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薛又偲打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早。”薛又偲说,“天域设计院。”
李上今天又是一套西装,深灰色,比黑色看起来要柔和一点。
他将扶手箱上的棕色纸袋递给她,“早餐。”
“哦,谢谢。”薛又偲打开袋子,一杯咖啡,一个三明治,“在你车里吃,不介意吧?”
“嗯。”李上依旧沉默寡言。
薛又偲咬了一口三明治,又香又软,几分钟前爷爷的电话让她心里堵的慌。
“李上,”薛又偲侧目,“你对婚姻什么看法。”
李上转过头看了看她,“嗯?”
“你家人不是催你找另一半么,”薛又偲喝一口咖啡,“你想找什么样的结婚。”
李上又转回头,跟着导航拐了个弯,慢慢说道,“互相尊重、理解、陪伴。”
“没了?”
“嗯。”
薛又偲思忖着,嚼着三明治,李上看似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依旧是没有思路。
很快就到了公司楼下,薛又偲拿着吃完的早餐垃圾,“谢谢,没耽误你工作吧?”
“没有,”李上看着她,“晚上,来接你?”
已经下车的薛又偲转过身,李上又说道,“你车不是停在运九,要我晚上来接你去取车吗?”
薛又偲很想说好,但是晚上她要去爷爷家完成任务,去取车就耽误了时间,她摇摇头,“晚上还有别的事,谢了。”
薛又偲走进办公室,“早啊。”
她坐上工位,右手边的小高滑着椅子过来了,“薛工,早上送你来的人是谁?”
薛又偲扭头,小高笑道,“我们都看见啦,开着大奔,那车得有一百多万吧,你男朋友?”
“你们?”薛又偲问。
“对啊,”小高划拉了一下,“我们几个都看见了。”
薛又偲环视一周,周围几个同事都点了点头,尤其是她对面的胡宽,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薛又偲没有说话,对于她不是单身且遵守女德的人设不能毁,但是也不想说实话,她只是笑了笑。
大家却都懂了,小高对她竖起大拇指,“优秀,怪不得你对你男朋友死心塌地。”
说着瞥了眼胡宽,“胡工,该死心了吧?”
胡宽呵了一声,“不告诉你。”
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诉说心里的不满。
薛又偲不管其他专心工作,等接到钱筱君电话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干妈!”电话里的童声让薛又偲跟着精神了起来。
“宝贝!”薛又偲跟着喊道。
“喂,”这次接电话的是钱筱君本人了,“下来吧,我在你公司附近的麦当劳。”
公司楼下的麦当劳,中午人非常多,薛又偲到的时候钱筱君已经占据了二楼窗户的位置。
“宝贝,”薛又偲凑过去在梦梦的脸上亲了一下,“想死干妈啦。”
“我也想你!”梦梦回亲了她一下。
薛又偲拍拍钱筱君的肩膀,“坐对面去,让我和梦梦贴贴。”
梦梦笑的咯吱咯吱地,“贴贴。”
“贴贴。”薛又偲在她脸蛋儿上贴贴。
钱筱君翻了个白眼,“给你点了蛋挞和汉堡,要加吗?”
“够了。”薛又偲搂着梦梦,说,“怎么吃这个了,隔壁的土耳其菜也挺不错的。”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她。”钱筱君下巴指了指梦梦。
“我就喜欢吃麦当劳!”梦梦晃悠着小腿。
“行行行,你吃。”钱筱君说,“我带她来这附近的牙科看牙,顺便来看看你,慰问一下你这个被爷爷逼迫的小可怜,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薛又偲耸耸肩,“昨晚上拒绝了黄骏,今天早上跟我说今晚又安排了一个。”
“这速度…”钱筱君惊叹,“看来是非让你结婚不可,只要你不成,就要无数个等着你。”
“是,唉。”薛又偲叹息。
“不能叹气哦,”梦梦拍拍她的手,“会把好运叹跑的。”
薛又偲揉了揉她的脸,“干妈愁啊。”
“要不选个还行的结了。”钱筱君说。
“就算结婚,我也不会要…”
“不会要体制内的。”钱筱君接了她的话。
薛又偲给予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哪怕对方很优秀?”
“是。”薛又偲说。
钱筱君说,“要不然你自己找个不错的把这婚结了,否则你一天不结,你爷爷一天不放过你。”
“我上哪儿找去。”
“这我哪知道,”钱筱君笑,“你认识的男人比我吃过的盐都多。”
“啧,怎么说话的。”
“实话实说,”钱筱君压低声音,“你认识的那些男人,就没一个合适结婚的?”
“都只是睡一觉,”薛又偲捂住梦梦的耳朵,声音也压低,“又没深入了解过,就连联系方式我也从来不留,早都找不到人了。”
“为什么不留。”
“保持人设呗,这个个都留着联系方式,时间久了,要是知道我在哪上班,住哪儿,我这乖乖女不多和男人多说一句话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哦。”钱筱君忍着笑低头,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妈妈笑什么呢。”梦梦问道。
“没,”钱筱君摆摆手,“餐好了,我去取。”
钱筱君端着餐盘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话说回来,你和他们不留联系方式,他们也不找你?你长得不错,身材不错,就没人想再和你睡个回头觉?”
“当孩子面儿别瞎说。”薛又偲拿过汉堡,啧了一声,“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还真没人找过我,不过这样也好,成年人嘛,睡完就散对对方都好。”
她大口咬着汉堡,吃的眼睛都迷了缝。
“干妈吃饭好可怕。”梦梦看着她,“一口能吃掉半个汉堡。”
本来就止不住笑的钱筱君笑的更厉害了,伸长脖子凑到梦梦面前,“你干妈就是披着淑女皮的恶狼,其实她本性就是这样可怕。”
薛又偲到爷爷家时安排相亲的那个男人已经到了,这次不单单男人在,还有男人的家人。
同样是这个小区的,薛又偲认识他,姓崔,是退休的公安局局长。
“崔爷爷好。”薛又偲和他打招呼。
崔爷爷长的比较端正威严,可能跟职业有关,看起来比她自己的爷爷还要严肃。
“妮妮回来了。”崔爷爷对着她和善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这是我外孙,叫白书怀。”
男人剃着平头,虽然姓白,但是皮肤黝黑,身形倒是板正。
薛又偲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坐的很近,但是没怎么说话,大多都是爷爷和崔爷爷两个人在聊天,聊的内容也让薛又偲听的头疼。
社区建设,国家发展等等一些很宏观的问题。
薛又偲从小听到大,这也是她不喜欢这个职业的理由之一。
吃完饭白书怀被一个电话叫走,说是单位那边有事,走之前跟薛又偲道歉,说是明天请她吃饭赔礼。
“没事没事,工作重要,你去忙。”薛又偲反而是松口气。
白书怀走后没多久,崔爷爷也回去了,薛又偲被爷爷叫到书房谈话。
这是殷彤婚礼后两人首次单独相处,薛又偲踌躇着要不要和爷爷道个歉。
“多久没一起下棋了?”爷爷从书柜里拿出棋盘,“今晚有没有兴致?”
“啊?”薛又偲没想到爷爷以这种方式和她沟通,她以为又是一通说教。
“好。”薛又偲坐到椅子上。
她的围棋是爷爷一手教的,爷爷技术好,小时候她从没有赢过,到了初中时才能偶尔赢上几次,她以为赢棋会让她高兴,其实也没有。
爷爷将黑子放她面前,“你执黑。”
薛又偲轻轻放下棋子,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咬的很死,难分胜负。
“你今天不开心?”爷爷突然开口。
薛又偲也不否认,“有点儿。”
爷爷点头,说,“今天这个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薛又偲说。
“那就换一个,”爷爷放下白棋,“咱们院里没结婚的小伙子好像有十几个,慢慢都见一见。”
“爷爷…”
“到你了,快下。”
薛又偲撇撇嘴,“爷爷,我不想相亲。”
爷爷手指点了点棋盘,“别分心,分心就要输了。”
薛又偲还是得说,“你让我自己找好不好,婚姻说白了是个赌博,未来过的好与不好谁都不知道,你给我选,以后我过的不好我心里会怪你,我自己选,我过成什么样我都自己认了,爷爷,我希望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舒舒服服的,下个棋,聊个天,不掺杂任何不愉快。”
说出这番话薛又偲是紧张的,如果爷爷今晚要对她长篇大论或者以身份压制她让她必须听话,她可能也说不出这些话来。
但是坐在这个椅子上,这个从小她就坐在这里和爷爷下棋的地方,和爷爷一起笑过乐过的地方,薛又偲心里就没那么不敢。
爷爷没说话,一直没说话,两人沉默着下棋,薛又偲心思不在棋上,眼见自己要输了,爷爷却突然走了一步意想不到的地方,薛又偲必输的棋,成了必赢。
“你赢了。”爷爷放下棋子,抬眼看着她。
薛又偲心里一紧,有些温热,“爷爷…”
“你给我个具体时间,”爷爷说,“多久可以找到。”
薛又偲吞了口唾沫,“今年之内。”
“好,”爷爷笑了,“有时候不逼你一把,你就永远不会把这事儿当回事。”
“爷爷你…”
爷爷说,“你们年轻人不想结婚那套我不懂,放我这也行不通,婚总是要结的,我跟你奶奶八十岁了,还能有几年可活?我就想看见你结婚生子,要是幸运,还能抱抱你的孩子。”
“爷爷,”这话说的薛又偲鼻尖一酸,她上前抱住爷爷,“我知道了。”
爷爷拍拍她的后背,“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哭鼻子吗?”
薛又偲吸吸鼻子,松开了爷爷,“没哭。”
爷爷笑着刮了刮她鼻尖,“行,没哭,鼻子是自己红的。”
小时候薛又偲哭过之后鼻子通红,但还是会死鸭子嘴硬说自己没哭,鼻子是自己红的。
薛又偲噗嗤笑出声,爷爷拍拍她的脸,“好,也晚了,回去吧,我等你好消息。”
薛又偲走下楼,夜风吹的她裹紧身上的衣服,也把她的智商吹了回来。
爷爷这招以退为进让她束手就擒,真是……
老狐狸。
薛又偲失笑,不过爷爷这招还是厉害,专往她内心最深处挑动。
这个婚,是一定要结的了。
她走出小区门口,给李上发了个自己的位置。
-接我去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