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不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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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开始前,闻灵突然被班主任叫到了年级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她和班主任,还有蔚铮和一个男人。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混身上下都散发着刺鼻难闻的酒气,看上去颓废又邋遢。班主任告诉她,这个男人是蔚铮的父亲。
“闻灵,你来说说,这段时间蔚铮都干什么了?”班主任端起桌上的玻璃茶杯,拧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对她说。
“上课睡觉,不交各科作业。”她如实回答。
班主任把茶杯放下,似乎对她给出的答案很不满意,疾言厉色地补充道:“不光这样,他还和班干部顶嘴!”
“蔚铮爸爸,我当班主任当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像你家孩子这么不服管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对不起啊老师!真对不起!”
“我让你顶嘴!”班主任话音刚落,蔚铮的父亲立刻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道歉,随后脸色瞬间变得暴怒,一把揪住蔚铮的衣领,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旁边的闻灵被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向后踉跄了几步。班主任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制止。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他就是欠打!多打几顿就好了!老师你不用对他客气,以后他要是再敢不听话,你就直接动手打!打死了算我的!”
“蔚铮爸爸,你先冷静!把手放开!咱们出去说!”见男人又要动手,班主任立刻神色惊惶地拉住他,扭过头嘱咐他们两个,“蔚铮!闻灵!你俩先回班!”
闻灵愣在原地,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垂着头,曲起指节轻轻抹了下唇角的血迹。她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想找出纸巾递给他,却看见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眸光阴戾,随即收回了视线,转身就走。
她捏着纸巾的动作一顿,被这敌意分明的一眼止住了脚步,放弃了想要追上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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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铃响,教导处广播通知学校召开全体教师大会。班主任出发去开会前,让闻灵拿着自己的笔袋和作业到讲台上坐着,负责看管这节自习课的班级纪律。
班主任离开后,教室里基本能保持安静,只有第一排靠窗位置的两个男生一直在窃窃私语,越聊越兴奋,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听说刚才在老师办公室,蔚铮他爸把他给打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他爸下手特别狠!要不是有咱老师拦着,我看他爸恨不得要把他给打死!”
“你说他爸他妈把他生出来干什么?”
“谁知道?我要是他爸他妈,生下来就把他给掐死!”
闻灵起初只是想提醒他们不要再说话,然而当她听清两人都说了些什么时,她觉得光是提醒已经远远不够了。
无论蔚铮是否有错,他们都不应该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家庭,更不应该对别人说出这样残忍恶毒的话。
她板着脸从讲台上起身,走到两人的书桌旁,正准备让他们道歉,远处突然有一只粉笔头朝她扔了过来。粉笔头被扔过来的力气很大,重重砸在她眼睑下方的位置,疼得她瞬间涌出了眼泪。她忍痛捂住眼睛抬起头,对上了蔚铮充满戾气的眼神。
气愤和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眼中的泪意更加汹涌,抿紧双唇,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亏她还想帮他教训这两个背后说他坏话的男生,真是好心没好报。
“灵灵!你没事吧?”
“蔚铮你干什么啊?你怎么能打女生!”
“对啊!竟然动手打女生!蔚铮你要不要脸!”周围几个女生见状,纷纷从座位上跑了过来,义愤填膺地控诉蔚铮。
同桌女生也飞快地跑来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焦急询问:“怎么样,灵灵?没有被打到眼睛吧?”
她憋着泪摇摇头,被同桌女生扶到自己的座位上,俯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依旧能感受到眼睛周围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她缓缓闭上眼,鼻腔酸痛难忍,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伏在桌子上止不住地出抽泣出声,脑海中只填满了一个念头。
他能不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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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放学时间,闻灵依旧趴在桌上,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
收拾完书包后,她正要走,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一道黑色的阴影覆盖。
蔚铮长得瘦,个子却很高,此刻单手拎着书包出现在她面前,能完完全全地遮挡住她全部的视线。
他垂下头,目光紧盯着她脸上的红印,喉结滚了滚,低声说:“你……”
没等他说完,她就立刻从讲台上拿起一颗粉笔头,“啪”地砸到了他的脸上。她卯足了劲儿,可距离实在太近了,粉笔头落在他的脸上,几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被砸得一愣,却只是眨了眨眼,没发火,依旧盯着她脸上未消的红印看。
她不想再理他,拿起书包要走,他却拦住她的路,把她堵在了座位上。
她越想越气,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直到她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才蹙了下眉,主动给她让路。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在离开教室前转过头,含着眼泪瞪着他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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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第一节语文课开始前,闻灵像往常一样在讲台上带领全班同学进行语文晨读,快要结束的时候,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蔚铮今天照常迟到,照常不穿校服,然而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还戴了一只黑色口罩。
“蔚铮,把帽子和口罩给我摘下来!”语文老师来到教室后,瞧见蔚铮这副我行我素的模样,立刻不满地朝他吼道。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听不见我说话是吧?”语文老师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快步走到他的座位旁,一把将他的帽子和口罩全都扯了下来。
闻灵跟随全班同学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发现他的脸上全是伤,眼角和颧骨处有大片的乌青,鲜红的血迹明晃晃地挂在破了皮的唇角上,格外触目惊心。
“一天天跟个小混子似的,从早到晚就知道打架!”
“你爹你妈是当作没生过你这个孩子是吗?”
“既然爹妈都不想要,那就别往学校里送!送进来也是给别人添堵!”语文老师指着他怒吼。
全班同学都深埋着头不作声,闻灵却觉得这些话实在太过刺耳,本能生出了想要反驳的念头。她正准备起身开口,却突然想起了昨天那颗砸在自己脸上的粉笔头,下意识攥紧双手,动作迟疑了一下。
她再次转过头看他,对上了他麻木又充满不耐烦的眼神。
他像是根本听不见语文老师在说什么,明明这些刺耳的话都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现实情况却是全班同学都听得兴致勃勃,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被语文老师没收了棒球帽和口罩的他重新戴上了黑色卫衣的连衣帽,把头埋进手臂趴在桌子上,再也没有从臂弯里抬起过头。
这天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从早自习到晚上放学,他每天都是这副姿态,一刻都不曾改变过。
闻灵每次收发作业或者进出教室的时候,永远只能看到那件黑色卫衣和卫衣上的连衣帽,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脸。
她的生活从此顺利了很多,日子也清净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