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有青山》作者：D姜江北
〖山无大小，皆有神灵。入山而无术，必有患害……不可轻入山也。〗
“许老师，你还好吧？”成橙发现坐在旁边的人，脸色苍白，呼吸声很重，关闭了开心消消乐的界面，抬头看。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对她笑道：“没事，有一点晕车。”声音淡淡的，半开的车窗透过来一阵热风，皮革味和香水味被灼烧，让他觉得自己被掷进了一个湖里，向上空无一物，向下腿脚悬浮。
成橙是今年新来的实习生，她对眼前的上司还不熟悉，更不知道平常在法庭上无坚不摧的许愿竟然会晕车，况且他这么细心的人怎么会不提前吃晕车药。
许愿知道这小孩想说什么，白皙的手轻揉着太阳穴，将宣讲稿递给面露难色的成橙：“真没事，我以前不晕车，这个你拿着。”
成橙接过去，继续复习着练了几个星期的宣讲稿，清凉的嗓音让车内的热气减少了些许。
一周前这个时候，许愿正在休假坐在书桌前看书。
窗前的栀子花开得正香，原本因为在外出差大半月没有得到雨露滋养的栀子花被许愿妙手回春，从草土干涸的倦懒样变成了如今的叶叶青葱。
《悉达多》这本书不知被许愿翻了多少遍，他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读这本书是因为什么了。
“书写有益，思考尤佳。明达有益，忍耐有佳。”
每当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他都不得不惊叹作者的笔力和悉达多当时纯粹的灵魂。
工作压力太大，许愿这个人又太负责任，经过他手的当事人的委托，几乎没有不让人满意的。他在法庭上掷地有声，为当事人争取每一份权益，他耐心调节，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工作认真，对朋友友善，仿佛挑不出任何缺点。
但他自从接到上一个霸凌案件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不适合做这份他引以为傲的一生所追求的工作。
天边连着火烧云，最后的柔光穿透玻璃打在许愿紧皱的眉上，他想要一根烟，可惜他从不抽，也许是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搞笑，也饶有兴致苦笑了一声。
撕掉刚才的设计草稿，轻轻地将它们折起来叠成一艘艘小船推到右手旁的玻璃缸里，趴在桌子上睡觉。
手机不断振动着，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十二分，眯着眼艰难地爬起来，下意识地去拨自己的手机。
“小许啊，所里最近和青梅二小对接要去那边办个普法宣讲活动，我想了想，还是你去吧，我放心。”王红中的声音敦厚有力，嘈杂的声音能听出对方在参加酒局，“哦，对喽对喽，你带着小成一起，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是好的。”
汽车驶过高速公路转到了羊肠小道，山里多的是土路，时不时会蹦哒出几个石子让车一颠，二颠。
走到站点的服务区，许愿找了一处垃圾桶吐了好一会，成橙去超市给他买水。不能说司机车技不好，愣是天王老子来了，在这条石子路上也要留下几个车轱辘。
在山区，地方太偏。
“许老师，给。”成橙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让他漱口，“许老师你不知道，刚才我竟然踩到一条蛇，幸好它没追我！吓死人了！”
“谢谢，下次走路注意点。”许愿接过去咕嘟咕嘟地吞了几口随即吐了出去，顿时感到舒服很多，他有点羡慕成橙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在心里不得不感叹年轻真好，“还有一会就到了，我们再坚持坚持。”这句话是对成橙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好。他不觉得大老远来秦山普法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至关重要的。
到了青梅二小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校领导招呼远道而来的对接律师吃午饭，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是领导们依然很热情，秦山特产杨梅和枇杷，老师学生们早早地将梅子和枇杷采下来给客人尝鲜。
“许律师您尝尝，今天上午学生们听说您要来刚摘的。”刘常将一筐洗好的杨梅给许愿推了过去，笑眯眯的，一双肥大的耳朵往下垂。
“刘校长您好，这位是今天普法的宣讲人成橙。”许愿笑着接过刘常递过来的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最大的给成橙递过去。
刘常将目光移到女孩身上尴尬地笑了笑：“成老师您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们这边的小孩子麻烦的很。”
“没有没有，刚才有几个小孩还给我送了樱桃，都很乖的！”成橙脸上出现了两个小梨涡。
“那就行。”刘常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校方为成橙准备了一个阶梯教室，不大，可以容下近两百人所以宣讲需要分批进行，好在青梅二小的学生不多，一下午的时间就已经任务过半，许愿就坐在观众席上给成橙做记录，每一场会在一场结束后对成橙的普法进行分析和指导。校领导在听了一两场之后，也就不再到现场了，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晚上，许愿正在刷牙，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来，站在门前时敲门的人却不见了踪影，他觉得奇怪。
第二天，六年级的最后一场收场，他发觉这一年级的小孩不对劲，从表情，到神态，都透露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成橙，我需要你的帮助。”许愿给即将上台的宣讲人发信息。
“需要我做什么？”
“多问几个问题，向谁求助的问题。我觉得很不对劲，第一天这里坐满了老师，第二天一个校领导都没有。这些小孩的表情很奇怪。”
“明白。”
一身整洁大方的白色衬衫，爽朗的高马尾，和一双温柔的眼睛，声音却让人严肃恭敬，成橙和前几场一样站在PPT前。
“什么是校园霸凌？在学校里、放学路上、网络上，一个人或一群人，故意反复欺负、孤立、针对同一个同学，让对方害怕、难过、不敢反抗。”
“肢体霸凌、语言霸凌、孤立冷暴力、网络霸凌、财物勒索，这些都是霸凌的行径……被霸凌的同学一定要不要默默忍着……我们要保留好证据……”
“那么我们除了学会自我保护外，还可以像谁寻求帮助呢？”
观众席齐刷刷地传来一阵回答声：“老师，家长，警察叔叔。”
“是的，大家都很棒。除了自我保护外，当我们……”
“姐姐很好奇，大家平时心情不好时喜欢找谁倾诉呢？”
成橙往前走一步对坐在第二排的小男孩笑。
“我哥哥。”“爸爸妈妈。” “奶奶。” “写日记。”
许愿眉头紧皱，望向第二排最左边一直低头打哆嗦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