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薛又偲打开老爸的书房门，伸进半个脑袋。
老爸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在看报纸，他招了招手，“进来。”
薛又偲走过去坐到老爸身边，“看什么呢。”
“辰市新闻报，”老爸收起报纸，说，“西郊磬场那块地你们设计院在出图？”
薛又偲靠在老爸肩膀上，“嗯，那块地归你们辖区管吗？”
“那边未来十年是市里着重发展的区域，”老爸说，“磬场这个项目结束，我也就差不多退休了。”
薛又偲直起脑袋，老爸才五十六岁鬓角白发已经不少，她摸摸老爸的鬓角，说，“退休了好啊，退休了我给你报团，你全世界旅游去，工作了一辈子了还没好好玩儿过吧。”
“玩不玩的我也不感兴趣，”老爸看着她，“你先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你想好了要和他结婚？”
“没想好的话呢。”
“没想好就再想想，我们是催你结婚，但也不是催你糊涂结婚，”老爸说，“那小伙子人倒是个踏实的，我不反对，你自己想好最重要。”
薛又偲笑笑，“那爷爷奶奶怎么说。”
“你奶奶说长得俊，乖，配得上她宝贝孙女。”老爸模仿着奶奶说话的语调。
“真的啊，奶奶这么外貌协会吗，”薛又偲笑的开心，“爷爷呢，他是不是有不一样的意见。”
老爸拍了拍她的手背，“爷爷没说什么，他说他已经跟你聊过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嗯。”薛又偲心里暖暖的。
她一直以来坚守的某种原则，好像在家人面前不值一提。
跟老爸聊完，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她敲了敲自己房间隔壁的老妈房间门，“妈。”
薛又偲打开房门，老妈靠在床上看电视。
“跟你爸聊完了？”老妈掀开被子。
“嗯，”薛又偲钻进被窝里，“我今晚跟你一起睡。”
“自己没房间啊，”老妈又嫌弃又笑着说道，“谁稀罕跟你一起睡。”
薛又偲搂着老妈胳膊，“我稀罕，我可稀罕了。”
电视里放着婆婆妈妈的剧情，薛又偲看了两眼，“这个是男的妈妈吧？”
“嗯。”
“就知道，电视剧就爱刻画恶婆婆的形象，”薛又偲说，“妈，你是不是就是这种电视剧看多了才担心我的。”
薛又偲说，“你婆婆，我奶奶，不就是很好的人吗。”
老妈看了眼她，薛又偲也看了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老妈摇摇头看向电视，“他们现在是还行。”
“他们，”薛又偲不解，“谁们？”
“没谁，就随便说说，”老妈说，“你觉得好就行，李上妈妈好才是关键。”
“妈，”薛又偲晃了晃她，“你跟我说说呀。”
老妈不想说，但是薛又偲知道她心里憋着不痛快，话题都已经开了头，而且这些事一定是和爷爷奶奶有关系的。
薛又偲关掉了电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她说，“妈，就当是我们的母女夜谈，你说什么我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老妈沉默着，微微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你小叔的第一个老婆，婷婷的妈妈吗。”
小叔现在的老婆是第二任，婷婷是薛又偲的堂妹也是小叔大女儿薛又仟，是小叔的第一个老婆生的，她妈妈去世的时候薛又偲在上小学，对她印象不是很深。
“记得。”薛又偲说。
“婷婷妈是你奶奶的学生，学习很优秀，你奶奶非常喜欢她，”老妈说，“奶奶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就把她介绍给你爸，你爸那时候已经跟我谈恋爱了，瞒着家里的，你爸不愿意就把我们恋爱的事情说了，你奶奶不喜欢我，不同意我嫁给你爸，非要你爸娶你小婶。”
老妈说，“你爸一气之下就跟我领证去了，先斩后奏，你奶奶气的不给我正眼看，你奶奶见大儿子这没希望了，又转头去介绍给小儿子，小儿子还小，他也不同意，但是他拗不过你奶，一过结婚年龄就被你奶逼着结婚了。”
薛又偲听的心里震惊。
老妈又说，“你小叔性格你也知道，年轻的时候更闹腾，结婚那几年家里鸡飞狗跳，但是你小婶也很神奇，不愧是你奶奶喜欢的，还是挺厉害的，渐渐的居然让你小叔喜欢上了。”
“妈。”薛又偲搂紧了老妈。
“你断了奶之后你奶奶不想让我带你，就把你带去他们那了，”老妈声音有些低沉，“我舍不得，但是看你爷爷奶奶对你也是真好，我就想着，也许你的降生就是来缓和我们关系的吧，也就让他们养着，一直养到你上小学，你小婶生婷婷的时候难产去世…”
“婷婷妈走后你小叔一蹶不振，婷婷也没人照顾，爷爷奶奶把她抱回家，他们同时照顾不了两个孩子，我就把你接回来了，大概是你小叔受打击的样子给你奶奶不小的震撼，你奶奶对我总算好了一些，最起码不是横眉冷眼，再后来时间长了，你奶奶渐渐就好了很多。”
老妈摸了摸她的脸，笑，“其实你爷爷奶奶对你是真的好，把你养的琴棋书画什么都会，哪个不是说我的妮妮乖巧聪明，我跟你说这些，你心里要有数，爷爷奶奶永远是你的亲人。”
“我懂。”薛又偲说，只不过她心疼老妈曾经的待遇。
老妈搂着她，“不过你也别怕，李上他们家要是对你不好让你受委屈，记得有爸爸妈妈在你身后，不管我和你爸感情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宝贝。”
“谢谢妈。”薛又偲躺下，钻到老妈怀里。
老妈关了灯也躺了下来，“我的妮妮也要结婚了。”
“你不是一直催着么，”薛又偲笑笑，“真结婚了你又舍不得。”
“谁说我舍不得，我巴不得你快点结婚。”
“口是心非。”薛又偲抱着老妈。
老妈却抓住她的手，塞给了她什么。
“啥啊这是。”薛又偲摸了摸，薄薄小小的像是个卡片。
“银行卡，从你出生就给你存钱，就等着以后你结婚给你，”老妈说，“密码是你生日。”
“啊。”薛又偲鼻尖有些发热。
“婚前给你，你的婚前财产，”老妈小声道，“你爸也不知道，你一个人花。”
“妈，”薛又偲撇了撇嘴，“我不要，我不缺钱，你留着吧。”
“我有钱，”老妈说，“别担心我，这就是给你的。”
薛又偲抱着她，“谢谢妈妈。”
“睡吧妮妮。”老妈说。
黑暗里，薛又偲眨了眨眼睛，有些事情她真是第一次知道，对她那么好的爷爷奶奶原来对她的妈妈并不好。
感情真是个神奇的变数，曾经恩爱的老爸老妈，早就变成了同个屋檐下的熟悉的陌生人；曾经那么爱婷婷妈妈的小叔，后来也新娶了妻子。
“妈。”薛又偲突然开口。
“嗯。”老妈听声音好像快要睡着了。
“你和爸，离婚吧。”
老妈没说话，也很平静，薛又偲说，“我知道你们这么多年不离婚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想要对外维持家庭和睦的假象，你们俩的工作都需要这种假象。”
“你…”老妈笑了，“我一直把你当小孩儿，总是忘了你已经快三十岁了。”
薛又偲也笑，“其实小孩儿才是最敏感的，我从小学的时候就感觉到你两之间不对劲了，妈，明年你就退休了，这种假象，就别再维持了。”
李上将车停在单元楼下，点开薛又偲的微信。
-我到楼下了。
-上楼来，我爸妈让你过来吃早饭，十楼1002.
李上突然紧张起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车找了个空位停下，上楼去了。
1002户的门是开着的，薛又偲敷着面膜靠在门口，“这儿，早上吃了吗。”
“没有。”李上说。
“进来。”薛又偲打开鞋柜给他拿了双拖鞋，“爸妈，李上来了。”
餐桌上，薛父正在看报纸，薛母端着包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叔叔阿姨。”李上说。
“嗯，”薛父说，“来吃饭吧。”
“自己做的包子，”薛母招呼着李上，“素馅的，能吃的惯吗。”
“能。”李上有些不知所措，今天的薛父薛母和昨天见到的不太一样，今天稍微有些热络。
薛又偲拍拍李上的肩膀，“我吃过了，你们先吃，我化个妆。”
李上喉咙滚动，餐桌上只剩下三个人让他有些突然。
“公司现在规模多大，”薛父问道，“年收入是多少。”
李上坐直了身体，说，“公司目前有四百多号人，公司收入税率是25%.”
薛父顿了顿，“你收入不错，我们家的情况妮妮应该也说了吧，收入肯定没有你多，我们也不图你钱，彩礼那一套我家不要，结婚就是看妮妮喜欢，你要是对妮妮不好，税务局那头…”
“爸。”薛又偲从卧室伸出头，“你好好说，怎么还威胁人。”
“你放心叔叔，”李上说，“我会对她好，一定会的。”
老爸不悦的看了眼薛又偲，薛又偲笑笑，缩着头进了卧室，她留下李上面对爸妈也是故意的，是老爸的意思，昨天在爷爷奶奶很多问题老爸都没怎么问。
薛又偲磨磨蹭蹭地画好了妆，走到餐桌一看，李上碗里的稀饭只吃了几口。
“好了，”薛又偲拍了拍李上的肩膀，“别耽误时间了。”
李上站了起来，“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
“嗯，开车慢点。”老妈嘱咐道。
关上家门，薛又偲看了眼李上，李上也在看着她。
“没吃饱吧？”
李上没说话，牵着她的手进了电梯后才诚实地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