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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童子失踪

第九章:童子失踪

山谷里的塌陷洞口还在往外冒黑光,像一口被砸开了盖子的井。林逸拉着苏晴往祭坛方向跑,跑了没几步,脚底下的地又震了一下。这次震得更厉害,石台区边缘有几座石台晃了晃,上面的光跟着闪了几下,像快灭的灯泡。

“阵眼在加速裂。”苏晴边跑边看手里的星盘。盘面上的北斗七星已经乱了,七颗星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东一颗西一颗地跳,像受惊的麻雀。

他们冲进祭坛。祭坛里一片狼藉——墙上的油灯灭了一大半,只剩十几盏还亮着,金的和银的光微弱得像风里的残烛。石阶碎了好几级,碎石散了一地。空气中有一股焦糊味,混着铁锈的腥气。

老人不在。

林逸在祭坛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地上只有一串脚印,从甬道口延伸到祭坛中央,又折返回甬道。脚印很深,像是有人在这里剧烈地移动过,石板上还有几摊黑色的液体,已经干了,像烧焦的血。

“他留在地底下了。”苏晴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黑色液体的痕迹,“玄冥种的反噬。他在用命续那盏灯。”

林逸看着甬道口。甬道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从里面涌出来的风——又冷又腥,像从伤口里吹出来的。

“他出不来了。”苏晴站起来,声音很轻。

林逸沉默了几秒,转身往祭坛外面走。

“去哪儿?”

“回石台区。”他的声音很硬,“先把阵稳住。”

他们跑回石台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过来,照在那些石台上,金的和银的光在阳光里反而更亮了,像一百零八面镜子在反光。

但林逸一眼就看见了不对的地方。

里圈的三座石台——之前还是亮着的三座金色石台——暗了。

不是像那些童女石台那样慢慢暗下去的,是突然灭掉的。像是有人把灯芯从油里拔了出来,一下子就灭了。石台表面还有余温,但已经没有光了,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童男。”苏晴蹲在那三座石台前,用星盘测了一遍。星盘上的指针在石台表面扫过,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扫在一块死肉上,“三个纯阳童男。命魂被抽走了。”

林逸看着那三座暗掉的石台,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之前只动童女,现在开始动童男了。对方不是在挑着偷——是在拆。从两头拆,拆到阵法自己垮掉。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阴阳各半。”苏晴的声音在发抖,“之前少了九个阴,现在又少了三个阳。阴阳差从九变成了六——不对,是十二。九加三,十二。阴阳差了十二个。”

她抬起头,看着林逸。

“阴阳失衡超过三分之一,阵法自溃。”

“三分之一是多少?”

“三十六。一百零八的三分之一是三十六。现在少了十二个,还差二十四个。”

林逸的心沉了一下。不是松了口气,是更紧了——对方还有二十四个可以偷。二十四个孩子。二十四个石台。二十四个命魂。

“他们不会等到偷够三十六个。”苏晴站起来,把星盘收进背包里,“阴阳失衡不是线性的。到二十个左右,阵眼就撑不住了。裂缝会加速扩大,像玻璃上的裂纹,一到临界点就全碎了。”

“还有多少时间?”

苏晴没回答。她看着那些亮着的、暗着的、半死不活的石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三天?两天?一天?”林逸追问。

“我不知道。”苏晴的声音很低,“也许三天,也许一天,也许——下一刻。”

林逸攥紧了拳头。手心里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面跳,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得找到他们。”他说,“找到偷孩子的人,把命魂抢回来。”

他们又下了山。老人不在,没有人给他们指路,没有人告诉他们该往哪儿走。他们只能靠自己。

青石镇还是老样子。十几户人家,关着的门,没有人的街。但林逸注意到一个细节——镇子东头那户人家,门开着。

那是他们昨天没去过的最后一家。院子很小,墙矮得能看见里面。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林逸推开院门走进去。

“大姐——”

女人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平静,是空——像一张被擦干净了的白纸,什么也没有。眼睛是干的,嘴唇是干的,皮肤干得像要裂开。

她看见林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他身后的苏晴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也来找孩子的?”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逸点了点头。

“我家的是男孩。”女人说,“八岁。属龙的。正月生的。”

她转过身,指着院子角落的一张小板凳。板凳很小,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字。

“他就喜欢坐那儿。每天放学回来,先坐那儿发一会儿呆,然后才进屋写作业。”

她顿了顿。

“前天没回来。放学就没回来。学校说放学就走了,路上不见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逸。纸条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写着一行字:

“仙师带龙龙去修仙了。三年后送回。不要找。”

和之前那些纸条一模一样。字迹也一样,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仙师长什么样?”林逸问。

女人想了想。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使劲回忆什么东西,但脑子里有一堵墙,怎么也想不起来。

“高的……瘦的……穿着灰衣服……”她越说越慢,越说越不确定,到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记得了。”

“是这个人吗?”苏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张脸——是她根据之前几家村民的描述,在山上画的。圆脸,小眼睛,留着山羊胡,看着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女人看了一眼,摇头。

“不是。没那么老。也没那么胖。”

苏晴又翻了一页。这一页上画的是另一张脸——长脸,高颧骨,鹰钩鼻,看着有点凶。

女人又摇头。

“也不是。没有那么凶。他……他看起来很和善。笑眯眯的。”

苏晴把本子合上,看着林逸。

“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有人在脸上加了东西,有人减了东西。不是记不清——是有人在他们的记忆上动了手脚。”

林逸想起那个疯女人说的话——“我说不出来。不是忘了,是说不出来。嘴巴一张,脑子里就空了。”

“那怎么办?”

苏晴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星盘,对准女人的额头。星盘上的北斗七星亮了一下,一道细细的银光从盘面射出来,照在女人的眉心。

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像被电击了。她的眼睛翻白,嘴唇开始哆嗦,喉咙里发出一种含含糊糊的声音,像在说梦话。

“看见了……灰衣服……高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圆的……像罗盘……脸上……脸上有……”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仰,苏晴扶住她,把她靠在墙上。

女人睁开眼睛,瞳孔是散的,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拢。她看着苏晴,嘴唇动了动,说出一个词:

“疤。”

“什么疤?”

“脸上……左脸……有一道疤。从这里到这里。”她用手指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从眼角到嘴角。

苏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照着女人比划的位置画了一张脸。她画得很快,笔触很准,几分钟就画完了。她把本子举起来给女人看。

“是他吗?”

女人看着那张脸,嘴唇又开始哆嗦。她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是他。就是他。”

苏晴把那张脸撕下来,递给林逸。

“拿着。找人。”

他们拿着画像在村里一家一家地问。问了大半个下午,问了十几户人家,有丢孩子的,有没丢孩子的,有开门让他们进去的,有隔着门缝看一眼就关上的。

大部分人都认不出那张脸。不是画像不像——是他们真的不记得。那个人的脸在他们的记忆里像被橡皮擦擦过了一样,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填不上细节。

但也有几个人认出来了。认出来的人都是孩子被带走后还没疯的——他们的记忆还没被完全擦掉,还残留着一些碎片。

“灰衣服。高的。瘦的。”

“说话声音很好听。像唱歌一样。”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我喝了就睡着了。醒来孩子就不见了。”

“他手上有个东西。圆的。像罗盘。上面有针,一直在转。”

林逸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越拼越完整。那个人——灰衣,高瘦,左脸有疤,手里有罗盘,说话好听,会下药。

“玄冥道的人。”苏晴说,“而且是核心弟子。能在别人记忆上动手脚的,不是普通角色。”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回到镇口。老人不在那儿了——他走的时候靠着的那块石头上,留着一个黑色的手印,掌纹清晰,像用烙铁烫上去的。

苏晴摸了摸那个手印,手指被烫了一下。

“他来过这儿。走的时候已经撑不住了。”

林逸看着那个黑色的手印,沉默了很久。

“他会回来的。”他说,但自己都不太相信。

他们没回客栈。林逸拉着苏晴在镇子里转了一圈,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他走得很慢,眼睛盯着每一扇门、每一堵墙、每一条巷子。

“你在找什么?”苏晴问。

“那个黑衣人。”林逸说,“他给我们留了玉符,不会就这么走了。他还在附近。”

他们在镇子里转了两圈,什么也没找到。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镇子里黑得像被墨汁泼过。林逸正想放弃,苏晴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边。”她指着镇子北边。

北边是山。山脚下有一片乱石滩,石滩上长着几棵枯死的胡杨树,树杈像张开的手指,指着天空。其中一棵树下,蹲着一个人影。

林逸把手电筒照过去。光柱在黑暗中晃了一下,照到那个人影身上——灰衣服,高瘦,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地上画。

那个人影被光照到,没有躲,也没有跑。他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林逸。

左脸有一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就是画像上那个人。

林逸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住手,把光柱对准那个人的脸。

“你是谁?”

那个人没回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长在石头上的枯树。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像一条缝在他脸上的蛇。

“玄冥道的人。”苏晴站在林逸身边,手已经按在了星盘上,“你偷了那些孩子。”

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一个人被人说中了心事,不承认,也不否认。

“孩子在哪?”林逸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动作很快,像弹簧一样弹了一下,就退了三步远。

“别过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但很好听,像苏晴说的那样,像唱歌一样。

“把孩子还回来。”林逸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嘎的声响,像踩在骨头上。

“还不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不在我手上。”他看着林逸,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恐惧,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我只是个引路的。带他们来,带他们走。孩子不在我手上。”

“在谁手上?”

那个人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是一枚玉符——黑色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但这一枚不是空的。玉符在月光下发出幽绿色的光,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火。

苏晴捡起玉符,放在掌心里。她的手在发抖。

“里面有命魂。”她说,“一个童男的。”

“还差多少?”那个人问。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还差多少纯阳纯阴的命魂?”那个人又问了一遍。

苏晴没回答。

“二十四。”林逸替她说了,“你们已经偷了十二个,还差二十四个。”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够了。”他说,“二十个就够了。不用等二十四个。”

苏晴的脸色变了。

“你——”

“阵眼的裂缝已经到临界点了。”那个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再有八个命魂被抽走,阴阳失衡就到三分之一。阵眼会自己裂开,不用等到玄冥种萌发。”

他顿了顿。

“你们没有时间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林逸问。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像一条活着的蛇,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

“因为我不想再干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树枝,“三十年了。我带了三十年的路,引了三十年的孩子。每一个孩子,我都记得他们的脸。每一个。”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我会习惯。但不会。三十年,一个都没习惯。”

他转过身,往山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玄冥种快熟了。等它熟了,所有人都得死。你们,我们,那些孩子——所有人。”

他转过身,走进了黑暗里。

林逸想追上去,苏晴拉住了他。

“别追。追不上的。”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被追上。”苏晴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他是来传话的。不是来找我们的——是来找你的。”

“找我?”

“那枚玉符上有你的名字。他知道你是谁。他知道你是天罡化身。”她看着林逸,“玄冥道里,有人在帮你。”

林逸站在乱石滩上,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月光照着那些枯死的胡杨树,树杈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在跳舞的鬼。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枚玉符。幽绿色的光在玉符里跳动,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虫。

“八个。”他说,“他们还差八个。”

苏晴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八个孩子。八条命魂。八个石台会暗。”

他转过身,看着苏晴。

“你也是纯阴之体。他们也会来找你。”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她的银瞳很亮,像两颗被磨亮了的银子。

“我知道。”

“你不怕?”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但我更怕那些孩子回不来。”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花棉袄,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苏晴说,“七岁那年,师父给我拍的。他说,要记住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因为以后可能就忘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是毛笔写的:

“苏晴,七岁,纯阴之体。若有人问起,就说她死了。”

林逸看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师父写的?”

苏晴点了点头。

“他从我七岁那年就在准备了。给我改名字,搬了五次家,从来不让我在一个地方住超过两年。他不让我交朋友,不让我上学,不让我跟任何人说我的生日。”

她把照片收进口袋里。

“他在保护我。他知道玄冥道的人在找纯阴之体。他在藏我。”

“藏了多久?”

“藏到我十五岁。然后他死了。死在灵山脚下,死在玄冥道的人手里。”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林逸看见她的眼角有一滴泪,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被她用袖子擦掉了。

“他死了之后,我就没人藏了。我得自己藏。”

她看着林逸。

“我藏了十年。藏够了。”

她转身往镇子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明天,进山。补阵。”

“你手上的黑纹——”

“撑得住。”她把手缩进袖子里,“补完阵再说。”

她走了。林逸站在乱石滩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里,那三十六道金色光纹又亮了起来,在他的脚下铺开,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

他把那枚玉符攥在手心里。玉符是凉的,凉得像一块冰。

他转身往山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风。

“天罡。”

他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乱石滩上,站着一个人。不是那个灰衣人——是另一个人。黑衣,从头到脚都是黑的,连脸都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是那天晚上在客栈屋顶上留下玉符的人。

他站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下,手背在身后,看着林逸。

“你是谁?”林逸问。

黑衣人没回答。他从身后拿出一枚玉符,放在胡杨树的树杈上。玉符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但这一枚更大,更厚,表面的符文也更密。

“还差八个。”黑衣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八个纯阳纯阴。凑齐二十个,阵就裂了。”

他把玉符放在树杈上,转身要走。

“等等!”林逸追上去,“你到底是——”

黑衣人停下来,背对着他。

“我是守夜人。”他说。

“守夜人?但——”

“三百年前,守夜人分了两支。一支留在山里守阵,一支入了世。入世的那支,后来变成了玄冥道。”

他转过身,看着林逸。

“但玄冥道里,不是所有人都想毁阵。有些人想守阵。只是他们不敢说,不能说,说了就死。”

他指着树杈上的那枚玉符。

“拿着它。去阵眼。它能帮你补阵。”

“怎么帮?”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

“它是活的。”他说,“里面有一样东西。等你到了阵眼,你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进了黑暗里。

林逸站在胡杨树下,看着那枚玉符。月光下,玉符的表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符文在动,是玉符本身在动。像心脏,像脉搏,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他把玉符从树杈上拿下来。玉符是温的,不像之前那些是凉的。温的,像人的体温。

他把玉符揣进口袋里,转身往镇子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林逸。”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身上流着守夜人的血。”

林逸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的曾祖父,是守夜人。三百年前那一战,他跟着周元真进了地底,再也没出来。你的血脉里有阵法的力量。你是天罡化身,不是天生的——是血脉里传下来的。”

林逸转过身。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胡杨树下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那些枯死的树杈。

他站在乱石滩上,站了很久。

风停了。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他摸出口袋里那枚玉符,攥在手心里。玉符是温的,温得像一个人的心跳。

他转身往镇子里走。

走了很久,走到镇口的时候,天边露出了一丝白光。快天亮了。

他站在镇口,看着那些关着的门,看着那些暗着的窗,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他想起那个灰衣人说的话——“三十年了。每一个孩子,我都记得他们的脸。”

他想起那个黑衣人说的话——“你身上流着守夜人的血。”

他把玉符攥得更紧了。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金色的瞳孔上。

他转身往山里走。

身后,青石镇还在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