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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幽人

冷冽月色覆在初夏面庞,像是与她贴近去比谁的容颜更冰凉。她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大石头,挥手用那柄削铁如泥的小刀剜下一小块,拿近端详。

普通山石罢了。附近盛产玄武岩,不远处就有一面玄武岩壁画,而这块石头,甚至不沾边。

明日大概就不得不走了,折腾这么许久,颗粒无收,实在令人心有不甘。北向是无路陡崖,还有东西两面待搜,初夏无精打采地朝东往丘下走。

这边山路也略陡峭,一个转弯,脚下的路成了羊肠小道。一面崖壁围在一侧,被一条土沟隔着,可以走的路最窄部分仅约一掌宽,却有六七米长。

这面坡还有大片未搜寻,走回头路令人不甘。

崖壁光秃秃无藤无蔓,脚下是长满草木的山坡,一个失足滚下去可就直达丘底了。也不知这一面的丘底有什么,这段堪比攀岩的路,要小心走才是。

初夏摸出小刀扎进崖壁,一脚踩在小土沟里,一脚抠在羊肠小路上,保持重心不后仰,慢慢挪步。走了两米便累出一身汗。

忽然不远处一阵动静,像是什么夜禽离巢,惊得她脚下一滑,崴在了土沟里。幸而手里紧握插在崖壁的刀柄,才没翻身摔下。

脚腕火辣,难以行进,人却处在这不尴不尬的位置。思索片刻,她慢慢攀蹲下来,躺倒进土沟里,身体紧贴崖壁。休息吧,磨刀不误砍柴工。习惯性崴脚,只能缓解了才好继续行进。何况这黑灯瞎火的,不利辨路。

只是,等天亮了,就瞒不住白船了。

算了,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里昼长夜短,不多久应该就能得见熹微晨光。

初夏安静地躺在土沟里休息,自嘲地想这地方倒也安全,她这小身板都举步维艰,猛兽恐难现身。除非岩羊。

那就茹毛饮血地吃了补补,心里幻想了一番瘸腿女侠勇斗山羊的画面。自己一个都市丽人,怎么活成这副田地?十六万很多吗?在网红事业的道路上努努力,一个月赚它个五六万,也就仨月的收入而已。

…………

想着想着,慢慢睡去。

雀鸟声鸣唤醒她的耳朵。睁开眼,晨光将山色染作水墨画,荼白微透浅黛。

她晃晃脚,疼痛感减弱很多。视野也好了很多,可以继续往前了。

她又面壁往前挪了两米,眼前忽然失了阻挡,豁然开朗。

这崖壁原来竟不是一整面,中间断出一道一人左右的裂口。

或者说,这崖壁竟不是山丘的一部分,倒像一把石刀劈在丘上,昨夜扶握攀爬的一面反是刀身薄厚一面,此刻映入眼帘的侧面,才是刀身长短的一面。

夜里目力有限,竟完全没发现。

初夏小心翼翼跳进那一人宽的裂缝里,仰头观察。

石壁嶙峋、粗粝结晶,一整面的黑棕,向下压迫着人的视线。越过石壁向上看,是正转青明的苍穹。和很多景区的“一线天”有异曲同工之妙。

和煦晨光将初夏的影子映在岩壁上,四肢镂空处,一个岩洞呈现在眼前。

她往前挤了两步,攀住岩壁,弯腰进了洞。

洞不大也不深,说是洞,倒更似是岩壁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砸了个坑,得费些腰力方能落脚站稳。洞中未生草木,洞壁潮湿,洞顶延下几根形似钟乳石的石笋,逼真欲滴。满地卧着碎石块,角落里还有些向下延伸的小窟窿,像是风雨侵蚀的小洞,又像虫兽啃凿的小巢。

初夏小心蹲下,挨个掏了掏,有干有湿,深浅不一,一无所获。

大概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的玄学加持,岩缝里几块岩壁碎屑旁掩了一个浅浅小洞,十分不起眼。拨开碎石,俨然躺着的一块杏子大小的黑色疙瘩,与那小洞珠椟一般严丝合缝。

初夏睁大双眼,用小刀刀背轻轻撬出那黑色疙瘩,犹豫片刻,掏出一张麂皮包着它捡起来,伸出岩洞。

对着朝阳蓬勃的光线,这块半透不透、像石头更像玻璃的黑疙瘩散射出殷红的色彩。那绚烂红光不是折射和反射出的,仿佛太阳是催化剂一样,唤醒了这石壳,使它由内而外发射光芒。

是它吗?是它?

无怪乎没人找到,这千折百曲的藏身之处,没点儿因缘际会、火眼金睛,谁能想到它在这里,谁能想到就是它?实在是,又难,又容易。

带着只有一句“宝中天池,赤霞丹心” 这透着中二气息的初始信息出发,初夏倒是从没想过所寻宝石会是一颗躺在匣子里被人埋了三米深的红宝石,但也没想到是生在这岩壁洞里的一颗玻璃珠子。

初夏欣赏着超越光学和色彩学的神奇现象,沉迷了一阵,忽而想到什么。

她收回手。透过麂皮,并未感觉到宝石有热量。只能先凑合包着,回酒店再说了。

寻得宝物,便不再执着于前路。初夏顺着一线天那条裂缝一瘸一拐向西行去。

幽人丘的西坡倒是好走得多,她一路慢行,心情舒畅。入弦溪谷时,她轻装上阵,就这一身穿在潜水服里保暖用的长衣,洗也没得洗,随身带的药也要吃完了,还真是不得不走了。

正想着,蓦地从草丛里闪出一人。初夏的隐形眼镜早在入谷第一天就摘了扔了,这几日是个没戴眼镜的小近视眼儿。此时约五点多钟,西坡还是背阳。她在一片草海里看清有个人的时候,那人已经快要贴上她的脸了。

她条件反射地按住小刀的时候,那人却转了个身从她旁侧交错而过。就是这个转身的刹那,初夏惊得险些叫出来。那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身着青布衫,蓄着齐肩发,瞪大的双眼里有瞳有白,但那瞳仁,竟也是白色!

那白瞳男人径自走了,方才的险些相撞于他而言,仿若蝙蝠避障。看来果然如守山人和白船所言,救入谷的人各有不幸遭遇,这位有眼疾的男人,比起活在外面那个急功近利的社会,没准儿真不如在谷里颐养天年。

她自嘲地笑笑,社会问题,别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操心了?于是加快脚步——倒不如争取在白船醒前回去,省得麻烦!

白船正端坐在床沿,面色阴沉地等她。

见她进屋,伸手道:“给我。”

又补了一句:“还我!”

初夏眼波流转间,换上那副讨好的面孔,笑嘻嘻反问:“什么还你呀?”

白船站起身,板着脸气呼呼地说:“不管是什么,你想从谷里带东西走,是不行的。我说过不让去幽人谷,你非要去看看,我不计较。只要没被发现。但是,为什么要拿谷里的东西?”

这话说得的确让人脸红。当说不说,拿走宝石,确实是拿走谷里的东西——如果谷里的东西归白船他们所有的话。

但初夏现在可不是轻易能让人贴标签的人。她不吃这套,她崴着脚在悬崖缝里躺了一晚上,可不是为了别人一句话就把十六万双手奉还的。

她眸底冷了下来,暗露寒光,估量着两人之间的力量差。

不曾想最后得走硬抢这条路。

白船像是看出她的坚决,从脖子上摘下一条坠链,递上前,说:“我拿这个跟你换,行了吧?” 见初夏盯着,又补充:“这颗,可是一头白色成熊的牙,有三百斤那么重的熊,我把它的牙打下来了,很珍贵、很难得的!”

初夏表情复杂:“你这是跟我谈条件呢?还是跟我炫耀你的力量呢?”

“不是那个意思……”

正说着,院里想起守山人的声音:“白船啊,起了吗?”

白船将熊牙项链往初夏手里一塞,低声对她说了句“你躲着!”便夺门而出,走时不忘留一个白眼。

白熊?这弦溪谷不如叫白溪谷,不光人都姓白,连熊也是白色?

初夏掂了掂熊牙,矮身趴到窗边,斜目窥看,侧耳倾听。

院中,守山人一反往昔慈祥模样,一脸怒容瞪着白船,诘问初夏私闯幽人丘的事。

他的身旁站一魁梧男人,像个提线傀儡一般,紧随着守山人的步伐动作做反应。初夏虽看不清他面庞,但那青布衫及肩发,却分明是幽人丘上遇到那个白瞳人。

白船压低声音不知说了什么,令守山人面色不悦地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那白瞳人也跟着坐下。白船自己转身向屋内走来,进门便说:“你走!”

初夏反倒犹豫了,不跟我要宝石了?

只听白船从地席上抓起初夏的潜水服,塞到她怀里挡住宝石,推她到窗角,说:“他们不知道你拿了东西,也不知道你回来了。你从来的地方走!”

“那你怎么知道?”

白船没回答她,小声说了句:“怎么出去,你自己想办法。”

说罢,抓起矮柜上那团初夏早先给他包扎脑袋用的绷带,转身又出门了。初夏缩在窗角,看他引着守山人注意力,便偷偷翻过窗穿越小厨房,溜了出去。

说了让她自己想办法逃出去,却还是打掩护帮她出逃。她有点猜不透这位嘴硬心软的小朋友了。当初不该因为结境里单纯的模样而小瞧他,以后,不知还有没有缘分再见。

一路奔到弦溪湖边,初夏套好潜服,悄声游到湖心。待调好息,她摸了摸腰间裹了麂皮套进装药片的密封袋的宝石,一头扎进湖水里。

牵引绳的锁扣还牢牢扎在湖壁,曙光透过林木在湖面画成影。

方向明确,视野清晰,轻车熟路,满载而归。

别了,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