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已经告一段落，朝臣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萧南依旧整日待在那个小院了，裴胤闲来无事会时不时去找他，两人不会冷眼相待，也不会大吵大闹，只是安静的吃个饭，聊聊天。
裴胤偶然会带萧钰来他的院里给他解闷，每次小家伙都泪眼婆娑的不想回去。
裴胤也没有为难萧钰，有亲信照顾这他的起居，萧南看着裴胤带来给他解闷的各种话本子和书籍，还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小玩意儿忍不住想，要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也未尝不可。
是夜，裴胤来了，萧南放在外袍上的手顿住了。
“你这么晚来干什么？”萧南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裴胤穿的很随意，卸下了白日的华服，青丝没有束起，而是随意的垂在肩头。
“不晚啊 ，想来看看你”，裴胤轻笑一声，懒散的回应，而听到他的话，萧南的手轻轻一颤，垂下眼眸不作答。
“晚上正好，带你出去走走”，话毕，裴胤不由分说的抓起大氅披在萧南肩上将他拽了出去，虽然不是深冬，但夜里凉。
萧南一只手紧抓着氅衣，另一只手稳稳的落在裴胤掌心里，他的掌心很热，将他常年冰冷的手捂热了。
裴胤拉着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萧南没有过多的动作，被他牵着被迫也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宫里守卫许多，萧南不解，为何上位才短短几日的裴胤已经快把皇宫摸的轻车熟路，成功绕开了一波又一波的守卫，良久后，终于，裴胤停了下来。
萧南平复了一下呼吸，毕竟他真的很久没走这么多路了，萧南定睛一看，他们站的极高，大半个皇宫都一览无余。
裴胤放开了萧南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萧南指间。
“这里你没来过吧？好不好看？”裴胤理了理有些被风吹乱的头发问道。
萧南看着入夜后的皇宫还有宫外的少许夜烛透出的光，沉默着点点头。
裴胤缓步走到高墙边上，有微风拂过，他的发丝就轻轻飞了起来∶“萧南，都说‘高处不胜寒’』，你站在高处，能感觉到寒冷吗？”
他问的很莫名其妙，所以萧南没有回应他，他便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你恨我吗？”
萧南这次有了回应，“冤冤相报而已，你也是恨我的”
“你觉得公平吗？”，裴胤转过身盯着脸色苍白的萧南问道，“你所受的这些，公平吗？”
萧南裹紧了大氅柔声道∶“不公平啊，可有什么办法，连我的出生都是不公平的，我说了不公平，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极轻，但却透露出他平日里不会有的情绪，他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这些，今日在高墙上，和一个憎恨他的人，第一次说了这样的话。
听了萧南的话，裴胤半晌没有开口，他想说的，无非就是他自己情绪，不公平，谁都是不公平的，裴胤全府的命被有心人草草几句就能断送，这对他也不公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扶墙站着，一个拥衣站着，良久，萧南才悠悠开口，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我不能陪给你全府的命，但我有在努力替他赎罪”。
裴胤眼神在萧南脸上游走，最后停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你甘心吗？”
“没得选”，他的回答很简单，却也最准确。
裴胤的目光有些复杂，今日带他来这里，不在他计划之内，今夜说的这些话，也不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他睡不着，鬼使神差的就拉着萧南就来了这里。
他们在高墙上站了良久，久到萧南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麻。
“回去吧，小心着凉”，裴胤站到萧南身侧，萧南不矮，却还是比裴胤小了几许，他点点头，两个都默不作声的往回走。
萧南回到小院褪去大氅和外袍，他身着一件里衣侧坐在床榻边，刚刚沐浴后，头发有些潮湿，裴胤坐在外屋翻看着他桌上的话本子，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萧南思索片刻起身从里屋出去，听到动静，裴胤微微抬起头看向他∶“还不睡？”
“天色已晚，陛下为何还不回去？”
裴胤合上话本子，“你睡了我再离开”，他说的及其随意，仿佛在陈述一件极为日常的事实。
“不必了，陛下在这里我也睡不着”，萧南移开目光淡淡开口。
裴胤也不恼，只是站起身轻笑道∶“也对”，听到他的答复，萧南暗暗松了口气，但是裴胤没有朝屋外走去，而是迈进了里屋，就在萧南莫名其妙想要询问时，他又折返回来，手上多了一块干燥的手巾。
“头发湿着容易着凉，过来，给你擦干” 裴胤举着手巾说着就要往萧南头上盖，被萧南偏头躲了过去。
“不必劳烦陛下，您回去吧，我自己来。”萧南转身就要去接他手里的帕子，却被裴胤挡了下来。
“坐着”
说着，裴胤便把萧南强行推进里屋按到床榻上，萧南挣扎无果，只能由着他的动作。
柔软的手巾覆着他潮湿的头发上，裴胤轻柔的捧着他的发丝在指下游走，擦拭着他的头发，力度不重，十分轻巧。
萧南攥紧拳头垂在身侧，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犹记得上一世，他与裴胤之间的微妙，每一次的相处都带着双方不加掩饰的恨意，然而此时的他，却有些心乱如麻。
裴胤半跪坐在他身后，他僵着身子，连呼吸也放的极轻，裴胤的手无意间碰到他的耳尖时，他微微有些发抖，耳尖已经通红。
“好了”，萧南将身子挪动到一边，“擦干了，我要休息了，陛下请回吧。”
裴胤的手还保持着擦拭的动作，片刻便点点头将手巾放到一边站起身∶“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萧南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在看他，裴胤理了理衣饰转身离开，听到院子里有离去的脚步声，萧南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
他鬼使神差的抬手摸了摸已经没有那么潮湿的头发，又看了看一旁那块洁白的手巾，不禁思绪万千。
头上那道轻柔的力度让他久久挥之不去，心口莫名其妙有一瞬间的难受，他揉了揉心口自言自语道∶“发什么病！”
闻言，他又无声的苦笑一声。
』∶出自苏轼《水调歌头》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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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