几天要去读书，电大太远了，还是骑车好。
她不拂好意，一路推车回去，停在楼下不放心，又化了力气，搬上了阳台。
介绍相亲的人不少，周立秋拒绝的决心，在一次回家休假，夏水良无事生非的动手中，现出裂痕。
夏水良不肯在县城做油漆工，硬要到可城来，确实暗含着他的别有用心。
那晚停电，姑娘们就在门前走廊上，边吃饭边闲聊。无意之中说起的介绍对象，把周立秋的韵事抖了出来。
当时黑漆麻乌，看不出他的面色，但他打掉一旁放着针线剪刀盒子的作派就宣扬了他的愤怒。当然他舍不得踢掉自己正吃着的酒菜。
那晚，开了个通铺，并没他人，夏水良熬了一段时间，耐不住蠢蠢欲动。糟糕的是，差点露馅。这事被她狠狠骂了一通。
因此这次休假，她回去看儿子和老娘，是被夏水良一遍遍地催命符催回去的。
小泥鳅在外婆和奶奶家两头跑，离了她，他很难受，小小人儿就有点郁郁寡欢的感觉。隔了这些日子，一见周立秋就大哭，劝着，展示着吃食玩具，承诺着，结果是大人小孩都大哭一场。做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夜里好不容易把小的哄好，大的又在床上闹起来了。
夏水良过了瘾，就阴阳怪气地骂起周立秋，什么翅膀硬了，飞得远了，就不想自己逮到。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儿子都要认不到你了，到时连自己都要见不着，嫁个职工子弟，做个女陈世美，等等一大堆抱怨。
周立秋还陷在和儿子不断分离的忧伤中，不知如何是好。耳朵里灌满了他的牢骚，烦得不行，就骂了回去。
夏水良一时怒从心头起，一巴掌就劈了过去，嘴里还念经般不肯歇，说什么老子还管不着你了，在外面看中小白脸了是吧，打死你个陈世美。
周立秋辩道这是局里女的少男的多，领导同事都想着给介绍介绍，我实在不好意思，推不过，就假装认识了一个，也马上回掉了。
夏水良拳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还假装？你个□□，你都不晓得你是有老公的人了！周立秋火躁，也出手打回去，夫妻俩就在床上扭打成一团。
动手过程，只是用力，一时顾不上儿子，连带打到他，儿子疼醒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周立秋心疼不已，抱起儿子哄着。
夏水良有一时的错愕，蹲着没动，没料想被气急的周立秋用力一脚，一个跟头踢下了床铺，痛得他一下子喝出声。
他翻身爬起来，纵上床，对着这个负心女人的头脸一拳挥了过去。
周立秋有一刹那，失去了知觉，像一只枕头立不住，软软地翻倒在侧。
另一边厢房的周妈本就觉浅，这时候早被吵醒了，晓得两口子又闹上了。她走到堂前，不好进去，也不好说什么，又回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只叹口气说，我说嘛，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唉。
这次休假回来上班，周立秋把头发散到额下眼角，尽量多盖住一些淤青。
皮肉的感觉轻，心上的疼更甚。
夏水良对她动粗，并不止一二次。最近的几次，她记忆犹新。
一次是和他娘因为小泥鳅的事，一次是和他哥分担他娘的住院开刀的钱，再就是她去上班后，原本家里的几分田谈好给他哥种，年尾拿几斤谷子还是拿几块钱，周立秋据理力争，说了几句，夏水良就暴跳起来，当众对她动了手。
她忽然忆起，那天公园落日余晖中的花和人。那个单眼皮的男人，温柔的笑，他看她的眼神，充满爱意，他怎么会舍得对她动手。
可是这美好，就像一阵风，轻易地转瞬即逝，她徒手能抓得住什么呢？
或许，这是老天给她的新的出路？
或许，她可以享受另一种不同的生活。
自此，周立秋突然醒悟，日子有了新的盼头。
她接纳了徐姐和兰主任的作媒，积极地去相亲见面。
是的，即使她来自农村，那又怎样？进入局里工作，就是对她中奖的兑现。她怎能不好好享受这个丰硕的奖品？
相亲的这前三个，一个模样帅气，不过一只眼睛似乎不太好，周立秋果断地过滤了，一个长得还精神，但两人不大说得上话，有些可惜。另一个小模小样，但感觉交往中，有点抠索，周立秋想想，还是过了。
只要周立秋自己不放弃，徐姐们哪有停止的理由？局里大把大把的处于婚龄的光棍汉，要多少有多少，货源充足，可不间断地提供。
前赴后继的优秀对象，汹涌而来。
直到第四个，这人姓刘，大家都叫他小刘，是局职工子弟，而且是独子，眉眼周正大方，面相温和。
有的人是没有眼缘的，并不是不帅不美，但就是有距离有膈应，拒人千里，有的就是带着亲切，会吸引你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小刘显然是属于后者。
周立秋在心里说，对，应该就是他了。
周立秋笑吟吟地看着他，小刘笑着说，你这对酒窝长得真好，你会喝酒吗。
周立秋摇头，不会。想了想又说，是空的。
小刘哈哈笑起来。他从邻市的局基地坐火车赶来。
初次见面，在食堂简单吃了餐饭。小刘要掏钱，周立秋说这又不是饭店，小刘接话快，说你这不是饭店嘛。周立秋捏着饭菜票扬了扬，小刘有点尴尬不安，嘿嘿笑着说，真不好意思。
饭后，他们出去走了走，聊着天，他们又走到了公园，此时玉兰花季已过，只留下茂密叶子的树荫。
周立秋忽然很有感触，不由说，这些树开花的时候很漂亮。
小刘望望夜色下的大树，这什么树？
周立秋说我也搞不清，叫不上来。
哦，那什么时候开花？
嗯，是三月份、左右吧。
好，小刘爽快地说，那记着，到时提醒我，三月份我们过来看花。
周立秋抿嘴一笑，还早着呢。
时间很快的。到时我休年休假，我们来。
周立秋笑了。
小刘说，花没看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周立秋点点头，他们就慢慢逛向了影院，放的是电影《野山》，
人很多，票所剩无几，他们的座位在靠后的角落，可是周立秋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很有感触，这故事太好了。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人和人就有处得好和处不好的。
小刘不时会回头看她的神情，周立秋注意到了，朝他笑笑。他也笑笑。
周立秋喜欢这感觉，很美好。
电影散场，很有点清冷的感觉。
小刘说，冷不冷？
周立秋说还好。
我们去吃点热的。
什么？
走吧。小刘说。
好像比我还熟悉。周立秋笑道。
那是。小刘说来吧来吧。他带着她左转右拐，去了一家巷口的小店，周立秋要了碗馄饨，他要了碗饺子，他把两只饺子舀到她碗里说，尝尝。周立秋也赶紧舀了几勺馄饨放到他碗里，说尝尝。
俩人头对头，相视一笑。
这夜的滋味很美好。
到邻市的火车不止一趟，但回基地所在的小站只有一趟。第二天下午，周立秋夜班刚起床，他匆匆来道别，要赶火车回了，说了声给你写信就走了。
周立秋的日子有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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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