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只是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掐进掌心,说了声好,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
看她又想小时候一样攥衣角,苏木就知道她现在看到又在纠结紧张,记得每次紧张她就会紧紧攥着衣角。
拉过她的手嘱咐道,“有事情记得和我说,要相信奶奶一定会好起来的”他很不放心,秦艽总是喜欢把话憋在心里。
带着苏木进了屋,又捡起地上的柴火,熟练的把炉灶的火升起,秦艽准备去水缸舀水。苏木见她往水缸边去赶忙跟过去抢过水瓢,舀起水煮起了米粥。他轻声对秦艽说:“我来吧,你去看着火就好。”
见他这么说,秦艽只好坐在炉灶边看着火苗跳动,光影照在未干的泪水上,也照在苏木的心里。
秦艽心里不由想起从村里到县里来的时候,苏木的阿娘玉珍婶在赶路时不小心摔下山。
当时三桂叔的脸色她记了很久,涨的红又泛着血白,急得马上就想跳下去找。
但村长拦住了他,说太黑了。
他们本来就是偷偷进县里,赶着晚上路都看不清的点进县里,更何况是去山下找人,但三桂叔还是不愿意放弃,想往山下去。
村长大抵也是拿三桂叔没办法,还是村里有人提起还有苏木在。
“要是你们两个都出事了,留苏木一个人怎么办?他怎么在县里安家?”
最后三桂叔还是没下山。到天微微亮起时,三桂叔就把苏木托给我阿爸,急急忙忙往山下去,记得那天是三桂叔一个人回来的。
没人知道他在山下有没有找到玉珍婶,大家都不敢问,怕提起又伤了三桂叔的心。一直到大院建好之后有天苏木说三桂叔一天没回家了,村长就带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人。
印象最深的是那时候苏木每天都会坐在门槛上往外望着,我知道他是在等三桂叔和玉珍婶回来,我怕他会偷偷做傻事,就经常带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因为那里可以看到苏木家门口。
一直到有天他说想让我帮忙清理三桂叔的房间,我在抽屉里面找到了一封信,见上面写着苏木启,我递给苏木后就找借口回家,我想着让他自己慢慢想。
“阿艽,想什么呢?这么认真。”说着苏木就拿过她手里的火钳往灶里添起了柴。
“我想起小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在河边摸鱼,我总是摸不到,你每次都把最大的那条鱼烤得香气扑鼻然后递到我面前”秦艽回起神又说起其他,她不敢在苏木面前提玉珍婶和三桂叔,怕他伤心。
“原来是想吃烤鱼,有机会回家的话哥做给你吃,大的都给你”秦艽应了声好。
心里其实想着其实最近苏木过来帮她挑水浇菜。他说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想过来和自己说说话,是想陪着她。
还记得她听到别人说阿爸八成回不来时,自己坐在家门槛上哭到天亮,是他默默坐在我身边,陪我从一直坐到黎明,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好像要把所有力气都传给我似的。
秦艽撑着头望他,灶火的影子在他脸上跳动着烘
出一丝丝温柔的纹路。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苏木也是这幅模样,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就把她护在身后,像棵不肯弯腰的树,屹立在她面前。
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响着,米香混着药草的苦气充斥在小小的厨房。
“粥好了,你去看看奶奶醒了吗?“苏木说着一边盛了碗粥放在灶台边。
秦艽听他这么说就往屋里走去,一眼看到奶奶躺在床上,她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安心。
可近看奶奶松弛的眼皮耷拉着,瘦弱的身体好似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裹,使得青绿色的血管格外明显,可能是感知到什么,秦艽一走近奶奶就缓缓睁开眼,“奶奶,你醒了,饿不饿,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把粥端过来。”
她急匆匆跑回厨房端起灶边的瓷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粥碗,回房间的路走的很轻,她担心会把粥碗弄洒。
秦艽把粥碗放在床头边的小桌上,再小心的扶起奶奶半靠在枕头上,轻轻用勺子舀起一小勺米粥,用嘴巴细细吹凉后,递到奶奶唇边。
床边的奶奶小口的喝着粥,浑浊的眼睛看着秦艽。“阿艽,这粥好甜……是不是放了白糖啊?”她的声音又轻又浮有点像棉花糖,秦艽听后点着头,眼泪也开始在眼眶中间打转。
苏木站在屋门口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祖孙俩。
就着秦艽的手喝了两口,又喘了一口气,“阿艽,奶奶有点累,想再睡一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眼睛又缓缓的闭上,呼吸细如游丝,好像随时会断。
轻应了声好,秦艽轻轻就把奶奶的手放进被子又替奶奶掖好被角,转头就看向靠在门框边的苏木。
见她看过来,苏木走近小声问道:“奶奶睡了?”
“嗯”
“去厨房说,让奶奶好好休息。”
两人快步走到灶边,灶里火苗还在欢跳。
灶边上却又多了一碗米粥,碗里的热气有点淡,苏木端起那碗粥递给秦艽“阿艽,今天你也累了,现在温度刚刚好,温热的。”
秦艽又把那碗盛好的粥往他那边推回点,“阿木,你先喝,等下凉了,我晚点再喝。”
“阿艽,我再盛一碗,我们一起喝。”说着苏木又去碗柜里拿出一个碗,走到灶边拿起铲盛了粥,又把那碗放糖的递给秦艽,不等她说什么,他就拿着碗喝了起来。
看他这样秦艽只好端起那碗,“阿木,你全放了糖吗?怎么甜甜的?”秦艽喝了几口就说着。
“嗯,阿艽,我吃完了,等下把碗洗了,我就回去,太晚了不好。”苏木说着就去拿扫把。
苏木把扫过地后又洗了碗。
“阿艽,不早了,要是有事情你一定要来找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苏木说着就往门口走。
“好。”秦艽正忙着烧水给奶奶擦身体就随口应了。
傍晚,秦艽坐在床边透过窗户看向窗外所剩不多的光亮,听着伴随在过路行人耳边的几声狗叫。
眼见着天黑了一大半,她想着得要早点睡觉,煤油灯家里是点不起的,起身去看过奶奶之后秦艽就躺回床上。
她把被子盖好,又闭着眼睛默默告诉自己,要早点睡,明天还要早早起床煮饭再去外面找有没有活能干,奶奶的药不够喝几天了。
可她越是想睡反而睡不着,想着奶奶,又想着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苏木就赶去地主家看还要不要人干活,要是去晚了没排上号他就只能去码头找活干。
他之前在街上找人问过,县里人都说现在米价越来越贵基本都招不起人,如今县里也就地主和码头那边还有活做。苏木吃着野菜团子又拿着包旱烟往口袋里塞。
“李大爷,抽个?今儿这还有信不?”苏木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旱烟递过去。
“最近只怕都没信,有个姨奶奶家那边来了不少亲戚把活都包圆了”李大爷笑着接过旱烟,抽了口说道。
“行,大爷你啥时候有信了记得告诉我。”苏木听大爷这么说就赶紧转身往码头去。
得趁早才有活干,他心想着不一会就到码头。
正巧碰上码头管事张康坐在道上,苏木赶忙点了根旱烟往张康面前递,“苏木,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么点烟丝丝也好往我面前递?”张康说着就把旱烟拿起挂在耳边。
“把头,最近我在山上没弄到什么东西,要是有好东西我肯定是先想到您。”苏木站在旁边笑着恭维。
“知道你小子心里还想着我就行,右边那条船是刚到的,你也去帮着卸货,工钱晚点去找你小张哥结。”苏木听完也放下心来。
自己走到船边就开始一个劲的扛货。
“张哥,这小子那里找的力气挺大”苏木过去没一会张建就找了张板凳走到张康旁边坐着,眼神又往船边望着。
“自己找过来的,看着有眼力见就留着了,你晚点留在这给他们把工钱结清,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吃早饭,哥先走了。”张康说完就往县城里走也不等张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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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启
“阿木,阿爸对不起你,我实在不能接受你阿娘的离开,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陪她,玉珍陪了我半辈子,要是一个人走在前面会孤单的,你阿娘最是怕黑。
阿爸知道不应该留你一个人,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你今年也20了,阿爸相信你,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阿艽,你们又一起长大。
我和你远山叔都看在眼你想在心里,他去部队之前就和我说过,他也知道阿艽这孩子喜欢你,准备等他回来之后给你和阿艽办这事。
我等不到你远山叔回来了,阿爸把彩礼放在东边窗户往右数第四块砖下面,那是阿爸和阿娘这些年一直在给你存着,现在交给你,等你远山叔回来你好好和他说,以后要是成了你记得一定要待阿艽好。
阿木,你从小就是村里最听话的,你那些叔叔婶婶都羡慕着我呢,阿爸一直为你而骄傲,你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的,记得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阿爸希望你长命百岁,万事如意。
苏三桂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