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饭店组建团支部，姚玲得票很高。
但当晚，姚玲在林老板的房间看“电视”，被派出所抄了。
福建有一批做生猪生意的老板，长驻普通客房，多姓林，服务台为作区分，辩称老林、大林、二林、小林等老板。
最近又来了个林老板，住的是套房，快一个礼拜，事还没办完。嫌饭店的录像不好看，从本地老乡处借了录像机，看“好看的”。
这下连同录像机、电视机和人，通通被带到派出所。饭店急了，套房的彩电，被作为证物没收。
姚玲觉得晦气透了。这阵，赵连长忙于部队事务，没时间过来。她闲着无事，到楼上学织毛衣花样。
听说放录像，顺便凑个热闹。她肩上挂个袋，装着毛线球，手里捏着一幅毛衣针刚和二林老板走进房间。
什么录像呀？她一边拨弄着毛线针，一边问。
林老板们在一旁嘿嘿笑，好看好看。看了就知道了。
片头曲响过，开始也还正常，不久就出现不堪画面。
姚玲骂道，神经病！看这个！起身就走。
时间并不长。就这时派出所的人涌了进来。
姚玲一脚踏进这个泥潭。
姚玲的新闻，比上一次更甚，迅速传遍饭店。
派出所如此准确迅速地捉拿归案，确实事有蹊跷。随之而起的，是此事被人举报的传言，四处流淌。
运行不久的值日制，遭到挑战。回家补休的轮值人和每日出新的垃圾，产生了难以调解的矛盾，轮值制终告瓦解。
孙志英任团支部书记，宣传、组织委员分别是甘欣和餐厅部的阿建。新组建的团支部，上任首件事，就是组织团员，在寝室楼大扫除。垃圾筐撤了，每个寝室分一副畚斗扫把。
分管团支部的兰独芳，笑容满面，原在一旁督看着，被饭店的一声呼喊，叫了过去。蔡薇薇搓揉着她的真丝衣物，笑着夸她们觉悟高做好事，又说，领导到底是领导，到哪都是背着手，动口不动手。
周立秋的表哥常来，侄儿却再没见着。表哥小圆脸上的五官都陷在黝黑的肤色里，显得模糊，有时穿还算干净的迷彩服，有时就是一身斑驳的卡其布旧工作服，像是一朵开败却不凋落的花，灰暗地挺立着。据他说，现在城里做油漆工，他在这里洗澡吃饭歇息。
周立秋洗他的衣服，给他买酒或买菜，或在电炉上炖菜，默默地干活。他一来，她的面色似乎不见好。
周末，甘欣调班回姑家吃饭。
甘欣提了一袋包子，走进姑家，看见鞋柜上搁着一封信，是省城大学寄来的，知道这是老孙在和甘甜鸿雁传情呢。
甘甜经姑托人帮忙，在一家商品市场做工，帮人看服装摊。
上班不赶早，但时间挺长，经常要连着上夜班。
自打工后，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大家商定，吃睡在姑家，甘甜要给姑交伙食费。甘欣不时来蹭个饭，姑自然是万万不肯收钱的。所以甘欣也是当自己家，单位所有的福利都给了姑，不时在单位买些包子馒头回来。买些水果，每次都被姑抱怨。
甘欣在厨房给姑打下手，帮着洗把葱，打个蛋，说着寝室垃圾改革之事。姑忽然让她去叫小杰吃饭。甘欣愣了，停一停说干嘛。
姑说感谢他帮你对付小流氓呀。甘欣嘟起嘴，姑笑了，解释说我们两家多年的老邻居了，都处成亲戚了。都这样的，她妈不在，他一个人在家，我都让他过来吃。
甘欣只得出来，硬着头皮，拍几下门，见无反应，就当完成了任务，转身要回，却听门哗啦开了，小贺探出半张脸，睡意惺忪，甘欣用一指头点一点这边大门，吱唔道，嗯吃饭。
恰这时甘甜动静很大地回来，她掩着甜蜜的笑容，躲进房间看了信。又把信塞进枕头底下，这是需要反刍的幸福，睡前再细读。
他们和姑父姑姑五人，在小方桌前坐下，姐妹俩坐一侧，小贺就尽量往右边靠，给她们多让出一些空间。
姑父给小贺让了让酒，小贺摇头，只说晚上值班，姑父也不客气，给自己满上。大家开始吃饭，小贺好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下次再喝。
甘甜说好像男的天生都会喝酒，女的就不会，喝酒都是男人的事。
姑父笑道，甜甜你是不是也想喝一杯。
甘甜说，就是太不好喝了。
姑父和小贺随意聊起抓聚众赌博的事，小贺以摇头点头或简单几字作答，埋头吃饭，眼也不抬，姑忙着劝菜，夸他，谢他帮甘欣的忙。
他从碗沿上抬头瞄了眼甘欣，甘欣正从姑的脸上，转移到他，眼神交锋，如车相撞，慌忙避了。他低着头说，上学路远了点。姑直点头。
小贺坐她右首，左手持筷，甘欣夹起一只肉丸，突遇小贺的一筷香干丝，肇事结果是，两人的菜都扑落在番茄蛋汤盆中，天女散花般。年轻人很窘，甘甜忍不住大笑起来。
越笑越窘，小贺羞涩，忙挟起肉丸举到甘欣面前，甘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面红耳赤。他就把肉丸轻轻地放进了她的碗里。
这--。就像是他为她挟的菜。
姑问起小瑛的新房怎么样了。小瑛是他姐姐，正筹备婚礼。
小贺说都弄好了，自己都没帮上忙。姑说小李会张罗。
恍惚间，甘欣想起，小时候放假到姑家来，有一阵好像和一个小男孩同桌吃过饭。
那是一个暑假，应该是小学，天很热，知了很响，一个忧郁小男孩，是他吗？
甘甜也来玩过几天。有一回，看到男孩的集邮册，欢喜得不行，出手抓着看，被男孩骂了，甘甜边哭边骂回去，男孩不响，甘甜乘胜追击，闹个没玩。
男孩快手快脚地收拾好藏了起来。那之后再没带来。
小贺很快吃完，垂着眼，也不看人，招呼了一声，匆忙走了。
甘欣提起这事，姑说记不清了，甘甜也摇头说没印象。
往事像一页风化的纸，字迹模糊，氤氲难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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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