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时，摄像组纷纷回来了。
收获不太好。
夜祭虽然闭灯点烛，视野不宽，但是他们扛着机器也实在太扎眼了。只要一掏机器，甚至掏手机，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他们就是唯一的焦点。没折腾多一会儿，他们就被识破身份，被村民扣在了仓库，这会儿才赶回来。
黄林看着零星几张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照片，长吁短叹。
场务在一旁安慰他，“手机上还有一点视频，凑合用用。实在不行，让后期p些特效，反正我们见过，知道大概什么样，p个意思就行，一样有噱头。”
黄林长叹一气，“也只能这样了。”
扭头他拿起喇叭喊道：“开工了开工了，祈言呢？这都几点了？！”
一连喊了三回，才见祈言的助理小方慌张地跑过来。
“言哥不见了！”
“啧，打电话啊！”
“言哥手机在帐篷里！”
黄林一听，脸色也变了，“什么时候不见的？昨晚你们也去夜祭了？”
小方快哭了，“没有！昨天言哥很早就说去睡了！说等四点起来拍戏呢！”
“快，找人！”
这深山老林里丢了人可是大事，黄林带着人在附近搜罗了一圈，天都大亮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黄林当即要打电话报警，王皓慢悠悠站起身，拦住他，“黄导，没事，人我去找，你们接着拍。”
“王总，这……”
“放心，肯定把人给你找回来。”
“好吧。”
小方紧张地拉住导演，用气音问道：“黄导，王皓……额，王总能行么？他之前很针对言哥……”
黄林安抚道：“人王总有人脉、钱脉，找人不比我们快多了？你放心，肯定没事。”
“可是……”
黄林眉毛一竖，“要不你自己进山找？”
“……”
小方愤愤地坐到了一旁。
场务悄声问道：“真不管？”
黄林抓了抓所剩不多的脑袋毛，小声说道：“你看王总那架势，祈言肯定是被他弄走了，这圈子里左右不过就那些事儿，等王总玩够了，祈言肯定就回来了。”
“确实，祈言长成那样，王总惦记也正常。那，祈言的戏份……”
“他就一小配角，啥时候补都来得及。”
“……行！”
各组就位，先拍男主的单人戏份，王皓还没动，揽着女主雷敏，坐在车头闲聊看风景。
也没人敢去催他，只是时不时悄声议论，以及小方几次指桑骂槐。
雷敏瞄着身后的动静，轻哼一声，“哥哥你玩得可真大啊。”
王皓捏了捏她的细腰，低声回道：“吃醋了？放心，我还是最爱你了。我就是想吓吓他，谁叫他长得这么招人，还不听话。”
雷敏戳了戳王皓的胸口，娇嗔道：“哼，色鬼一个。所以，哥哥你把祈言弄哪儿去了？
王皓得意地扬起了眉毛，“其实就在隔壁的山沟沟里，我给他上了点儿迷药。”
“那你早点把人弄回来，昼夜温差大，别把人冻坏了。”
王皓满不在乎道：“冻坏了才更好玩呢。”
“可是……”
“你别可是了，我心里有数。”
又坐了半小时，轮到雷敏的戏份了，雷敏赶紧催王皓去把人带回来。
“行吧，”王皓理了理衣服，又抹了一把头发，抓出一个狼奔头，“我去收拾打扮一下，他肯定吓坏了，满心满眼等着我去救他。”
雷敏干笑了一声，推着王皓走，“行吧，你赶紧去，我不耽误你英雄救美了。”
话音刚落，就见山头涌下来好些人，直奔剧组。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的村长走在最前头，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格外心虚。
黄林赶忙迎了上去，哆嗦道：“村长，您老这是？”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材十分魁梧，将将而立的黄林站他跟前，像只小鸡仔。
村长打量着他，“我送人回来。”
他往旁边一站，露出身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祈言。
祈言状况不太好，脸颊绯红，一看就是发烧了，他站着已经很吃力，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小方率先迎上去，心疼坏了，抱着祁言差点儿都要哭了。
黄林忙喊小方把人带帐篷去，但村长忽然拉住他，“你，还有你们这些人，可以进村子住宿。”
黄林瞪大了眼睛，“啊？为什么？”
村长指了指祈言的背影，“因为山神显灵了。”
-
祈言睡了一天，才醒过来。
这回不是黑漆漆的箱子了，也不是质量不太好的帐篷，四周也没有渗人的鬼老公们，淡色床帐木头床，日光倾洒，安全感爆棚。
小方眼巴巴守着他，见他睁眼，哇地一声差点儿哭出来。
“言哥，呜呜呜！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水。”
“哦哦，有有有！”
祈言喝了几口水润嗓子，半撑起身沙哑问道：“这是哪里？我们回市区了？”
小方摇摇头，“言哥你不记得了？我们进村了，这是村长家。”
村长……
祈言想起来了，他揉了揉头，又问：“我睡了多久？剧组进度怎么样了？”
小方道：“一天。不过没事，黄导给你放假了，戏份都往后挪了，放心睡，不耽搁！言哥你再躺会儿吧，你脸色还是好差啊。”
祈言便躺了回去，眼睛还没闭上，又听到外头有人说话。
小方开门去看，是村长。
村长端了一碗药，和蔼道：“来，小伙子，这是用我们这儿土方子煎的药，很管用。”
小方回头看祈言，见祈言点头了，才接过药碗，“村长，谢谢你啊。”
“别跟我老头子客气，你们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一定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额，好的好的，谢谢啊。”
房门一关，小方蹿回祈言床边，“言哥，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这村长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变，还对你这么……嗯，讨好？”
祈言茫然地看着小方，“不知道……”
几小时前，他在纸扎人的包围中、一声声“老婆”中，一度停止思考，等天边亮起一丝微光，门口的铜锁哐当解开了。
他那会儿已经发烧了，迷蒙地看着涌进来的人，听到他们不敢置信的声音——“真的有人！”，“山神托梦是真的！”……
再然后，就是被村民恭恭敬敬地请下山。
正儿八经的请，差点儿三拜九叩，惊得他二度停止思考。
小方“哦”了一声，显然没听明白，但也不好继续缠着祈言，便说道：“反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言哥你好好休息啊。这药……还是先别喝，我去楼下给你找点儿感冒灵。”
“嗯。”
祈言闭上了眼睛，忽然听到好像水泡哔哔啵啵爆炸的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最后慢慢组成一句话——“老婆老婆，你醒啦！”
祈言一下睁开了眼睛。
“小方！”
小方刚走到门口，一个急刹，“言哥？”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方摸了摸头，四处看了看，“言哥你指什么？鸟叫么？”
“……没事，你先忙去吧，我再睡会儿。”
“好，手机在你枕头下面，充满电了，有事就滴滴我。”
“嗯。”
屋子里安静了，那阵哔哔啵啵的水泡爆炸声并没有停，并且逐渐向他聚拢，依旧是很开心的语气，不断地叫着他——老婆贴贴，老婆贴贴。
祈言深深呼吸了几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哔哔啵啵的爆炸声停了停，有些委屈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老婆你这就忘了？”
下一秒，祈言耳边响起一口重度气泡音。
“我是昨天和你成亲的老公，乌行山山神，薛淮。”
祈言确信了，他还没醒，还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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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