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被丢弃的避孕套，搭在垃圾筐沿上，众目睽睽，背后流言蜚语。
每层水台边，有一只公用垃圾筐，收纳了整层楼的垃圾：剩饭菜、水果皮核、牙膏壳旧牙刷、破衣烂袜包装盒空瓶子，甚至烂盆破水瓶之类。
这避孕套，堂而皇之地，不时在筐沿上出现，不知是哪个缺德鬼的恶作剧。传说在荡漾。万敏、李雪、小凤、晓红、姚玲等都是主人，但谁是晾它的人呢？大家莫衷一是。
付彩霞在水台上，神秘地吐露，这是蔡薇薇的，亲见，夜里有各式男人出入。
一入夏，天地间仿佛成了狭小浴室，闷热潮湿。水台处的大垃圾筐，高温熏烤下，异味四散，成了众矢之的。
这天甘欣下白班回来，忽见水台处空荡荡的，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是垃圾筐没了。
走廊上，几个人闲着，靠着门框，晓红专心啃一只苹果，有滋有味，她们的那种神情，肯定有事发生。
姚玲肩上搭一条毛巾，向栏杆外甩着脸盆里的积水，楼下忽然响起一句骂声，他妈的哪个瘟X冒充龙王爷下雨啊。
大家面面相觑，忽然都使劲憋住笑。姚玲一步蹦到贴墙根，吐了吐舌头。
仿佛沉寂终于被戳破，大家如释重负。万敏哈哈一笑，说我运气差，上厕所没锁门，他们像贼一样溜进来。
姚玲用毛巾捂着额头说，这又没什么，收就收呗，还能不用了，再买过。
原来是傅主任带人搜查，缴了一堆“非法物品”，禁用的电炉最多，还有饭店偷拿过来的日用品，比如脸盆、热水瓶、毛巾毯、被套、蚊帐，甚至盘碗汤盆等等。每楼小仓库里有不少的新品储备，大家顺手牵羊惯了。
李雪说我们人都是公家的，用点公家的东西怎么了。晓红笑道，谁说你是公家的，你是童家的好不好。大家笑起来，晓红又说，说真的，我才是公家的龚家的。姚玲说，你现在是钟家的。晓红说我跟钟家没关系了。大家一愣，晓红笑着，说小姑娘恋爱时眼睛睁大擦亮。闲聊了几句，话题转到垃圾筐，都骂太臭。
说起出现在筐沿上的展品，大家都默默地笑，意味深长，末了都说，这恶心鬼应该负责处理垃圾。
姚玲飞旋着毛巾回寝室，忽然转过身，勾着脑袋轻声说，昨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到有个男的，在垃圾筐上那么一下！
谁？众人伸长脖子，眼光齐齐盯到她脸上。她又吐吐舌头，说没看清脸，就一个背影，一下子的功夫。
都是这么熟的人，晓红说背影就认不出了？姚玲说嗯，没看清，不敢随便乱说。她抬起已缠上了毛巾的手，往上指了指，上了楼。大家深吸一口气，像白日里见了鬼。
没了垃圾筐，垃圾照样扔。接着饭店通知实行值日制。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片，用毛笔竖写“值日”两字，“值”字上头一个孔，挂在寝室门框的钉上。轮过的寝室，把牌子挂在邻室的门头，有击鼓传花之意。
周立秋禁不起徐姐和兰独芳这两大媒人的轮番攻击，终于羞涩地答应去会一个。
这是兰独芳做的媒。毕竟她是副主任，有着一定权威性。周立秋拒绝的力量，就薄弱得多。
男人姓李，人称小李子。他是外营工地回来休假，顺便相亲。
小李子是架子工，父亲在局里，他从小在工地长大，就有着明显区别于夏水良的神情样貌。小伙子也许说不上多帅，但长得挺精神，方脸膛，眼睛不大，看周立秋的眼神亮亮的，笑起来眯成一线，特别温柔。
原本，周立秋只是随便应个景，对兰独芳有个交待，就像她们安排的一项工作，做是做了，做得好不好两说。
那天下午，他找到周立秋寝室，约她出去走走，她就允了。他们在街上散步，她的视线只到他下巴，夏水良比他矮一截，这个高度正适合她倚靠。
他并不是一个饶舌的男人，但事先很多人向他灌输了“要主动、要热情、最主要会说话，主动介绍自己”的金玉良言，他不时努力地挑起一个话题，周立秋就认真地听。她非常享受，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围绕着自己，所思所想都以自己为中心的的幸福。
有时他们只是走路，默默地走。即使是这种冷场，她也觉得舒服，这原本是一种你知我知，你害羞我害羞，但却是都欣欣然奔赴同一个目标的齐心合力。
或许他们可以在局里安家，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下班，在食堂吃了饭，就可以这么悠闲地四处逛逛，或者回家烧饭，当然他不帮忙也没关系。做饭做家务，比起下田，是多大的事呀，又不累，根本谈不上辛苦。她完全可以做好。
以后，当然，而且肯定他们会有孩子，有了孩子，可以上局里的托儿所，这样他俩应该分配接送孩子的任务，早上他送，晚上自己接。双职工还可以申请住房，娘也可以接到工地上住一阵。
周立秋浮想联翩，沉醉在梦境中。
走着走着就进了公园。正是春天，公园里几株粉的紫的玉兰开得正好，掉落的花瓣铺了一地，午后太阳西斜，光影温和，很美的一幅图画。小李子赞叹着，花真漂亮，这公园真漂亮。
周立秋站在花瓣中间，春天的风从耳边过来，男人的气息和温柔的笑意把她笼罩，她的悲伤忽然决堤：为什么要匆匆地嫁人生孩子？为什么就不愿意多等等？为什么到此刻，她才真正领悟恋爱的美好？难道她就不能品尝幸福的滋味？为什么她就该没有机会？
小李子邀请她在外面吃个晚饭，然后去看场电影。周立秋以晚上要上夜班拒绝了。
最终小李子反馈到兰独芳那儿的信息是：我是满意的，她人也长得好。只是，唉，她看不上我，她不高兴，也不大肯和我说话。
兰独芳去做调查了解，这是她良好的工作作风。
周立秋只是低头不语。兰独芳说，你说话呀，怎么不好？哪里不称心？这样我下次介绍时就会注意。
下次？周立秋吱唔着，心痛无比。
兰独芳说，是不是嫌人家是单职工？我是觉得双职工子弟好，不过呢也是因为小李子人老实，又勤快，在单位表现好，领导都很看重的。他爸是老党员老班长，你嫁到这种人家，日子又不差。
兰独芳很生气，女人谈恋爱，很重要的，自己喜欢什么，注重什么，要求男方怎样，结婚前都应该说好了解好！唉。
这对兰独芳是一次挫败。
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在单位说一不二，在家更是。老公早和她同床异梦，在外营工地多年，有了一个固定的姘头，一心只想离婚。但她就不！想得美，吊死你！我不松口，你永远名不正言不顺，你就是搞破鞋，遭人戳脊梁！打落牙齿硬吞，就不让你的如意算盘得呈。
曾经她检点这桩婚姻，就像分析工作流程，是婚前的了解不够细致全面，还是被蒙蔽了双眼，没能看出他的丑恶？所以她总教导年轻女孩，结婚前一定要了解彻底，火眼金睛，查清男人的狐狸尾巴！
亲朋好友倾佩她的能力，在一个大饭店当领导，就像相信她也能很快摆平老公的不忠。
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现状，在她的领地，那里出产年轻女孩，人们轻易把她推上了媒人的宝座，她就有了义不容辞的担当。
不孚众望，兰独芳很快就会重新扬起斗志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