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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那只朏朏顺着山谷岩壁往上爬去,时不时回头张望一下,看穆沉春是否跟上。

穆沉春拍了拍犰狳,示意小家伙趴在自己后背上:“抓牢了,我们先上去。”

待犰狳抓牢自己衣裳布料,她才抓住垂落下来的藤蔓,一点一点往上爬去。

只是下一刻,上方传来洪水翻腾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近。

穆沉春几乎下一秒就意识到,洪水马上就要漫进山谷里了,她垂头看下去,不少异兽还蜷缩在山谷岩壁里。

“快上来,洪水马上就要淹没这里了!”

她朝底下大喊,同时自己也朝着山谷上爬去。

那些异兽显然也听见了洪水来临的声响,急急忙忙攀着墙壁往上爬。

穆沉春原先还想继续往上爬,却在最角落里看见一只耳鼠,它蜷缩成一团发着抖,尾巴处全是血迹,看起来已经断了。

《北山经》有记载:“又北二百里,曰丹熏之山,其上多樗柏,其草多韭薤,多丹雘。熏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棠水。有兽焉,其状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嗥犬,以其尾飞,名曰耳鼠,食之不睬 ,又可以御百毒”。

此情此景,那只耳鼠分明没了半点逃生能力。

往上看,洪水马上就会淹没山谷。

穆沉春一咬牙,把犰狳从背上揪起来放到藤蔓上,待它抓住藤蔓才开口:“你继续往上爬,我去救那只耳鼠,快些,不要停顿。”

交代完,她再也没有犹豫,松开手往下一跳,稳稳落地,大步朝着那只耳鼠跑去,一把将它捞起来再次回到藤蔓处,准备往上爬。

可一转头,她又看到了那只还栽倒在地上的猰貐,它身躯庞大,穆沉春没有办法,只能试图再次施放出自己体内的神力。

下一刻,一道金光从她指尖释放出来,缓缓流入那只猰貐体内,不多时,它便缓缓站起身,丝毫不停穆沉春的呼唤,转身朝着别的方向逃走了。

穆沉春最后看了一眼,只能祈祷它逃跑的方向有出路。

刚攀上藤蔓,洪水便一股脑洒了进来,裹着树枝碎石。

穆沉春死死抓着藤蔓往上爬,加快了速度,那只耳鼠扒着她衣裳,嗓子里发出一声声嘤咛,不知道是疼还是其他的什么。

碎石砸在她脑袋上,痛感传来,她却不敢松懈,要是松了手落下去,留给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头发也被打湿,贴在她额头上。

往上看去,更多的石块砸下来了。

手上被藤蔓磨出来点血,灼烧感漫过神经。

穆沉春咬着牙冠,终于在山谷被淹没的前一刻爬出来。

她刚喘了口气,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被洪水淹没了。

她睁不开眼,只能死死抱着怀里的耳鼠,在水里扑腾了好几圈,呛了好口水,这才浮出水面

她抹了把脸,勉强看清楚面前的景象,她被洪水裹挟着,不知道要去到什么地方。

危险从未褪去,她定睛一看,面前竟是一座巨大的岩石。

穆沉春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不能再被洪水冲走,被带到低洼处,她又不会游泳……

可若是撞在这岩石上,怕也会出事。

没办法,只能赌一赌了。

她努力在水里调整着姿势,最后一刻,后背狠狠撞在岩石壁上,骨头碎裂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可一张嘴,浑水就灌进来。

没有时间缓,她一只手抓着怀里的耳鼠一只手抓住岩石壁上的凸起。

洪水冲击着她的身体,凉风一阵一阵。

穆沉春把耳鼠放在头顶,蹬着腿往岩石顶上爬。

岩石壁上很滑,她险些摔下去。

岩石顶端刚好能够坐下穆沉春一个人,她“哇”的吐出一口脏水,不停咳嗽着。

总算是安全下来了。

穆沉春把耳鼠放下来,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望了望底下湍急的洪水,心里还是难免害怕。

垂眼,耳鼠正安安静静趴着,身子因断尾的疼痛颤抖着。

它的尾巴不知道去哪了,刚刚情况太过于紧急,穆沉春也没有办法去找。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也不能给它接回去。

穆沉春安抚性地给耳鼠顺了顺毛,小家伙往她脚边靠了靠,似乎是在寻找温暖的地方。

“我的小可怜。”

穆沉春心一软,连忙将耳鼠抱进怀里,虽然全身都已经湿透了,但人类本身那点体温也够耳鼠取暖了。

她一边顺着耳鼠的毛,一边望向湍急的浑水,不免担心。

她能力有限,也不知道那几只先逃出去的小异兽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还有白虎。

白虎现在怎么样了?

它会不会也在找自己呢?

穆沉春抱着耳鼠蜷缩成一团,祈祷着这场灾难能够快一些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又开始下起蒙蒙细雨,雨丝落在她身上,又冷又疼。

不知不觉间,她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分不清楚到底是雨还是汗,只是觉得冷。

意识渐渐消退,她再也撑不住,身子软倒下去,缓缓闭上眼。

白虎就是在那块礁石上找到穆沉春的。

那只朏朏和犰狳趴在它背上,全身都**的,叽叽喳喳直叫唤,脑袋拱着它后颈,引导着它朝着山谷里去。

白虎踏着还没完全退尽的滩涂,纵身跃上礁石。

映入眼帘是蜷缩在岩石顶端,毫无动静的一团,它瞬间紧绷起来,加快脚步走过去。

犰狳“咕噜”一声从他背上滚下来,慌得围着穆沉春打转。

朏朏则飞快跳下,小鼻子贴着穆沉春的颈窝嗅了嗅,发出一声微弱又担忧的呜鸣。

她浑身冰凉,额头却烫得吓人,呼吸也有些急促,那一只耳鼠也虚弱地蜷缩在她怀里,一动也不动。

她后背撞击留下的淤青已经渗开,掌心藤蔓磨破的伤口泡了冷水,红肿得厉害。

白虎俯下身,巨大的头颅轻轻碰了碰她脸颊,并没有回应。

它皱了皱眉,想以神力去温养她,可洪水已经打散了这一片山野之间的灵气,它的力量在这里滞涩,强行催动反而可能伤到本就透支的她。

就在这时,朏朏走上前来,它缓缓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穆沉春眉心。

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柔和微光缓缓溢出,流入穆沉春身体内。

「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那股能量虽然不能立刻治愈高热与痛苦,但能抚平躁动不安的神魂。

不多时,穆沉春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些许,无意识颤抖的肩膀也缓缓放松下来,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但她并没有醒过来,经历了那么多,是该睡一个好觉了。

朏朏做完这些,就累得晃了晃身子,软软地坐在一旁,耳朵也耷拉下来。

白虎垂下眸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看向礁石上的朏朏:“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