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三月天气,上巳节都过了,天空竟飘起了雪花。无论城内郊外,满树的桃粉梨白为雪所侵,瑟瑟枝头。
迎着斜风细雪,郭霁弯下腰来,伸手摸了摸眼前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道:“这柴倒是上好的,只是有些湿了,价也太高了些。”
“这柴你还嫌湿?你去这一集上转一圈,看看还有比这更干爽的没有?有比这更结实大块的没有?这可是我走了十几里山路,从西山砍来的。”卖柴的老者将眼皮一番,乜斜着眼道:“你嫌价高,前面有的是价低的,何必来我这里啰嗦。”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女郎好端端来照顾你生意,你竟如此不敬? ”家仆见老者出言不逊,立时上前呵斥。
郭霁赶忙摆手,便令仆从买下这担柴。那仆从不服,低声道:“这老叟横得很,娘子何必容让?如今木柴虽珍贵,却也不止一家,前面定有好的。”
郭霁摇摇头:“前面或许有好的,谁知阿菜家那憨小子等得及等不及?阿菜难得开一次口,定然是紧急。一会你拉着这些柴赶快送了去,也好救人一命。你去告诉阿菜,不要吝惜,后续我买到了柴,定然如数送去。”
那家仆连连称是,便即转身去卖柴。忽一阵喧嚷声来,随即有冲撞拉扯之声,街市商贩皆惶顾失措,大声号呼,一些挑担的青壮反应奇快,挑起担子便反向飞奔。就连那卖柴的老者亦伛偻驼背地担起柴,意欲逃走。
可是却哪里逃得掉,几名身着京辅卫的飞骑以挥刀赶了过来,率先将逃跑者驱赶围住,大声喝止。与此同时又难免牵连一片,一时间整个集市人仰马翻,惊惶哗然。其中一骑横冲而来,马尾挥扫如鞭,便将郭霁带翻在地。
“不长眼睛!”那骑兵回首看到,喝骂声才出口,却见郭霁衣着不俗,便将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转头就要离去。
跟随郭霁的乃是男仆,原不该与家中女郎相授,然见郭霁跌在雪地里一时起不来,他只好先拉起拉起跌在地上的女主人。郭霁身份虽不比从前,却也是梁后身边的人,那家仆也见惯权贵,如今见郭霁为人所欺,哪里肯让,随即跳将起来道:“你什么人?报上名来!敢冲撞我家娘子!”
那骑兵打量了郭霁主仆一番,见二人瞧着有些身份,然只一主一仆,便猜度着不是什么高门贵女——谁家高门夫人娘子不是奴仆如云?
他倒也不敢挥刀砍,随即换了马鞭就要抽人。眼见马鞭就要抽在仆从身上,郭霁只虽觉浑身痛得骨头都要疼碎了,却也挣扎上前,挺身道:“右京辅董都尉可是你们掌官?叫他来说话!”
一般的百姓只知他们是官兵,却往往不知是哪营哪卫,这女子虽身单简行,然能将其营号、主将脱口而出,必然是知晓职官序列的,况其人立于尘嚣之中,却自有一股舍人气度却令他不敢小觑。
可他到底是京辅都尉营的,岂肯人前气短,于是道一声“我们奉命行事,哪里有空与你啰嗦”,调转马头就向前奔去。
那仆从望着那人疾驰而去的背影,愤愤然道:“不过京辅营一小卒,娘子……”
一语未了,忽闻马鸣嘶嘶,却见眼前黑影扑落于地,却是先前那骑兵连人带马抢在雪上,他身子翻过马头,跌出去多远。这一甩非同小可,只见他动了几动,却痛得半日没起来。倒是那马,身子一抖,全然甩脱主人,惊呼着人立而起,便独自狂驰而去。郭霁惊起回头,只见一人乘马,立于前方。马上来人是个精壮男子,身形挺拔、神色从容不乱,正是邵璟心腹私卫孙邑。
孙邑低下头向那人道:“还不向娘子谢罪!”
那人张了张嘴,却只是哼了几声,龇牙咧嘴了半日什么也说不出来,倒是同伴见他被人治得狼狈,纷纷围上前。二人先拖起他且向后面休息,余人呼喝着扬刀就砍,且砍且骂。
“何处贱奴,敢来砸京辅营场子?”
“何需废话!绑了他去正法!”
孙邑却照旧气定神闲,待刀刃将要及身,忽然身子旋如水涡,从马上纵身而下——“铛啷啷”几声,白刃一时落地。京辅卫们也都被甩了几个趔趄,踉跄着四散后退数步,这才唯仗着人多势众,围而不攻。
郭霁心下关切,大声道:“孙先生小心,他们是先行的骑卒,后面定有步卒。”
孙邑跟着邵璟见多识广,区区几个管辖京畿的营卫如何看在眼里,听见郭霁提醒,回头微笑着将下巴向身后略一扬,郭霁顺着他的指点远远一望,却见高高石岗上一行人远远观望,中间一人是许久不见的邵璟。郭霁为人所欺,正无处可诉,眼见他在此,心中一热,就要奔那石岗去,奈何适才那一摔,到底伤了腿,甫一举步,却是一脚高一脚低。邵璟远远瞧见了,不觉摇头,催马重下石岗,瞬间便到眼前。侍从在侧的朱贲等人亦跟随而来。
邵璟下得马来,走近郭霁,蹙眉道:“他们伤了你?”
郭霁才忍着痛点了点头,忽想起自董合升任屯骑校尉后,如今的京辅都尉亦为梁氏亲信所把持。而董合第六子董宁就任右京辅都尉,掌控京右安定。邵璟是梁略最倚重的,而董家是自梁氏兴起时便跟着出生入死的心腹旧将。如今正是变革法度的关要之时,若果真因此起了内讧,那就得不偿失了。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笑道:“适才我来买柴,因听见马蹄声心里惊慌,便失脚摔了,与人无尤。阿兄可别迁怒于人。”
邵璟瞧了瞧最先赶来的孙邑,虽不与她争辩,然心下明白,当即目示意授,看向身边私卫。那些私卫本是孙邑一手所带,眼见孙邑被人围困,早已摩拳擦掌,今见主君有命,当即便要动手。
“对付几个毛脚小子,还用不上这许多人。只我河西朱贲陪孙兄弟活动活动手脚便罢。”
说罢那朱贲将众人一拦,已飞身如猱,呼啸间冲破对方包围,掠至孙邑身边。其间难免带倒了几个京辅营卫,一圈的惊呼怒骂,更显得这朱贲从容不迫。
孙邑手下众私卫不由暗察邵璟,见他面容淡淡,毫无神色变化,便都会意,退至一旁观战。朱贲虽在骁骑营素有勇名,也立有战功,然到底是偏郡之客,这几个京辅营卫不知他的名号,虽见他虎虎生风、如有神力,恰与孙邑的冷淡从容相对相辅,然仗着人多,就要先下手为强,于是领头的一声令下,众人杂然冲锋……
郭霁眼见事态扩大,心下暗忧。虽则孙邑是邵璟的人,然毕竟他是先于邵璟来此,又是不经主命擅自行动,即便将来闹将出来,也可以将邵璟撇得干净。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邵璟纵容手下动手,这便是与董家结怨。
“阿兄,收拾他们几个,不在今日。”郭霁上前,顾不得什么,拉住邵璟衣袖道,“他们的主将我又不是不认识,改日叫了他来分解清楚。我不信他能为了包庇几个不知死活的手下,与故人生怨。今日和他们动手,倒显得我们气量狭小。”
邵璟笑着叹道:“你受了欺,我既看见了,如何能教你忍气吞声?你可倒好,不知道谢我,反倒巧言令色拿捏我。”
郭霁知道邵璟的心思,遂陪笑道:“我与阿兄的交情,何必言谢。况这几年跟着阿兄涨了点见识,岂肯忍气吞声?那董宁好好的来谢罪也就罢了,若不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邵璟摇头笑道:“你倒学会了‘君子报仇’。不过我今日再教你个‘及时现报’。”
“阿兄……”
“你的心思我自知,且从容观战,休要啰嗦。”
郭霁无法,只得闭口不言,再看孙邑朱贲等人之战,也不知斗了几个回合,只觉群影乱飞,眼花缭乱,也看不清战况如何。正揣度时,忽闻几声惨叫,眼前为之一清,战斗戛然而止。郭霁定睛瞧去,也不见身上有何伤,只见众人疼的翻滚嚎叫。剩余的营卫正要提刀赶上来,见了这样情景,呆立观望,不敢上前。
“前面京辅营的人来了,想是得知主君在此。”有私卫悄悄报与邵璟。
邵璟仰首远望,冷笑道:“是董家那小子到了?”
私卫却摇摇头道:“适才登高远望,瞧服色不像是右京辅都尉,仿佛是个司马。”
邵璟猜着是董宁不敢来,神色转为不屑,道:“出了事只会找个副职来顶缸,太不成器!”
说话间一队人马已奔至眼前,着了京辅营司马官服的男子尚未到近前便翻身下马,几个兼步便已叩拜在前,高声道:“不知骠骑将军枉驾降临,未及相迎,实乃下仆之罪过!敢情将军怜悯下愚,饶了这几条狗命!”
此人身材短小、体态肥胖,偏偏身子却灵活,这样咕噜噜滚将过来,倒也好笑。待至小碎步趋近身前,却见是个长得圆圆面孔,看着一团和气的壮年男子,神态极是谦卑。不过是个营卫司马,又是这样一副模样,邵璟自然不屑于假以辞色,只冷眼瞧着他躬身跪拜,嗤的一声笑,连话都懒得说。
那京辅司马最识时务,忙垂首道:“下仆微贱,自是没资格祈求将军怜悯,然京辅营到底是天子辇下的衙署,还求大将军留几分薄面!”
“呵呵!三公九卿、诸台百司,南北两军、五校三卫哪个不是天子辇下?独独你们京辅营可以横行霸道?”见那京辅司马看着谦恭,实则拿天子压人,邵璟不觉挟气,冷冷道:“这些话,可是你们董宁那竖子命你来说的?”
那京辅司马闻言,明明冷的发抖,却只觉汗流如雨,忙叩首道:“下仆愚昧,见手下人得罪了骠骑将军,惶恐不知所言,实在罪该万死!然万不敢将此不经胡言推到董都尉身上。董都尉治下极严,又教导仆等敬畏尊长。董都尉告假出行,如今不在京中。若他在京中,如何又今日之祸!待我们都尉归来,下仆定当带着这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那京辅司马慌忙掩饰,谢罪不止,邵璟却已不耐烦听,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些巧言粉饰的话还是说给你们都尉听吧。我倒要看看你们都尉如何治下严谨的。”
那京辅都尉见邵璟松了口,忙向那几个营卫喝道:“还不快过来叩谢骠骑将军饶命,只管死在地上做什么?”
那几个人一听见今日得罪的竟是横行京城的骠骑将军,早吓得呆了,一个个翘首延颈,一声不吭地看着一向高高在上的行营司马谦卑如尘,如今闻言,便欲爬起来谢罪,可是手臂刚一碰到地面,不觉一阵钻心的疼,又一阵哀嚎出声,却因瞧见京辅司马侧过来的眼风,便硬生生吞了回去。此时就连郭霁都瞧得出来,他们的手臂都已齐刷刷地脱臼。
邵璟不再理会,转头对着郭霁笑容满面,道:“走吧,难不成还要等人家再来伤你一回?”
郭霁点点头,转头看向被京辅营卫驱赶的贩夫走卒们,其中那卖柴老者正瑟瑟缩缩抱了头蹲在人群中,木柴担子早已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阿兄,我是来买柴的。”
邵璟扫了围着商贩的营卫一眼,向随从微微颔首。随从会意,上前便向老者问柴价。那老者瞅瞅看管的营卫,不敢说话。
京辅司马忙喝道:“还不快快将柴收拾了奉与这位娘子?”
其中一个营卫最先反应过来,嗫喏道:“这柴是从北山砍的,有违禁令,这老叟私入禁山伐薪,是大不敬的之罪,柴薪该当充公!”
那老者见有机会,忙喊冤道:“木柴乃是小人从西山所砍,并非北山所伐,郎君们明鉴!”
那营卫强横惯了的,就要上前逼迫老者,却已被寻见契机的京辅都尉赶将上来一个嘴巴子扇在地上:“混账东西!”
众营卫见此,赶忙上前将木柴拾起捆扎好,亲自奉上。
那京辅司马又颠颠上前解释道:“骠骑将军有所不知,今日有人举报说有不法匪类潜入集市作乱。这几个混账东西本是奉命行事,谁知冲撞了将军亲友,真是罪该万死!”
见那司马滑头得很,邵璟不欲与之纠缠,只略点点头就要离去。
此时那老者见柴已归了先前那女子,想起适才口角,觉得柴资无望,又不敢说。想想这一日白白辛苦兵等着柴钱卖粮的一家老小,不觉掩面痛哭起来。
京辅都尉是个乖觉的,便在邵璟面前做人情,笑着催手下人道:“还不将柴价给付,放了老人家,也好稍解罪过。”
不待邵璟表态,一直愤愤不平的郭霁家仆,此时却得意上前,将钱财掷与那老者:“喏,按我们事先讲好的,一个钱也不少。我们长御乃是太后身边的人,难道连这几个柴钱也付不起?别狗眼看人低!”
那家仆指桑骂槐,只是想替自家女郎出口恶气,然却使闻者大惊。那京辅司马做小伏低,只因畏惧邵璟,然说到底终归是私怨。却眼前这不起眼的女子竟是太后心腹女官——长御品秩不高,却是能近身侍奉太后的人,只要她有心记恨,寻个由头、借个便利在太后面前扇点风点把火,掀起点风浪来也说不准。念及此,他慌忙起身,就要赶上去向郭霁谢罪,然不过上前几步便已被邵璟的随从拦了下来。他心下暗恼,嘴上却说不得,只狠狠瞪向那几个“祸端”,恰见邵璟的心腹孙邑已笑吟吟上前拎起其中一人手臂,手腕一错,那人痛呼一声,疼的冷汗直流,随即却又止了声,挥挥手臂,原来手臂已经接好。
京辅司马最通人情,连忙起身向前向孙邑作揖赔笑道:“这位少年郎君想必是孙先生吧,久闻大名。难得孙郎宽宏大量,不与这几个小人计较!”
孙邑回了礼,淡淡道:“孙某一届布衣,不敢承司马的大礼。”
说罢,孙邑与朱贲快步跟上前去,随邵璟渐行渐远。那京辅司马又送了数步,回转身来,瞧着手下人已帮同伴接好了手臂,心中懊恼,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位太岁!我们都尉听见是他都怕的不敢来,你们几个脑袋——活腻了是吧!”
那些营卫一面活动着僵硬了许久的手臂,一面爬起来就七嘴八舌地来告状。
“你们这真是乱棍打上天去,惹了天神了——连我们都尉有苦头吃了,你们就等着吧。回去好好洗洗脖子,等着引颈就戮!”
几人听了叩头不止,哀告连连。
“司马救命,我一家就指着我养活呢,我死不死不值什么,可让我妻儿父母如何得活?”
“我跟着司马已有二十年了,求司马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庇护我这一条贱命,我肝脑涂地也甘心……”
另外几人也拼命叩头苦求不已,那司马不胜其烦,道:“滚!”
郭霁与邵璟迎着风雪,已走的远了。才到路上,她便吩咐家仆将木柴赶紧送到阿菜家中去。
“你不是不住城外了?”邵璟不解。
郭霁蹙眉道:“阿菜家那小子眼见母亲为买柴发愁,夜里窃入人家园中偷柴,被人放狗追得紧,一个不小心掉进溪水中,身子湿了个透。回去便得了风寒,偏赶上这样反复天气,竟一病不起。好容易凑钱请了乡医给瞧了,却说若不及时疗治,小命不保。可是那治疗之法,除了汤药外,竟要配你热汤沐浴蒸熏。本是为了柴薪才落得如此,哪里有柴烧汤供他沐浴?眼见一天天不行了,她实在无法才来求了我。”
邵璟道:“这点柴只怕不够。”
郭霁摇头道:“自然不够,少不得我再弄些给她后续送去。谁知道都这时节了还这样冷,我家中也没存多余的柴。冬日剩下那些,还要供叔母之用。”
邵璟点点头,不再言语,却向身边仆从招招手,避开郭霁悄悄叮嘱几句,这才回身谑笑道:“谁能想到堂堂太后心腹、一等女官郭长御,家中连柴也没多备些。啧啧,好不清廉!”
郭霁正为阿菜小儿的事忧心忡忡,见他来打趣,有些着恼,反唇相讥:“谁都像阿兄似的,财大气粗,拿我们贫人取乐,太不厚道。”
邵璟笑道:“罢了,就别哭穷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见他说的没头没脑,郭霁道瞥了她一眼道:“阿兄又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攒了钱财俸禄不肯花,都悄悄去买田,是个十足十的田舍翁。”
“阿兄真会说笑,我俸禄微薄,攒的那一星半点的,不够一家人嚼用的,如何有闲钱做什么田舍翁?”
“你要瞒哄人,也不该是我。若无可靠消息,我是不会出口的。”邵璟见她不说话,更加笃定,笑吟吟瞧向她:“我还知道如今你正当时,上门求告的人带着厚礼,将个嘉会坊堵了个水泄不通。来来往往的车马在狭斜道中狭路相逢,不知谁该让路,只好互相通问官职、资历、父祖官职、母氏出身、中表里外、乡郡族望……哎哟哟,好不热闹!”
“那都是人家编排出来的,阿兄竟也信?阿兄见谁给人送礼如此大张旗鼓的?谁家送礼不是偷偷摸摸、避人耳目?”
邵璟闻言哈哈大笑。直笑得郭霁如坠五云之中,这才得意道:“这不就被我诈出来了?”
郭霁知道他故意来逗她,也不计较,瞧瞧天色,道:“这样风雪天气,今日朝中又无事,阿兄是嫌家中的不在家中的暖室软榻、明窗净几不足以享用,偏偏要出来冒这风、迎这雪,然后快于身心?”
邵璟闻言失笑:“你这样一说,倒显得我无福消受安乐了。”
“那倒也不是,想必是有什么赏心乐事,比之安居暖室更要紧。既如此,我倒不便相扰。这便别去,改日再谢阿兄护我之德。”郭霁心知邵璟行军在外不避苦乐艰险,然在家却是豪奢享乐的,若非有什么人或事非得出来,于是不再取笑,就要告辞。
见她欲行别礼,邵璟却伸手一拦,道:“你猜得不错,我甘冒风雪,倒真是为了个要紧人、要紧事。”
郭霁心中一动,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道:“哦,既然如此要紧,那更不该扰了阿兄好兴致。”
邵璟却瞧着她发笑,道:“阿兕何故不乐?难道是为了我这要紧人、要紧事?”
郭霁闻言惊心,于是搬起面孔正色道:“阿兄这是什么话?我都不知道所谓要紧人、要紧事为何,又何谈不乐?”
邵璟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却看着她不说话。
郭霁见他这副样子,没来由地一阵着恼,将脸一扬,道:“阿兄既要去会什么要紧人,何必在这里啰嗦,白白顶风冒雪的!”
“阿兕,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要紧人,什么要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