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栖迟绕开人群回到了体育场里,却见邹桉的车已经不在了,拿起手机正欲找她,却见不远处的迈巴赫打着双闪,盛珩家的司机下车为她开了门。
“邹小姐跟团队先回去了,您跟我们一起吧。”
她点点头未作推辞上车,手机被众多微信消息围攻着,最是火急火燎的是经纪人程云帆,接连的电话轰炸让俞栖迟烦得透彻,掌起手机接通。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叫你隐身隐身,没事你去演唱会凑什么热闹?叫你安分点,你倒好,直接打人打上热搜了。”
“都解散了你搞这么一出是为了坐实你跟团队关系不和的谣言吗?你在断你自己的后路你知道吗?摊上你这样的艺人我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俞栖迟,你一天不惹事不高兴是吧?每天就知道留下一推烂摊子来让我帮你擦屁/股,大明星,被骂得满意了吗?”
俞栖迟张了张口,才觉喉头似乎又被死死地堵住了,哽塞感像是被沙里铺满在喉道里,她艰难地使劲,却发觉连气声都发不出来。
“在外面打人不是很嚣张吗?全网都在直播你打人了,怎么现在打个电话就这么窝囊?”
许是见对方迟迟不回应,程云帆像是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起来。
俞栖迟就这般拎着手机听着,程云帆滔滔不绝的骂声越过听筒透入她的脑子里,但耳膜似乎帮她过滤了许多无用的信息,于是最后她接收到的只有叽里咕噜的噪声。
手机忽而被一道力抽走,她的手背还触到了来人带了几分凉意的指尖,如一串电流般击得她浑身一颤。
盛珩掐断了电话,程云帆聒噪的声音便在车厢里戛然而止了。
俞栖迟焦急地把手机抓回来,每两分钟便收到了微信里他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用手语比划道:“你这样我要被骂的。”
“你现在不也在被骂着吗?”
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的俞栖迟才发现盛珩居然看懂了她的手语,讶异得眸子都瞪大了几分。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男人好整以暇地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件T恤随意道:“前些天随便学了学。”
昏暗的车厢后排里,盛珩褪去了那身甜腻腻的衬衫,毫不避讳地便在俞栖迟眼前换起衣服来。
有几日未见他的线条,在昏暗的环境里比起虚弱高烧的那夜似乎更性/感了几分,肌肉间落下一阵薄薄的阴影,顺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喉头的阻塞感随着俞栖迟几番咽口水缓了几分,眼神留恋地黏在他好看的线条上直到被T恤全然遮挡。
天啊,她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思及此,她忙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此时她的词条在微博上已然标上了红通通的“爆”字——
#俞栖迟演唱会打人#
#俞栖迟蒋霓#
#俞栖迟道歉#
#鳗鱼 BE#
……
道歉?
她点进了词条里,却见顶着自己照片名字的红V账号三分钟前发布了条博文。
[对于刚才在演唱会场外曝光的事件,我在此向我的所有队友、当事人及所有关心此事的朋友诚恳道歉。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我非常羞愧和后悔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做出了错误的示范,我将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并接受所有人的批评……]
俞栖迟懒得往下看,评论区里的谩骂如黑水般涌来。
[队友?她哪有队友?人家蒋霓不计前嫌对她一片真心,最后的舞台都拿来送给她了,这人还这么得寸进尺?]
[好大的架子,真敢打人啊,这下她真再也翻身不了了。]
……
神经病。
她暗骂了句,关闭了所有关于自己的词条。
于是一个新鲜的名字便闯入了她的视线里。
#罗韵最佳新人奖#
#内娱的补货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点了进去,是个比自己约莫小上两年的女孩,今年不过也是十八出头,是年初逐星选秀IP系列的新一季聚星综艺选秀出道的,该综艺出道的七人女团依旧沿袭了SEEKSTAR的软萌元气可爱风,作为队长和C位的罗韵自然也将这般气质刻入骨髓。
[这简直就是最萌甜豆啊!但是有一说一,这个画风真的好像被挂在热搜里的那一位,无恶意不要喷我。]
[同楼上,而且她们俩是同一个经纪人,估计是觉得大号废了,赚不了钱于是就练小号了。]
[抱走罗韵不约,我们家韵韵是正儿八经读书从山里出来的,人家那么努力才走到这个位置上,凭什么被轻而易举地挂上小俞栖迟的名号,而且这个名字如此晦气,不约谢谢。]
……
俞栖迟越看越是蹙眉,可事实似乎如此,程云帆新签的这位小艺人被他倾斜了大量的资源,同样的选秀出道同样的风格甚至有着镜头前同样的性格,且就连身世都有着几分相似,大抵便也是如评论说的一般,练小号来创造业绩了。
难怪他一直拖着自己,是好让罗韵先风平浪静地往上爬。
在今天这出打人的戏码之前,倘若网上还有人愿意为俞栖迟讲话,那便定然只是服于她的实力,惋惜她人品不好葬送自己的星途,而罗韵的风格实力在同期里与她当年的表现不分伯仲,性格上又恰恰弥补了自己的缺陷,只需好生一番公关,便能吸引上一群怀旧的秀粉,以及那些惋惜自己的旧粉。
好大的算盘。
想得美。
她可以岌岌无名,但绝不允许有人复刻她的来时路,利用她吸引来的光垒成通天路踩着她上位。
思及此,她摁灭了手机。
回到家后的俞栖迟在房间里酝酿了许久,备忘录里删删改改一通过后,余下几百字走到了客厅。
当面给他看会显得有诚意些。
盛珩还在洗着澡,邹桉的消息却率先窜了出来——
[小迟,怎么样你回去了吗?我看到你那个演戏对象来接你,见他冲进去我就跟着团队去路口那边了来着,热搜我也看了,你现在怎么样?]
[到家了,没事。]
俞栖迟不让她做无畏的关心,回复道。
浴室的门被里面的人拉开,热气裹着沐浴露的香味跃出,盛珩似乎没料到她会在客厅,只套了裤子便出来了,水雾在他身上蒸发着,水珠从他未干的发梢滴落,顺着肌肉分明的大臂滑落至优美的人鱼线上。
薄肌。
简直就是她的天菜啊。
俞栖迟看直了眼,直到盛珩略带喑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精准……杀猪盘?”
她这才反应过来,将视线挪向自己的手机屏幕,邹桉的话哗啦啦占了满屏——
[话说你那个演戏对象那张脸,诶嘛少年感啊,这你不发展一下?]
[还有还有,他给你挡奶茶的时候,我的天那个衬衫!那个若隐若现的线条,这也太合你胃口了吧!]
[诶,不对,怎么可能会有刚好合你胃口的人求着你去演他女朋友,还不远万里要把你带来云州?]
[天啊小迟!你该不会遇上精准杀猪盘了吧?!]
……
俞栖迟一把熄屏丢开手机,忙不迭地比划着解释。
眼看着她焦急地手指快抡成了风火轮,盛珩才去沙发上捡起她刚丢开的手机。
“虽然是随意学了几天略懂些许,但本人离天才还是有点距离的。”
“看不懂长难句。”
俞栖迟接过了手机,指甲盖与屏幕不停地碰撞着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飞速地在对话框里打了字又删去,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最后憋出一句:[我闺蜜胡说八道的。]
盛珩看起来没多在意,俞栖迟顺带将那满屏备忘录递了过去,又用手语比划着说了句谢谢。
不料男人勾起的嘴角随着视线愈发往下便愈发被压平,他步步逼近她,将人抵到了沙发边上。
俞栖迟有几分惶恐地用手撑在沙发背上,身子后倾紧绷着躲开,那篇备忘录她只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同时因为今晚陷入的处境觉得不再适合扮演他的女朋友,让他另寻高明罢了。
这男人在发什么疯?
许是防她闪到腰,盛珩的手隔空扶着她,凑近了几分,“什么叫做你觉得你不适合扮演我女朋友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明天晚上再带个人去宴会,那我要怎么跟我爸妈解释?今天分了明天新找一个是吗?”
是哦,怎么忘了已经见过他父母这一茬子事了。
[可我现在说不了话了……]
“你不用说话,去吃好喝好就可以了。”
[可是刚刚你也看见了,我觉得现在不合适,这对你影响不好。]
“俞栖迟,答应了的事情你要说到做到,”
“如果你是在为我考虑的话,那就如约出席。”
她默了默,点点头。
盛珩的手机适时地响起缓解了两人尴尬的氛围,俞栖迟趁着他接起电话便溜去洗澡了,出来后正欲悄悄闪身回房,却被后者叫住了脚跟。
“今天的事情我报案了,特别靠近你贴脸拍的和朝你泼东西砸到你的都被罚款和拘留处理了,明天会有一份正式的情况说明文件,你属于正当防卫。”
“需要公开文件吗?”
俞栖迟摇了摇头。
不会有人相信的,况且相信又能如何。
黑料满身是她此刻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