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倏然赶着上课,来书院之后尚未去过自己的办公室。所以面对办公桌上老教授留下的办公电脑,对照着桌前便签中写的文字组合输入密码,点开命名为交接文档的word。硕大的仿宋30号字闯进眼里,
“倏然老弟:
师兄先带着我的青青去南极玩啦,以后这个担子就交给你,我万分放心。好像当了这么些年门神,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八年班就交给你啦,你争取多坚持几届。
遥祝安康
刘老头”
李倏然不可置否地轻笑:“就这么迫不及待?不过青青姐估计也期待了很久吧。”
“青青姐,师兄,一路平安,遥祝顺利。”笑意未散的时候,消息已经发送。
收拾完办公桌,李倏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酒店里住了整整两周了。花了很多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和处理回到这座小城的现实,他终于看到故事的前方有困惑但充满希望的学生和痛苦但充满未来的自己。
他决定,全新的生活就从全新的房子开始吧。他先打车去了八角灯,路上开始在本地论坛和各种平台看学校周边的房子。既然决定开始新的生活,一定要选择特别舒适的生活环境。李倏然一向是不愿意委屈自己的性格,更何况过去考古和在美国留学住在村子里的日子完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如今难得回到故乡里,自然要有一方空间让自己自由自在存放自己的古籍和些许破碎的灵魂。家里的老房子总归是不能常住了,刚回来时候担心触景深情暂住酒店,现在缓过神来倒是发现通勤时间过久,久到每天得通勤两小时上班。想到还得跟这群新生度过八年的时光,还是尽快租个房子吧。
李倏然租过太多房子,无论是搬过多少次家,每次他都仍旧会下意识对这件事情感到疑惑。怎么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有称心如意的房子?缺点汇聚的房子层出不穷,兼具地理位置和装潢风格的房子少之又少。现在新学校的地理位置如此特殊,更是没办法,人才引进的安家费倒是给的大方,通勤时间是闭口不提,师兄为了青青姐能早点去南极是尽力了。
闹铃叮铃铃响起,李倏然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快迟到了,赶紧打车出发去八角灯。
八角灯如今越发热闹了,门前已然是人龙,门也越发气势磅礴。门口落座等位的人快赶上门内潇洒的食客了。李倏然轻轻侧身,一身大褂不免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迅速走入食堂深处,留下一片因为他的畅通无阻而无奈的目光。八角灯明文规定,只有二十年的初始会员才保留可以提前订位的权利,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老板还坚持必须要本人到场,不允许代替订位。那张如今令无数食客艳羡不已的会员名单,不过是一张早已泛黄的草稿纸。其实初始会员不过才6位,全都是当年老谭的孙辈的娃娃。
几个小孩子刚进小学,一下学就在当时还沉迷做饭的谭爷爷厨房外打闹,谭爷爷无可奈何,给了他们一叠草稿纸画画玩。谁知一天下学来,几个人竞相写起自己的名字来。谭爷爷万分高兴,当下就许诺他们,写好自己的名字,可以一辈子吃谭爷爷做的好吃的菜。如今时过境迁,这六位少年天各一方,有留在沫国辛苦奋战的金融民工,有留在珐国追求诗歌理想的无名作家,有留在南海市成为海上流浪者的海员大副,有留在烟定市安安稳稳的数学老师,有留在北定市做考古研究的书生,噢,现在他已经回来了。谭爷爷时常说:“当年写下的算是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承诺,如今却成了能再见到孩子们最真实的一个借口。”
那就还剩最后一位,谭爷爷那贪吃的大胖孙子,谭礼钧。他原先早就应该继承老谭爷爷的衣钵了,却吊儿郎当地做着自己的咖啡店,早上不醒,晚上不睡。硬生生把咖啡店开成了酒吧的作息,后来直接改成夜间咖啡厅了,反倒是做出一定的营销效果,如今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店。现在更是老板作态,谭爷爷这么大的产业都每天窝在厨房里,他可好,平日里也不见怎么去咖啡店,李倏然难得回归都完全不露面,问只说还没醒,等着赶晚场。现如今李倏然已经来八角灯吃晚饭了,也不见人影。
一头白发被花色的头巾包裹住,卫生手套被摘下,视角拉近还能隐约看到手上细微的小口痕迹。谭爷爷满脸皱纹都在起伏,“倏然你来啦,今天有你喜欢的糖醋小排,最近学校的事情怎么样呀?”
“好久不见呀,谭爷爷。我什么都想吃,但是我不着急吃饭,嗯嗯,没关系,您别管我,我自己找个座等钧子吧,等您忙完我来敬您一杯。”
谭爷话没说两句,眼睛往收银台的方向看去,再迅速收回眼光,手迅速摆出OK的手势,“没问题,没问题,也就你们回来你们朱奶奶才愿意让我喝两盅。那臭小子天天不务正业,怎么都快到四点了也还没来吃饭呢?”
李倏然还是一脸温和,“没关系的,爷爷。我直接去海棠阁楼等他吧。您晚一点随时过来,也别着急。我们俩都闲着呢。”
话音未落,门口一身牛仔闯进后厨。“然然,快来给哥抱抱。哥平时起床出门都得六七点了,今天可是为了你提前到了四点了。”
“别挨我,我们约的是三点。快点走,先吃饭。”
“然然,这才多久没见,你就不想抱着哥吃饭啦?”
不过是儿时第一次小伙伴们一起看恐怖片,第二天李倏然被吓到不敢一个人下楼吃饭,抱着钧子的手不肯放开罢了。每次两人见面谭礼钧都得调侃一番。
“刚回来呀?”
李倏然头也没回,“已经回来大半年了。”
“就这烟定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不至于像当年咱们院子那么紧凑,你回来大半年哥还不知道,那就是我这么些年在家都白留了。”
李倏然走向海棠阁,“别说了,都还没地儿住呢。”
谭礼钧本来还琢磨着怎么挖苦刚回来的兄弟,突然噤声。“嗐,多大点儿事儿,哥还养不起你了。你不知道吧,老头子除了做饭就爱买点地。我这过过几个生日,也拿了几套房子。你看哪套离学校近,你直接帮哥哥我去看看房子行不行,行的话就住着吧。”
“别了,你那一堆房子不是谭爷爷喜欢的古色古香型,一堆红木家具,就是你喜欢的那种土豪金碧辉煌型极度浮夸风,不适合我。而且我现在上课都在山上,你的房子大概率都在山下吧。”
“山上的房子,你还真得爬山上课呀?山上的书院不是早就改成景区了?”
“没呢,还留了半壁江山给八年制的孩子们上专业课用,除了教室还有研讨室办公室和专业图书馆,也算是用心了,就是这么远,孩子们都得坐公交上课。我上哪找合适的房子住。”
“嘿,你别说,哥们儿真知道一个地方,刚建校的时候山上建过一个家属楼,叫桃李后院,但太久远了,估计房子也非常老,哥们儿回头打电话帮你问问有没有空房子可以租。”
“现在互联网都这么发达了,我直接在各个平台都看看有没有空房间在招租就行。”
“行,我也记得帮你问问,这山上的房子还真不好找,你这种瞌睡虫肯定得睡到最后一秒再起床去上课。”
李倏然一愣,身体比脑子更清晰地捕捉到瞌睡虫的字眼,那是独属于17岁的少年李倏然的标签,标志着段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的假期和无论几点醒爷爷奶奶会给准备米粉的惺忪时光,在无数场独属于湿热烟定的雷暴雨侵袭后已经猝然长逝了。他看着那个还愿意守护17岁时光的少年,不愿声张后来的苦楚和夜晚的悲鸣,于是轻描淡写地拿起今日的菜单,递给17岁的朋友,“嗯,赶紧点菜吧,瞌睡虫等你真等饿了”。
三言两语讲完北定的遭遇,李倏然尚未表达任何情绪,谭礼钧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这群王八蛋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你,也不想想那些国家级的项目和国际期刊都是谁在发,就他们那个鼠目寸光的样子,之前把你挖回国的时候我看诚意就像塑料的,不给房子不给教授职称,我看什么TOP2的学院也就是一个败絮其中的草包,迟早完蛋,不行,哥明上开明寺一趟许个愿,正好今年生日愿望还没许愿呢,我就要这群过河拆桥的王八蛋不得善终。”李倏然豁然大笑,“钧子,哥们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世界是圆的,无论善恶都会自食其果。不说了,干了。”李倏然看着谭礼钧那双怒气满满的眼睛,羡慕他流连于市井江湖的鲜活气息,鲜衣怒马,爱憎分明。而自己像一匹冒充的汗血宝马,即使是被欺凌至此,还残留着那份麻木不仁的书生意气,连离职信都非得高傲激昂地编撰文化正确,学术风骨,生怕透露一点点自己的私心私情会在道义上落了下风。现在想起来,难免是虚伪的习惯占了上风。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师傅,就应该堂堂正正地表达不公,坦坦荡荡地表达不满。师傅和自己为学院的奉献是有目共睹的,无法被三言两语磨灭的。为什么挖井的人要被驱逐,那些声张要挖井的人反倒成了领衔功臣。他叹了口气,看着兄弟杯里的酒也空了,又笑出声来。“钧子,你今天就这么喝啊,待会儿谭爷爷又得来吼你。”
“谁说我要吼人啦?”粗糙却有力的左手推开门,虽是质问的话,却满是开玩笑的语气。“崽啊,钧子今天就是喝到地上去,我也不管,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嘛,是不是咯?”
一边说着,右手往桌上轻轻放了一个盒子。“崽啊,这可是25年出的蛇矛,我攒了蛮多年了,我那套十二生肖就这蛇矛有两瓶,又恰好倏然是蛇年的崽,你奶奶才许我拿出来喝,咱们喝完还得把瓶子带回去噢。”
“那一定要多喝几盅,爷爷,请吧。”
男人之间喝酒总是酒比话多的,进入到微醺状态之后倒是相反,话比酒更多。一行人前半夜边喝边聊,后半夜被忙完的奶奶边骂边安置到家里。
次日,天刚刚亮,小楼后方的公鸡刚刚迟到上班,谭爷爷被就被夫人三次闹铃直接叫醒,惺忪中开车向市场去确定今日食材,谭礼钧的奶奶朱女士则继续留在家里等两个熊孩子起床。朱奶奶的人生智慧就在于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谭礼钧的父母早就去各个省市拓展八角灯的市场了,但谭礼钧这么多年都在家里呆着,喜欢做点什么就去尝试,总归是家里的长辈从不迫切的望子成龙,即使是就一个孩子也是希望他能快乐成长最重要,所以拿着三代中最幸运的小孩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而李倏然终于在睡梦中被兄弟的限定版呼噜声给吵醒了。
李倏然苏醒的时间也不早了,因为家里的猫猫饭团已经悠哉悠哉地继续开始睡今天的第二场午觉了,朱奶奶感受饭团上楼的声音和李倏然下楼的脚步声集合交错,头都没回,直接开始下粉。圆滚滚的粉条原本乖乖躺在碗里,顺着奶奶的一声令下直接跑入持续沸腾的骨汤锅里,米粉与骨汤的融合是水到渠成的,数十年的经验让朱女士能够明确知道家里各个大朋友小朋友们喜欢的熟度,漏勺直接在合适的角度揽起熟透的米粉放进已经准备好的白色瓷碗里,再放上码子木耳肉丝。李倏然走到厨房的位置原先还迷迷糊糊的,闻到熟悉的味道已经有些苏醒了。烟定市的传统醒酒汤就是一碗米粉,还得加上一定的辣椒和码子,一碗结束之后,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那是一种叠加身体适应性和家乡熟悉度的美味。李倏然吃完早餐就早早拜别了,这个周末剩余的时间要快速解决掉租房的事情,适应新的工作岗位必然是千头万绪,这群00后孩子们又已经完全是另一种样貌了,如果只是上课自然是易如反掌,但做班主任又完全是另一种执教体验,还是早做准备吧。
回家的路上反复在各个平台切换,从官方的中介平台到某论坛平台和公众内容平台都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大多数甚至连那个山上的神秘小区的房源都没有。最后反倒是在一个00后常用的内容平台小泡芙里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帖子。画面里是一个被丝质的渲染过的客厅,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飘起的阳台床帘和沙发。一直对法式复古装修风格情有独钟的李倏然果断决策,就是这套房子了,尚未看完某失业女王的强势招租公告内容,就迫不及待打通电话了。
电话接通时,舒雯刚刚连续挂断了三遍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号码,正准备回归到可以睡到自然醒的被窝,却被锲而不舍的“诈骗电话”打出了一身的还没起却被硬安排的起床气,“哪位啊?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很不礼貌啊?”
“不好意思,我是在小泡芙上看到您发的租房招募帖子,请问房子还在吗。”完全忽略掉睡觉和礼貌两个重点。
“嗯?”某失业女王也蒙了,“你要来看房子吗?”
“嗯嗯,请问我可以尽快来看房子吗?我今天时间都空闲的。”
“嗯,地址短信发你了,等你到小区了打给我吧,小区和楼下都有门禁,所以我得去楼下接你。”带一点哼哼的惺忪声音,舒雯残存的打工人意志还是导出了SOP。
“好的,我大概下午三点到,到时候见。”电话挂断,舒雯走出房门,看着客厅突然变成了一只四处乱窜的小黑猫。八角灯的外卖都还分别流落在木质的巨大橡木餐桌和客厅白色茶几上;两大箱刚刚寄到家里的行李还堆在阳台没打开过;因为可以不用每天在评审会上battle优先级和输出ROI的化妆品们而四处流浪。
而这个即将成为未来至少一年里的被动收入来源的人2小时内就会到了。舒雯三秒就下定了决心,迅速下单一个高价家政收纳服务,又下单了一个跑腿保证阿姨能够顺利上山,半小时就全面到位了。一小时后,不仅家里一扫舒雯回家以来的颓废式自由,也完美地回归了家庭法式的美好。如果金女士看到,一定会调侃:勤快妈妈懒宝宝,你就庆幸现在各种到家服务都能及时上门吧。当然要保证即时性了,这才是未来到家服务的趋势和优势。舒雯如是想,随即又轻敲自己的头,“别再想着做牛马的惯性了,这些业务方向的事情别能不能直接pass,自由的时光也是倒计时。”
准备好一切,舒雯在阳台的小吧台旁的冰箱里取出一罐精酿,“舒哗~”长T型甲常年武装的舒雯熟练的拿出卡片打开易拉罐,透过下午微醺的阳光,一抹橙色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大门,和大门长青的藤蔓相互呼应。舒雯跳下吧台正准备下楼迎接未来的室友,冲出门前突然意识到钥匙又忘带了,回过身拨开近乎透明的窗帘,带走了钥匙。
却不曾想,小区门口的李倏然也拿到了钥匙。正当他落车,准备打出电话时,门口的大爷看见生面孔,直接热络地开启话题。“伢子,怎么来我们小区了?找朋友还是家里人住这里?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大爷您好,我是来看房子的,打算租一套房子。”
“租房啊?那我们这不合适,我们这在山里头,虽然是在二环里面,但是出门可不方便啊。”
“没关系的,我就在这附近的大学上班,这个小区是最近的了。”
“啊?我们就是大学的家属楼,现在年轻老师已经不给分配房子啦?”
“是啊,所以才要赶紧租房子嘛。”
“唉,现在年轻人不容易,想我们当年做后勤管理的同事都分了三室一厅的房子呢。”
“大爷,所以您不是小区的门卫嘛?那请问这门禁怎么进啊?”
“哪有什么门禁,都是一家人嘛,进去吧进去吧,等老李吃完午饭了我跟他说下就行。”
“好嘞,谢谢您,那我先去看房子,之后有机会再跟您老聊天。”
这边舒雯眼见橙色出租车消失,自己的电话却迟迟不响。一边疑惑一遍穿上洞洞鞋往楼下走去。这老师住房总共就五层,也一直没有电梯。楼梯间被
秦老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疑惑地嘟囔。我们这老街坊都住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哪家要把房子租出去呢?老舒两口子去海崖住一阵子,但雯雯也刚回来住着呢,那是哪家房子要租呀?算了,等晚饭之后四方桌上问个清楚便了。“老李啊,我刚放进去个小伙子,来看房子的,说是要租房,平时就在老学院上班。你回来了我就先去买菜了啊,省的老婆子待会又催我。诶诶,回见。”
小区的结构无比分明,整个小区只有几栋上个世纪就建造的老式住宅,绿化都均匀分布在楼栋之间,完全没有经济主义的实惠划分,满满当当都是上个世纪经济腾飞对人类舒适度的关怀。因此李倏然看到小区里和小时候对楼栋外立面重合度极高的场景和绿化程度直逼90%的小区环境,立马就意识到选择这个小区是上上之选了。但这时候他尚未意识到危机往往暗藏玄机。别说远了,就说现在,楼上叮叮当当下楼的声音带来了一阵风,他正上到第七级台阶,风从他上楼的步履匆匆里迅速穿过,他斜跨的大包被风带走,连带着人也被迫转身。
下一秒,风的始作俑者匆匆回身,“不好意思,我着急接人,撞到您了。欸,刚刚不是下车了嘛,就这么近还能迷路了?”
“你要接的人没迷路,但被你撞到了。”
“嗯?你就是嘛,你好,我是……”为了表示诚意,舒雯女士边说边退了一级台阶,同时伸出友好的右手,没成想踉跄了一下。
李倏然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那只一开始友好但突然开始乱飞的手,帮助这个蹦蹦跳跳的女生稳住了身形。“你好,我是李倏然。”
“嗯嗯,谢谢,你好,我是……”眼前的舒雯一边整理裙子一边开始回应,李倏然看见舒雯的嘴倒是在动,脑子已经一片清明了,不自觉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见着那方帖子里无法忽视的法式帘幕。
两人从第七级台阶拾级而上,到四楼也不过是五分钟的时间,却远不及两人决定签订合约的时间。一纸合约签下,除了主卧两人各自半分天下,各自拥有一间卧室和书房,其余房间都共用,当然也包括那方法式帘幕映射的朝阳和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