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又偲最讨厌的就是周一,,周六日堆积的大事小事,上午的早会,全都在周一。
“薛工,省标项目的图纸会审。”
“变压器位置和轨道九号线的位置重合了,需要改一下。”
“薛工,上周金睿的项目是不是还要再去验收?”
各个项目的电话打的薛又偲一整天脸口水都没怎么喝,下班之后猛灌一瓶矿泉水。
仰着头靠在椅子里捏了捏后脖颈。
“你试试这个。”一个黑色护脖从对面工位伸了过来,男同事从电脑上伸长了脑袋。
“不用了,”薛又偲伸个懒腰,“我得走了,我男朋友还等着我一起吃饭呢。”
她摘下工牌放进包里,对着男同事笑笑,“谢了。”
男同事张了张嘴看着她走远,一旁的女生笑着将椅子滑到他身边,胳膊肘捣了捣他,“你还不死心呐,薛工从来不接受任何男性的好意,人有男朋友,特别守女德。”
男同事将护脖套在自己脖颈上,说,“你见过她男朋友没?”
“没。”
“你跟她同事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要么她说的是假的,要么,”男同事敲打着键盘,“她男朋友就不是个好东西。”
“呵,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女同事笑的捂嘴,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一间单独办公室,“咱们金总,人帅又有钱,追求薛工多少年了,人薛工从不和他有工作以外的接触,你啊…”
女同事拍拍他的肩膀,“趁早换别的目标吧。”
男同事不以为意,“好女百家求,只要她没结婚,我就有机会。”
薛又偲将车停在爷爷家楼下,这里是政府家属院,老式小区,她上小学前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几十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大,每次回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这次,她不想进去。
在车里坐了半小时,奶奶的电话打过来了她才下了车。
“到楼下了。”薛又偲说。
她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上了楼,爷爷奶奶家在二楼,门是开着的,保姆阿姨站在门边。
“妮妮回来啦。”
“周姨。”薛又偲轻笑。
“比上回见又瘦了,”周姨拍拍她的胳膊,笑道,“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鱼,快洗手吃饭。”
“好嘞,谢谢周姨。”薛又偲进了家,换了鞋子。
她进离门口最近的厨房洗了手,想顺便端个菜出去,被周姨拿下来了。
“小伙子已经到了,在客厅里等着呢,菜我端过去,你别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什么印象?
薛又偲想问,周姨一手端菜,一手已经推着她走出厨房。
客厅圆桌旁坐着爷爷奶奶,和一个陌生男人,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外套,见她过来赶忙站了起来,对着薛又偲轻轻点头,“你好,我是黄骏。”
薛又偲也对着他点点头,“薛又偲。”
男人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长的干干净净,没有特别的地方。
“这是黄院长的孙子,”奶奶拉着她坐下,说,“就是咱们隔壁楼的黄院长,你还记得吗,小骏研究生毕业,比你小一岁,现在在检察院上班。”
这就是爷爷喜欢的体制内。
至于什么黄院长,薛又偲不太记得了,这个小区里住着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除了个别和家里来往密切的,她谁都记不住。
一顿饭吃的没什么味道,周姨手艺不错,不过要保持自己的形象,她从没有好好享受过周姨的厨艺。
那道红烧鱼,她只吃了几口,好可惜,她其实可以吃光的。
吃完饭,奶奶安排道,“小骏呐,你和妮妮下去逛逛,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喝奶茶看电影吗,去吧。”
薛又偲心累,上了一天的班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薛爷爷薛奶奶,那我们先走了。”黄骏客气的告别。
“去吧,”奶奶笑着摆手,“你们好好聊,开车注意安全。”
走下楼,薛又偲看着夜色眯了眯眼,今天又是个阴天,没看见月亮。
“你想看什么电影?”黄骏在手机上边戳边问。
“今天不早了,随便逛逛吧。”薛又偲拒绝了看电影的请求。
黄骏收起手机,“那好,去哪里逛。”
“就这,”薛又偲伸手划拉着,“小区里,你小时候也是这里长大的吧。”
“不是的,”黄骏说,“我小时候在我外公外婆家长大,高中才回到这里,不过也不是住这边,住我爸妈那边。”
“哦。”难怪她不认识他。
两人走在小区内,这里住着的大多都是已经退休了的领导干部们,这个时间点的小区还算是安静。
两人一时无话,薛又偲其实可以找话题聊,但是她不想,只想着走个半小时再找个机会分开。
“我听薛奶奶说你没谈过恋爱,”黄骏轻轻问道,“你长这么好看,怎么会没谈过呢。”
薛又偲双手放在外套兜里,反问道,“你谈过吗?”
“大学谈过一个。”
“你爷爷奶奶知道吗?”
“不知道。”
“嗯。”薛又偲点头,没再说话。
黄骏反应了过来,笑了,“也是,我们年轻人谈没谈老人家确实不清楚,那你…谈过几段?”
小区不算大,走几步就到了门口,薛又偲转头看了看他,“你对我们的相亲有什么看法?”
“嗯…”黄骏想了想,“婚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而我也没找到合适的,既然长辈都说好的人,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我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门当户对,最起码这些外在因素可以不用操心,见你之前我就听我奶奶说过你了,说你琴棋书画什么都会,孝顺漂亮,懂事乖巧,今天见到你,果然不假,我认为你很适合结婚。”
薛又偲下意识握紧了手,黄骏说的每一条都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也不能急,”黄骏掏出手机,“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加个微信吧,慢慢聊,我对你印象挺好的。”
他把二维码展现在自己面前,薛又偲突然想起昨天的李上,同样是加微信,不同的心情。
“怎么了?”黄骏问。
“没。”薛又偲在兜里拿出手机,和他加上了微信。
晚上躺在床上无聊翻阅着黄骏的朋友圈,内容不算少,但是大部分都是和工作学习有关,颇为无趣。
随即又转到了李上的朋友圈里,好家伙,这个人朋友圈只有一条,发布于今年二月十号。
【开始】
朋友圈没有三天或者半年可见,一眼望到头只有这么一条朋友圈,更是个无趣的人,从朋友圈看不出这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开着豪车拉客,还真是…奇葩。
薛又偲打个哈欠,放下手机睡觉,闭上眼睛脑海里莫名出现一双无框眼镜后面的一双单眼皮而又深邃的眼睛。
还有突出的喉结、低沉的嗓音。
薛又偲睁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打开灯,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出卧室,顺手拿上柜子上的烟和打火机坐到了阳台上。
点上烟靠在了躺椅里,一场秋雨一场凉,下过雨之后温度骤减,晚上感受到了很明显的凉意。
薛又偲的吊带睡衣已经兜不住这种凉意,但是又懒得进屋再拿衣服,不想让烟味儿进到家里。
一根烟边抽边自燃,花费了十多分钟时间才结束,薛又偲搓着胳膊进了卧室。
拿过床上的手机给李上发了条微信。
-什么时候有时间,还你伞。
早上起床时,薛又偲收到了他夜里凌晨的回复:今天。
薛又偲笑了笑,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件件衣服,选了件中规中矩的白色长裙,搭配一件淡蓝色风衣收到袋子里。
自己则穿着正经的白衬衫牛仔裤出了门。
将袋子放到车后座,后座还有两个塞满衣服的袋子,她打开看了看,是上周放车里的夏装,她随意将袋子放到了后备箱里。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吃饭时薛又偲打开微信,看见了黄骏发的消息。
-黄骏:图片。
-黄骏:单位的午餐,伙食还行,你吃了吗。
-薛又偲:吃了。
薛又偲扒拉了一口面,把约定时间和地点给李上发了过去。
-黄骏:晚上几点下班,请你吃饭。
-薛又偲:晚上加班,改天。
-黄骏:要不我去你公司陪你吃个简单的晚餐,吃完你再加班?
薛又偲愣住,嘴里的面汤差点喷出来。
-加班赶时间,改天。
她放下手机,捧着碗将剩下的面汤喝光了。
“嗡嗡~”手机震动一声,薛又偲叹气,黄骏要是还这么没有礼貌要过来,她可能真的忍不了会直接删除。
消息不是黄骏发的,是李上。
-好,会准时到。
瞧瞧,这才是懂礼貌。
周二的工作环境就要好了一点,到了五点半薛又偲准时下班。
“下班了?”对面工位的男同事跟着起身,“我车今天保养去了,你顺便带我去地铁站。”
“嗯……”薛又偲对他笑笑,“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还在等着我,赶时间。”
她抬手动了动手指和他拜拜,转身跑走了,坐进车后排薛又偲换掉身上的衣服,从后排爬到驾驶位上,驱车离开了公司车库。
刚出车库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妮妮呀,”奶奶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传了出来,“你今天晚上加班?”
“啊?”
“小骏说的。”
“哦,”薛又偲应道,“是,有点忙。”
“哎哟,工作太辛苦了,总是加班,晚上要到几点?”
“不知道,奶奶你别担心。”
奶奶笑了笑,“让小骏去接你下班吧。”
薛又偲撸了一把头发,“不用麻烦别人,我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不怕麻烦,”电话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老人声音,“妮妮,我是小骏奶奶。”
“啊,”薛又偲无奈至极,“奶奶好。”
“别怕小骏麻烦,他不麻烦的,”黄骏奶奶说,“麻烦也是应该的。”
“真不用了,我公司到家很近。”
“要用的,妮妮你别害羞。”
薛又偲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打着哈哈,“奶奶,我要忙了,今天真不用,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回头要怎么再说呢。
有些事情不是逃避插科打诨能混过去的,她必须有个更好的办法。
薛又偲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她选的地方是个清吧,在停车场她看见了李上的车。
这人倒是非常守时。
在清吧门口她看见了在打电话的李上,今天他没穿西装,是一件黑色风衣,还好,这人没有穿着一声西装来这个地方。
“我会加把劲的,您别催了,”李上背对着她举着手机似乎是在和人开视频,声音低沉,“结婚不是简简单单说结就结,为了结婚而结婚…是,您别生气,我不是和您唱反调…也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有在找。”
“会找到的,给我点时间,”李上转过身,看见了她,“妈,先不说了,我这边还有约…不,不是您想的那样,挂了。”
薛又偲双手抱胸微微一笑,原来这人和他情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