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乐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夜会,潘家的面子和里子都算是被刘岘青一齐收拾了回来。他清醒了一些,想到他的确没见到小叔叔,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潘乐上车后,刘岘青说了一句:“随便送我去一个酒店,谢谢。”她闭上眼睛,好像很累很累,没有再说话了。
他把刘岘青送到白城最好的酒店,在前台交代了这是潘家的贵客。他在前台等确认房间后的细节,菲菲陪着刘岘青一起上楼了。
潘乐给潘汀越打了电话说:“小叔叔,刘岘青来白城了。新州的事儿她已经全部处理完了,我一会儿和我爸去个电话,可以让大家都散了…明天新州的赵总会亲自登门的,不是要账,是感谢。细节我一会儿回来和你讲。”
潘乐又给父亲去了电话,等了菲菲一起回家。
菲菲上车就忍不住捏住潘乐的大臂,说:“潘乐,岘青实在是太帅了,你没看到岘青把合同戳到对方脸上时候,对方的样子,哈哈哈哈,我算是亲眼看到翻脸如翻书。”
潘乐一扫阴霾,他内心的震撼不亚于菲菲,他目睹了刘岘青褪去了青涩,早已不是多年前的她了,不过这一向是个不显山露水的女人。
这个木讷寡言的女人身披战袍大杀四方时候真是帅得让人掉头,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打趣一句陈威喜欢刘岘青这件事,他觉得这事儿不是耻辱简直是勋章。
菲菲笑着说:“不过,岘青阴阳人起来,还是那么纯熟,简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哈哈哈哈。”
潘乐点头,他想,还好刘岘青是不喜欢说话的人,不然真是杀人不偿命,句句要命,兵不血刃。他的油门踩得猛,因为他觉得心里实在太痛快了,他要赶快回家,爸爸和小叔叔还在等他。
等他冲回家,果然一楼大厅的家人基本都散去了。他跑上二楼书房,抓了小叔叔的茶杯大喝几口,开始绘声绘色的重现今晚刘岘青的义举。潘乐如果不做生意,大概率是个不错的说书人。
小叔叔的脸色从阴转晴,最后到下半场隐隐挂着一丝的骄傲,潘乐父亲则是没有表情,在潘乐眉飞色舞的讲述中放松喝了几口茶。等潘乐讲完又大喝几口小叔叔杯里的茶水。
潘乐父亲问了一嘴:“你这个同学安排了?”
潘乐答了父亲:“嗯报了公司的名字,在市中心酒店住。”
潘乐父亲点点头说:“明天邀请来家里吃个饭,礼尚往来。约了时间和我说下,我一起见见。”
潘乐跑下楼去找菲菲了,潘老大看向了潘汀越说:“这算,丑媳妇送上门来见公婆了?”
潘汀越喜不自胜没接话,潘老大最后丢了一句:“喊法务一起盯盯合同,别亏待了人家。”
刘岘青也算是上了一场赌局,她赌的是她的品味,这几年行业经验积累对市场敏锐的嗅觉,和对客群的把握。她原本一直小心翼翼的想避开这场赌局,不惜忍着不怀好意的潘汀越,甚至想与狼共舞,一起入局稀释一些她的风险。
但是生活总是万般不由人,好在市场的反馈好评让她手里多了几块砝码,赵总的白城之行让她顺水推舟踢开了潘汀越又毫无折损,她想自己多少可能也算有少少几分运气加成,她更需要专心做好她擅长的事儿就可以亦步亦趋的往前走了。
下了飞机的她怕不怕,走进饭店的她怕不怕,饭桌上举目无亲的她怕不怕,她是没敢深想,但是她更多的是坚定,坚定的走下去。她一直往前跑,风来借风,阻挡来了就躲避或者借力,她相信只要一往无前,车到山前必有路,她总会到达。
潘汀越听了潘乐的讲述,岘青不惜飞一千多公里来给他解困,他想马上开去酒店见岘青。但是听潘乐说刘岘青结束一切好像很累,他想着自己还是给她一些休息时间,明天再说。
潘汀越过往周旋在花丛中,从来都是他解救别人。别人对他感恩戴德,被人拯救于水火之中,感觉真奇妙,他觉得刘岘青对他应该也不止合作对象那么单纯,大哥最后的话让他浮想联翩起来。他乱七八糟想了一夜,恨不得把两人结婚捧花的颜色都幻想了一遍。
刘岘青摆平了这一切,她觉得事已至此,她被推到这里就这么往下做吧。她想完这些安心了一些,决意放下内耗,不必想工作,她开了视频看了看常月明。
她只和对方说是出来看厂,没说具体在哪儿,她知道常月明也挺忙的,已经了结的事儿她不想说出来让他忧心。
常月明还在家里赶文件,他写文件写到头发像被炸过一样,岘青看他炸毛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怜惜。
她说:“你慢慢写吧,我不和你视频了,免得打扰你。”
常月明不同意,他说:“开着视频,我偶尔能看到你,觉得写起来不会变得麻木不仁。”常月明喜欢刘岘青陪着他,刘岘青就这么看着常月明,带了眼镜写得昏天暗地,满头冒烟,可怜巴巴。
刘岘青定了很早的飞机回吴城,因为她已经没必要继续应付潘汀越了,她也不想花力气周旋这些,她要把力气全都用在生意上。
潘汀越一早定了花,穿戴一番后赶去酒店,他准备接岘青一起吃个早饭。前台服务人员告诉他,刘小姐早上5点就退房走了,酒店安排了车送她去了机场。
潘老大一个电话打来给潘汀越说:“两市领导和赵总一起来了潘氏大楼,你快点赶回公司一起接待。”
潘汀越把花丢在副驾驶,他知道自己是跑空了,他来时的满心欢喜被一把收走,他觉得委屈极了。命运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安排给他一场空欢喜。他开着车不禁哭得像幼儿园那个得到糖果,掰开糖纸又抖落了糖果进地洞的小孩,其实这个糖果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他大可不必如此。
可失之交臂实在是太憋闷了,他从没在爱情里感受到这样的苦涩。他耷拉着脸,一身精致的面见赵总和一众领导时候,大家众口一词称赞潘总的朋友刘总真是女中豪杰,潘总真是眼光上佳觅得这么优秀的合作伙伴,潘老大颇有些受用,还代为谦虚了几句。
等结束了会晤,送完宾客后,潘老大问潘汀越:“中午约刘岘青过家里吃饭,约妥没?”他向来不关心不过问这类小事,看来也是当做自己人格外上心,他的话刚落音,潘汀越摇了摇头,低垂着脑袋。
潘老大看到这一幕,又好笑又有些物伤其类。看来这个刘岘青非同凡响,自己家的老小多半是上杆子一厢情愿了。
潘老大见过赵总一行后,听闻刘岘青昨晚直接递出了红章合同,他转念一想,这个丫头怕是以后也难相见了,这番手腕和决断还真是自己家老小有点望尘莫及的人物。
潘家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潘汀越的情感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生水起,他也不太理老二家的盘子了,大家都相安无事,一派和乐。潘乐还想在家多呆几天,享受一下白城家里的饭菜佳肴。
不过不由得他了,陈威爷爷过世了,他收到消息,带着菲菲赶回了禹市去帮忙。小叔叔说自己晚两天也会赶到禹市送送陈老爷子。菲菲给刘岘青留了信息,问她回不回禹市。
岘青最近的宋锦预售卖爆了,场场秒空。她和赵总的合同也谈得还算顺利,货期给了两年,布样她自选,每月至少交货几十批布,价格也给了她满意的折扣。因为赵总暂时没有第一手接触成衣客群,他还没收到风,所以一切谈完他也相当满意。
刘岘青算好,一年时间宋锦大风刮起来,市场上也会涌现出更多供货商可以选择,她的囤货价格也足够支持她平稳度过一阵高峰涨价期,到时她再考虑是否继续合作或者换掉。
刘岘青最后回到办公室看到菲菲留言时候,想了想,她始终记得陈威陪他去找秦要了结安县事故的恩情。每一笔她没有时常想起,但是她从没忘记。
她说:“我回来的。”
陈威爷爷一周前突然觉得心脏不舒服,检查了就被留在医院住院了,陈威每晚给爷爷送完饭,朱云下班都会过来陪陪陈威,也陪陪陈老爷子。陈老爷子很喜欢朱云,他喜欢看到孙子有人陪。之前陈威刚毕业年纪不大,陈老爷子一心帮着陈威一起做来乐,陈威争气兼顾了来乐的工作,和自家的生意,甚至还有意宣传起了禹市的茶叶,禹市茶行里对陈平的这个大孙子都是交口称赞,不光人出落得帅气听话,还把家里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甚至不忘带带同行。大家都羡慕陈平养出个有出息的孙子。
从最开始陈平带着陈威到处让同行老伙计们关照,到后来陈平在茶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敬他一句陈威家老爷子。特别是今年的经济座谈会上,陈威上了禹市电视台新闻,作为禹市企业家代表的一通发言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陈平觉得简直陈门有光,孙子眼看着年轻有为,但是他也愁起来他的感情大事。
眼看着潘乐也结婚了,周围那些老伙计们的后辈们纵使不结婚,恋爱也都谈得飞起,可陈威却毫无动静,他也不着急,陪在一旁的亲人们都愁的不行。陈威虽然人看着温和,其实也是个倔头,老爷子心里着急也不敢真的给他介绍对象。
这次自己病了躺在床上了,突然看到孙子身边冒出一个美丽大方的女孩子,他觉得这次病生得不冤枉,也算了结了他的心事。他小心翼翼的问了对方的工作,得知对方在招商局工作,是有正经工作的大学生,爷爷听完觉得自己心脏完全好了,可以起来活到100岁。
其实陈平的心脏已经到了要下岗的程度了,医生正在和陈威家人讨论,如果手术呢,有下不来手术台的风险;不手术呢,回家可能也有过不了年的风险。如果手术顺利,就看一年期,三年期和五年期这样往下循环,等到医学不断进步,可能后续还会更好一些。
陈威和父母商量还是计划手术,陈威也征询了爷爷的想法,爷爷说:“有病就治,自己积极配合。”现在日子好过了,他还要看到陈威成家,还要看到自己的重孙子。
正当大家都安心准备手术的前夜,陈老爷子吃完陈威送的鸡汤,和朱云聊完天,陈威正送朱云回到小区楼下,他接到电话说爷爷刚刚安然离世了。
陈威挂了电话,和朱云说:“我没有爷爷了,我再也没有爷爷了。”朱云抱住了陈威,她拍了拍他的背,陪着他站了一会儿,等他平静一些了,她又陪他走回了医院。
一个人的出生,顶着好多人的欢喜和期待;一个人的谢幕,要放手好多自己的遗憾和不舍。
常月明和岘青不是同一天去送陈家老爷子的。岘青赶了早飞机中午到的禹市,她待完中午,就赶了飞机下午回吴城,她最近几乎每天都有直播,她的车已经上了高速,由不得她狠踩油门一路狂花下去了。
她家的宋锦作为市场比较早的非名家宋锦,因为织金外布料全桑蚕丝的材质和品控不错,每周三场的直播频次基本场场秒空。
秋天才露出头,宋锦在市场上也风渐起,比她预计的时间还早一点,她已经把家里工厂一半的布机改织了宋锦,还算有后手准备。
刘岘青赶到禹市机场时候,陈威来了信息:他有安排车来接她,他转发了电话给她,说到了就联系对方。
岘青叹了一口气,陈威从来都有照顾她,大概也成了他的习惯。她打了陈威给的电话,是一个女孩子接的,她们沟通了碰面地点。
刘岘青看到了陈威的车,她走近敲了敲车窗,女孩子开门下车露出脸,这是一张好像见过的脸,但是刘岘青仔细看好像又确实不认识,她挥手说:“我是刘岘青。”
对方笑了一下说:“你好,我是朱云。上车吧。”
朱云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她老领导的女友。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朱云很想问,为什么不是常月明来接她,而是陈威?转念想想,这是她还没认识陈威之前的前尘往事,其实和她无关,她也无须寻根究底。
只能大概推测,陈威在这么自顾不暇的时候,还能想到要找人去接她,这肯定是他心里重要的朋友。她们一路上没有说话,就这么开去了殡仪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