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补的戏份不重，本身祈言这个角色只是个小小的男三号，主要是零零碎碎的场景都需要他出个场，露个面。
王皓从昨天开始就没个好脸色，全程坐在导演背后监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祈言。
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雷敏知道王皓在烦什么，也懒得去哄，和男主聊得火热。
祈言来来回回跑场了七八次，缺失的戏份就补得差不多了，但黄林接着又调了他的场次，还说补拍的也要再保几条备用，不准他离场。
他还没好彻底，一通下来累得够呛，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小方扶着他去角落里休息，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悄声闲聊。
“言哥，你知道么，村长不让王总进村，说他晦气，昨天他一个人在车里过的。”
“嗯。”
“今天凌晨还摸进来扒过我们窗户呢，被村长当成小偷，一脚就给踹下去了。不过这事儿目前只有我和村长知道。”
“嗯。”
“之后啊，就今天上午，雷敏姐去关怀了一下，你猜怎么着，王总前脚出驾驶座，后脚，嘿！他车散架了！”
祈言抬了抬眉毛，侧头去看剧组里最骚包的那辆越野车。
原本停车的位置拉了警戒线，越野车四分五裂地躺在那儿，就剩个油箱还是好好的。
小方偷笑，“后来村里的人说，王总这是触怒了山神，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会有危险。”
“然后呢？”
“暂时还没有事发生，”小方瞄了瞄周围，“但我感觉快了，我预感一向很准。”
祈言抽过毛巾，自己擦了擦“你啊，就吃瓜跑得最快。”
“我这不是想帮言哥出气嘛。”
关于祈言被迷晕，抬进山神庙冻了一晚上的事情，小方一口咬定是王皓干的，就是苦于没有证据。
祈言醒来后，也没否定小方的怀疑，但是他并不打算追究，因为没有什么意义。
小方一肚子火不得不强行熄灭，现在眼见王皓倒霉，他自然开心得很。
祈言翻了翻剧本，又核对了一遍自己的戏份，其实没几句台词，但他看得还是很认真。
“没几天我们就能回去了，别招惹他。”
“知道知道。”
祈言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是他主动招惹，也不用让着。”
小方顿时眼睛亮了，“好嘞！”
话刚说完，王皓摸过来了。
他显然没休息好，下巴冒着青茬，眼睛里都是血丝。
他冲祈言勾了勾手，命令道：“你，过来。”
祈言没动，不过把毛巾还给了小方，整个人脊背挺得笔直，“王总，有什么事？”
“你晚上来陪我露营。”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周围好些人都听到了。
祈言还是没动，甚至表情也没怎么变，淡淡道：“为什么。”
王皓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哪那么多为什么？叫你陪就陪，一个十八线小明星还跟我傲上了？”
祈言上下打量了王皓一圈，“王总，我看你上火有点厉害，脑子都不清醒了，不如去喝点汽油，发泄一下。”
王皓一愣，“你……”
话还没说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小心！”，王皓扭头看去，正好看见有个场务踉跄了一下，手里一沓装订好的剧本冲他飞来，他一下反应不及，被砸个正着！
这还没完，他被当头砸得左脚绊右脚，竟然一路摔下山坡，直到磕到一块大石头才停下。
一帮人愣了半晌，听到王皓惨叫“我的腿”才惊慌失措地冲下山坡，救援王总。
小方赞叹道：“山神好灵啊！”
-
晚上收工，祈言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降下去的温度隐隐有反扑的趋势。
小方看祈言状态太差，担心祈言走不回去了，便跑去和黄林商量，想多来两个人，换着把祈言背回房间。
黄林还在挂心王皓的伤势，下午那一沓剧本差点儿给王皓砸出脑震荡，后面又摔断腿，现在人还昏迷着。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哪有人手给你们用，都忙得很，走不动就歇会儿再走。”
“可是晚上风大，言哥撑不住的。”
“啧，又不是小姑娘，哪有这么娇气？”黄林瞪着小方，“你以为这春游呢？我还得给你俩找个保姆咋地？”
“黄导……”
“行了行了，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要去看王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方只好回去找祈言。
“言哥，你还能走么？别睡啊，我们回去再睡。”
祈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身上没有力气，只能倚在小方身上。
小方个子没祈言高，艰难地扶着祈言往村里走，一二十分钟后，两人勉强走了几十米。
“哎言哥，不行，我们这样太慢了。”
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祈言放下，“言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村长帮忙，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好……”
夜色渐深，祈言坐在小石板路上，头昏脑胀，浑身也开始发烫。
好难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咔嚓咔嚓声，还有纸张在石板上拖行而过发出的摩擦声，祈言眯起眼睛，看到道路尽头站着一个鲜艳得像一道经典川菜的纸扎人。
“……谁。”
“你又忘了，怎么总忘？”
纸扎人有点子生气，一晃眼就站到了祈言面前，接着咔嚓就把脑袋拧了下来，在里头点了根蜡烛，一个鬼头灯笼就做好了。
他提着灯笼，照亮方寸，“看清楚没？认得我不？”
祈言：“……薛淮，我看你是想吓死我，好搞冥婚是不是？”
薛淮一愣，随即咔咔笑起来，“那是你殉我，还是我殉你？”
“都不要。”
“好好好，来，手给我，我带你回去。”
祈言昏昏沉沉地拒绝，“你怎么带我啊？我会把你压扁的。”
“不会，我带了人来的。”
“什么人……”
祈言费力地睁开眼，果然见薛淮背后站了两溜纸扎人，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抬了一顶红色的轿子，轿门上挂了一只铜铃。
见他看过来，两排纸扎人很利索地跪了下去，让轿子正好触及地面。
“快来，老婆。”
“不……”
祈言残留的理智又一次拒绝，这样回去，村里不炸翻天？恐怕第二天热搜就得挂上一串的#乌行山十大不可思议，#乌行山夜间奇观，#乌行山民风有鬼……
到时候他怎么解释？
薛淮等了一会儿，见祈言始终不动，他俯身在祈言耳边，又是一口磨砂纸磋磨木材的糙嗓。
“你再不上来，我就叫萤火虫来接你回去，那样更有排场，大家马上就会知道，这是乌行山神来接老婆回家。”
“……”
“我是山神，我不说假话。”
“……”
祈言妥协了。
薛淮提着自己的鬼头蜡烛，在前头引路，其余纸扎人稳稳抬着祈言，小铜铃规律地发出清脆声音，一步一步向村长家走去。
祈言这会儿反倒有点清醒了，他撩开帘子，看见夜里起了雾，一点烛火在前头，堪堪照亮薛淮支棱着个没头的身体，小铜铃再一响，跟恶鬼出游索命似的。
他诡异地不害怕了，感觉自己适应得飞快，有句话说得好，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薛淮起码目前还没有害过他，也挺好沟通，不会硬逼着他就范，是个好鬼……唔，好神。
沿着通行山道的几间屋舍还亮着灯光，大约也是听到了动静，悄悄推开窗往外看。
唯一的照明在前头，祈言的轿子还抬得高，压根不怕被人看到，而村里人似乎对这样的事崇敬更多，害怕与惊奇几乎没有，看了一眼就马上撤了回去，并没有过多探寻。
祈言隐约听到村民扑通跪地的声音，以及低声诵念的祭文。
薛淮这会儿忽然回身，鬼头蜡烛笑得格外渗人。
“老婆，忘了告诉你，这是山神娶亲仪式，这次可是你自愿上轿的。”
“你是我的啦！”
祈言：“……”我可以报警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