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天蝎座的最后一天。
傅晏炀早上醒来的时候,周驰直接来了句生日快乐。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林晚笙中二幽默的“第十六级人生阶段开启!”,还有不少初中同学的消息。
备注“妈”发了条信息:“儿子,16岁生日快乐!警署最近事务多,我和你老爸最近忙,没法过来陪你,抱歉哈。”
傅晏炀愣了下,垂下眼帘。
他已经习惯了,父母的忙碌与缺席是他童年乃至少年时光灰暗的背景色。记忆中,父母永远是在生日前后给他送去生日礼,而那最该有意义的一天,他们很少参与过。
次数一多,傅晏炀也就无所谓了。
他一条一条回过去,回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那个人的信息。
点进同“暮”的对话框,最底下仍然是快一个月之前的“就在刚才”。
还不如不把我拉出黑名单呢。
——
早读的时候,他把手机藏在桌洞,隔一会儿就瞄一眼。
没有消息。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意绕到食堂南边的出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傅晏炀初三时就没有告诉过迟暮过自己的生日,现在,他更不敢。
就算知道,迟暮没什么表示的吧?
算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傅晏炀知道自己在意。
——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
毕竟是最后一节课,班上已经有点躁动。即使老师对同学们的随堂练十分不满,下面的很多人早就没了心思。傅晏炀是课代表,自然不能作坏的带头,但他却走了神。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落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看着那些光斑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响着,老师在讲最后的大题,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傅晏炀。”
他猛地抬头,发现老师正看着他,神色表露出不满,似乎在批评他“你这个课代怎么能走神呢!”。
“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自知理亏,傅晏炀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题目对他而言不难,他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解。刷刷刷写完,把粉笔扔回盒子里。
老师无奈点点头:“下去吧,下次专注点。”
他回到座位,前桌周驰小声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他笑了笑:“没睡好。”
但他自己知道,不是没睡好。
是那个人一整天都没出现。
——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驰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
“走,吃饭去。给你庆生。”
傅晏炀笑了:“行啊。”
周驰说:“叫上林晚笙她们?”
傅晏炀点头。
周驰又问:“叫不叫……”
他没说完,傅晏立刻就打断了他:“不用叫。”
周驰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
五点整,食堂一楼的小圆桌。
周驰、林晚笙和她的好闺蜜都来了。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早就摆好了菜。
林晚笙举起杯子:“来,祝傅晏炀十六岁快乐!虽然你又老了一岁,但我们不嫌弃你。”
赵可跟着起哄:“对,不嫌弃!能和我们一起吃饭是你的福气。”
孙晓晓在旁边笑,笑得温温柔柔的。
傅晏炀对她们的“调戏”感到无语却快乐,笑着喝了一口豆奶。
菜上来了,几个人边吃边聊。聊测试,聊日常,聊班里的八卦。
林晚笙说她这次英语周测砸了,被她妈念叨了一整天。
“本可不行了,140你就继续!”
周驰说数学随堂练太难了,他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
“多跟炀哥学学吧,就坐你后面你还不取取经?”
孙晓晓说食堂的糖醋排骨最近不好吃了,肯定换厨师了。
“别惦记自己的那个破排骨了!”
赵可认真地分析了班上可疑对象的暧昧证据。
“把你那些八卦热情放到理科上清北早就捞走你了!”
傅晏炀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话。
几个人还像初中那样,聊着天聊着地,即使不在同一个班,也没有隔阂。
赵可忽然说:“哎,你们知道吗?许知南这次随堂练又满分。”
周驰哀嚎一声:“他是人吗?”
许知南也是凤中的,他在凤中称霸了三年,不出意外拿下穆山市的中考状元,来到实验依旧是佼佼者。他似乎性子比较冷,跟迟暮很像,但迟暮是安静到淡漠,许知南可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专注着他自己的本职工作。
活该他拿好成绩。
孙晓晓接下话茬:“人家是天才,还是努力型的。”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从初中开始就是,这家伙离我们太遥远了。”
林晚笙爱唠嗑,可这次她沉默着,低头夹菜。
傅晏炀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拿筷子的手指,稍微紧了紧。
——
吃到一半,周驰忽然抬头,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
“许知南!这边!”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许知南端着餐盘,正准备找位置坐。听见有人叫他,抬头看了一眼。
赵可挥了挥手:“来这儿坐!有空位!”
许知南顿了一下,然后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在孙晓晓旁边的空位坐下,把餐盘放好,抬头看了大家一眼。
“在聚什么?”他问。
声音很淡,但语气意外的正常——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就是普通的、日常的问话,似乎挺乐意跟这群老友一起。
周驰说:“给傅晏炀庆生呢。”
许知南转头看了傅晏炀一眼,点了点头:“生日快乐。”
傅晏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了。”
许知南没再说话,低头开始吃饭。
他吃饭的动作很慢,一口一口,安安静静的。旁边几个人继续聊天,他偶尔会抬头听一下,但很少会插嘴。
赵可问他:“许知南,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吃饭?”
他想了想,说:“习惯。”
“那你以后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啊。”
许知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拒绝。
——
吃完饭,快七点了。
几人各自找了个理由离开,许知南也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走之前他看了傅晏炀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又祝了一次。
傅晏炀一个人往乐学楼走。
夜风有点凉,吹得人清醒了不少。十一月底的天,已经开始冷了。路边的银杏叶子落了一地,在路灯下铺上一层金黄色的毯子,踩上去沙沙响。
他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乐学楼前有一个小公园,摆着几个雕像,雕像前永远摆满零食和写着自己考号的纸条。实验的学生似乎很相信这类玄学,考前拜一拜名家大牛,或许真能涨个两分三分。
雕像前有长椅,白天偶尔有人坐着晒太阳,晚上基本没人,毕竟要对着几个雕像和他们的贡品发呆,傻子才这样。
但今晚有人。
那个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昏黄的光。
傅晏炀愣住了,他快步走过去。
迟暮抬头,看见他,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傅晏炀问。
迟暮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小袋子。牛皮纸的,巴掌大小,封口处折得很整齐。
傅晏炀接过袋子,看着迟暮。
迟暮还是没说话。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傅晏炀低头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支护手霜。
很小的一支,白色包装,上面印着看不懂的英文。
他愣住了。
迟暮看着他,没说什么。
傅晏炀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确实干,写字写多了,打球磨多了,指节和指尖的地方会起皮。不过他自己从来没在意过。
他是怎么发现的?
迟暮像是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解,偏开视线淡淡回应:“上次图书馆,你碰到我的手,感觉到了。”
他把护手霜握在手里,抬起头,看着迟暮。
“你怎么记得?”
傅晏炀没说清楚是什么,迟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回答前言不搭后语:“下雨的晚上,也是这个日子。”
去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的晚自习后,下了很大的雨,迟暮拿着伞,却在教室陪了他很久,直到教室只剩两人。
但傅晏炀从来没说过那天是他生日。
迟暮从一开始就知道。
——
“你等了多久?”傅晏炀语气有点闷。
迟暮想了想:“一会儿。”
傅晏炀看着他冻得有点红的耳朵,没说话,他不愿意戳穿。
夜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几片黄叶被风卷起来,在地上打着旋儿。
傅晏炀忽然说:“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迟暮看他一眼:“发了你会出来吗?”
傅晏炀愣了一下,想了想,如果迟暮发消息说在楼下等他,他肯定会出来的。不管多晚,不管多冷。
但他不会承认的。
“可能吧。”他说。
迟暮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下次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乐学楼去了。
傅晏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银杏叶的路上慢慢移动,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低头看手里的护手霜。
很小的一支,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他觉得有点沉。
小暮勾勾手指(物理意义)就能让炀哥心神不宁。
有些坑我正在慢慢填上!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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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