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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整装待发,前往厂区。在检查的过程当中,陈桑榆发现他和刘春霖工作风格完全不一样。

不可否认,刘春霖是专业的,从一进入厂区开始,能把企业所有的危险因素和风险点、相应的管控措施讲清楚,再对照遵循的法律法规、标准规范,找出隐患和问题,并且提出具有针对性的整改意见。

在这天之前陈桑榆以为这就是一个安全人最标准的模样。

但是林意安和她完全不同。

林意安检查时,常常采用提问的方式,当他们将厂区的几个车间走过一遍后,林意安向企业安全员问道,“铝材厂最易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是什么?”

这是最基本的问题,安全员没有思索很长的时间,“高温熔融铝液与水接触,由于水的迅速汽化,体积急剧膨胀,形成高压蒸汽层,可能引发爆炸产生剧烈的蒸汽爆炸。”

林意安点头,又问:“别的我也不说了,就问一下最基础的铝七条?”

陈桑榆并不是很懂这些,但看安全员的样子,推测出大概这也是所有从事铝加工工艺行业的通识,安全员回答得依然不假思索。

“好,那么你看吧。”林意安指了指车间环境,“你自己看你这里有几条没有达标。”

安全员低头摸了摸安全帽,低声答:“一些装置的确没有实现联锁。”

“你看你这里,浇铸炉出口流槽跟分配溜槽入口连接处的液位得设置液位报警装置,液位过高过低都不行,过高导致铝液溢出,接触到深井内的冷却水,会瞬间发生爆炸,过低说明可能有渗漏,铝液渗漏可不是闹着玩的,及时报警之后,采取应急处置,避免大量铝液泄露损坏设备,提醒作业人员撤离,避免灼烫和火灾事故。”林意安皱眉看他,“连没有报警装置就更没法实现连锁了,一旦出现险情,快速切断阀、紧急排放阀起不了作用,这都是重大隐患,我觉得你不可能不清楚这些。”

安全员讷讷不说话。

“还有这,浇铸炉的铝液出口得有机械锁紧装置,防止铝液出口松动、漏铝。”林意安一条条的指出来,“铝七条核心目的是通过技术联锁、通过设备防护、人员管理,防范高温铝液泄漏、爆炸等重特大事故。其中但凡有一条不符合要求,都会大大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

他说得有理有据,安全员迟疑着点点头。

林意安放缓了声音,问道:“既然知道得都很清楚,为什么迟迟没有整改呢?”

“哎。”安全员叹了一口气,等他们走出了车间,到了厂区后院的树下,才摘下安全帽,沉声说:“林工,咱们也算是同行,我就跟您说句实话,那是我不想整改吗?我来这儿两个多月了,整改通知单都不知道下过多少回了,你看有人理吗?一催就是整改耽误生产,整改需要花钱,问我耽误了生产谁负责。

“安全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嘴上重要,实际上最注重的还是生产,连我这个人在这儿,人家也是为了合规。咱们人微言轻呀,说了他们也不听!像您说得要求,我们都不止提过一次了,可是要整改就得全线停工,而且费用也不低,厂长当然不愿意,所以这件事就一拖再拖,到了今天。”

“那企业总经理、业务部门呢?”

安全员面色踟蹰,“经理他不管车间这些事,他们眼里就只有业务部的订单能不能如期完成,别违约就行,我跟你说,这边还有隐患呢,没有应急电源,咱就说这要哪天突然停个电,你就说这冷却水系统、安全联锁装置都没法工作,咱也不知道缺这么多安全设施,这个厂是怎么活到今天没出事的,”有时候安全员也不得不感叹他们运气真好,“但是话说回来,就说安个应急电源,这么一件事,那不得断电吗?断电就没法开工,要做到全线停产,没人支持我们工作,我们一个部门我们真做不到啊。”

听到这里,前因后果林意安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他转身问陈桑榆,“都记下了吗?”

陈桑榆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但是很多专业术语根本不懂,她记了一些关键词,准备回去补充完整。

她点点头,答道:“记下了,但是很多术语都不懂,我回去再好好学一下相关的标准和规范。”

林意安瞥她一眼,为她的迟钝感到担忧,等安全员去打电话时,突然问:“标准和规范易学,你会,我也会,安全员也会。通常来讲,只有有人懂,有人会,作业环境就应当达标,但是今天你也看到了,很明显在实际运营中,这些标准和规范仍然难以落于实处,你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症结所在吗?”

陈桑榆一愣,她还真没想过,可是刚刚那个安全员已经说过了呀,林意安能看出的问题,安全员都提过,只是企业负责人没拿着当回事。

这不就是症结吗?

陈桑榆并没有回答,如果答案真的这么简单,恐怕林意安就不会单拎出来问她了。

“想不出来?”

陈桑榆诚实点头。

“那跟我来。”林意安带着她往工厂办公区域走。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工厂,办公区域也只是几个铁皮房子而已,连“厂长办公室”这四个字都是用A4纸打印出来,贴在门上的。

厂长这时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等待的时间里,林意安又查看了下资料,并且提出了几个问题,陈桑榆很快发现,其实这些规模不大的工厂存在的大多是共性问题,比如安全培训不够细致,不够具有针对性。

这家企业并没有聘请第三方来做培训,林意安便跟安全员强调了下做安全培训的步骤和注意事项,从前期调研找出企业存在风险点开始,到课程设计,制定计划等,最后效果评估。

陈桑榆心想,原来这人也不是不会传授经验啊,这可比让她去做安全培训课件时,讲得详细多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林意安放养她们的时候,陈桑榆忙着在本子上记那些她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呢,像是应急预案,演练之类的。

这些都是她还没有接触到的部分,但她已经在心里开启了预习计划。

*

快到中午时,厂长和业务主管姗姗来迟,一进办公室,厂长就看到了陈桑榆的笔记,“嚯!查出来的问题还不少!”

陈桑榆抬头一看,来人胖墩墩的,脸面白净,身量不低,显得有些魁梧。他身后跟着质量生产部经理、车间主任、班组长。

林意安站起来,安全员介绍道:“刘总,这是林工。”

林意安和刘总握了握手。

几人坐定后,刘总开始责怪安全员,“你怎么回事?平时怎么干工作的?现场怎么还存在那么多问题?你这个安全员是怎么干的??”

安全员接过笔记本,将问题又看了遍,说:“这些问题我平时都提过啊,我都有记录的,我现在就能去拿。”

总经理说:“我招你进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记录问题的。”

安全员大呼冤枉:“我都下过整改通知书啊,也天天催着整改,可是就是改不了我有什么办法?我能干的我都干了啊!再说了,我也不是管安全的,我是监督安全的。”

总经理气道:“你不管安全?那谁管?我来管?”

安全员无奈道:“对啊,你们都要管啊,主要负责人是企业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安法》主要负责人七项职责,还有三管三必须,管生产必须要管安全,管业务必须要管安全,其他负责人都要根据分管的业务,对安全生产工作承担一定职责,负担一定的责任,他们业务部门就应该承担自己生产范围内的安全职责,那些安全问题应该由他们负责,这些我都说过多少遍了。”

总经理白了他一眼,回过头笑眯眯跟林意安说:“林工,您看,其实这些安全工作我都安排下去了,开会也反复强调过,这个落实嘛,确实是有一定的困难,得一步步慢慢来,现在是生产旺季,你问问生产部,订单都堆到什么时候了,现在真没法整改,再说了,像我们这种传统工艺的老厂子,多少年,厂里一直就是这么生产的,从来也没出过事故啊!你们说的,那些什么报警装置,检测装置,都是新玩意儿,以前见都没见过,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忒讲究,没那些东西的时候,咱们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谁家厂子出事故了啊!”

“就是,就是。”车间附和道,“再说了,我们的师傅别的不说,经验那是相当的丰富,都是在我们这儿或者相关企业待了好多年的,我们从来没有出过事故。”

桌上众人七口八舌的劝着,林意安被围在中间,很快明白了安全员平日的处境。

这样的企业,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人们对于事故的发生总是抱有侥幸心理,认为“我有经验”、“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哪那么容易出事故”就不会出事故,那些出事故的就是他们倒霉。可事实上就是,以前没有出事故,不等于以后不会出事故,每一个出事故的工厂,在出事故前都是这么想的。

“《工贸行业重大隐患判定标准》内容都学过吗?”林意安环视众人。

不出意外的,除了安全员,人们都面面相觑,质量生产部经理笑眯眯的翘着二郎腿,手指尖夹着根烟,嘬了口,吐出薄薄的烟雾,完全无视一旁“禁烟工厂”的牌子。

林意安见状便问他,“你认为呢?李经理?”

“我?”生产部经理赶紧灭了烟,坐直了笑嘻嘻说:“我不知道啊,我管生产的,安全的事不归我管。”

他这般事不关己的态度,倒也没多出乎林意安的意料,他也没再问第二个问题,转而朝向刘总,“刘总,你呢?也这么觉得?”

“我?”刘总指指自己,讪笑着摇摇头,“我一个大老粗,这我也不懂啊。”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就知道护着自己的人,林工,您就抬抬手,通融通融,跟您说句实话,这厂子也不是我的,到时候罚了钱,回头还得扣小张工资,看在你们同行的份上,差不多就算了。”

小张就是安全员。

几个人说话时,陈桑榆低头喝水,一边思考着当前的事情。

她很困惑,安全明明是大家的事情,为什么人们话里话外都指着安全员说事,好像那只是他一个人该管理的事情,跟他们都无关似的。

被罚了钱,扣他的工资,以此类推,他们是不是也觉得,那么万一有一天出了事故,这个责任也应当是安全员承担呢。

可是明明安全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没有资金,没有领导支持,他自己又谈何整改呢?

就是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刚刚林意安提起的“症结所在”,或许这就是症结所在啊,这个责任不应该是在安全管理人员的身上,而是应当在工厂、企业所有人身上。

果然下一秒,林意安又开口了,“刚刚安全员其实已经将这个法定责任说的很清楚了,但是可能一时不好理解。我来举个例子,上个月,隔壁省工业园区发生了一起冲床伤人事故,有一名员工在事故中受伤,最终老板被罚年收入的百分之40,生产经营单位其他负责人和安全管理人员被处以一到三万的罚款。”

这事儿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们私下也讨论过,刘总马上说:“这事儿我听说了,你说老板多冤,事故发生的时候他又没在现场,他又没长千里眼,又不知道员工违章作业,关他啥事,你说还罚他,冤死了简直是。”

“就是啊。”业务部经理还有财务经理也说,“其他主要负责人,采购部的、销售部门的、管财务的都罚,我们管个钱,品势负责采购设备、用品,跟管安全有一毛钱关系吗?你说这合理吗?”

“......”林意安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一点都不冤,我来给你们讲讲这里面的逻辑关系,为什么会追责老板,追责整个管理层。”

“这起事故的表面原因是什么?现场员工违章作业,但这只是表象,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未建立全员安全生产责任制或者责任制内容空洞,不符合岗位实际,员工对自己的岗位职责不清楚,体系不健全,安全投入不足,设备长期带病运行,规章制度形同虚设,培训走过场,风险未辨识,隐患排查治理不彻底,预案、应急处置都不到位,对照《安法》第二十一条,这就是主要负责人七项职责履职不到位,主要负责人顶层法律责任的缺位造成的,职责没有落地,体系、投入、风险管控、隐患消除全部不到位,最终导致了这起事故发生。安全从来不是安全部门的专属工作,而是企业一把手的核心责任。”

“然后是安全管理人员,职责也很清楚,《安法》第二十五条,常态化隐患排查,督促整改,监督现场的安全状况,也被暂扣资质,追责,在这起事故里面是因为他隐患长期的漏查,整改没有闭环,隐患排查治理没有做到位,肯定要担责。”

“还有车间的班组长,中层管理人员,遵循‘三管三必须’原则,明确了生产经营单位的决策层和管理层的安全管理职责,管业务必须管安全,管生产经营必须管安全,具体到生产经营单位中,就是主要负责人是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其他负责人对分管领域安全全权负责,你管人财物力就必须要同步去管安全,所有专业部门在完成本职工作时,必须同步履行安全责任,落实‘一岗双责’。

“生产部别觉得自己冤,你只冲产量,不管安全,生产中必要的安全措施没有落实,发生事故这就是你的责任;人力部门也不要觉得自己冤,如果出现安全管理团队配备不到位,缺人,由此发生事故,这就是人力部的责任;安全投入不足,防护、整改经费投入不到位,财务部也要承担责任;采购部更不要觉得自己冤,我们一再强调提升本质安全,那么在采购环节是否对供应商提供的设备、材料等产品进行了检查或者验证,确保采购产品符合相应的安全标准,有没有该有的安全保护装置,就像你们这里的机械设备,该有的报警装置、连锁装置都没有,这是不符合国标的,这就是你采购部的失职,这些设备是怎么进入你们厂子里面的,一旦发生事故,马上面临追责罚款。上述机械伤人只是一个小事故,《安法》第九十六条,构成犯罪的,还有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各部门经理脸色大变。

“还有班组长什么责任,在这个案例里,他是现场监管缺位,放任违章,履职失职。最后是违章的一线操作工,违规作业,承担直接的事故责任。”

“事故的本质就是整条的法定责任链每一层的失守。现在你们还觉得管理层罚得冤吗?而且结合这个案例和《安法》,你们也可以推测一下,有朝一日发生事故,你们该在其中承担什么责任,追责不看你在没在现场,而是看你的法定工作有没有落实,而且你们这里不发生则已,发生就有可能是大事故,毕竟金属冶炼行业是高危行业。”

趁着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意安还帮他们总结了一下,“我们再来整体看一下,主要负责人必须落实七项法定职责,建体系,给资源,定制度,做培训,管控风险,备预案,报事故,体系悬空,安全投入不足,制度不符合实际、不落实,这就是你主要负责人履职不到位;车间或者部门这些中层和岗位经理,要严格遵循三管三必须原则,对于职责范围内的安全,你要负责。”

“安全绝不仅仅是安全管理人员自己的事情,安全是每个人的事情。”

林意安条分缕析的说着,对面一桌人面色变了又变。

最后只有安全员送他们出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看那个样子,安全员还挺感激林意安的,这些法律规定,安全员没有跟他们说过吗?说过,只是企业内部的人员来讲,企业这些人总觉得他在危言耸听,即使他把过往的那些追究了负责人责任的案例摆出来,刘总也仍然觉得他只是为了更好的开展安全工作而已。

“这次回去,估计我的工作会好开展得多,谢谢您啊,林工。”

林意安停下脚步,问他:“其实像这样的情况你完全可以向监管部门举报。”

说起这个,安全员又是一肚子苦水,他叹声气,“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呢?”

安全员是企业的职工,企业是他的衣食父母,尽管《安法》中明确规定从业人员有权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提出批评、检举、控告;有权拒绝违章指挥和强令冒险作业。生产经营单位也不得因从业人员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提出批评、检举、控告或者拒绝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而降低其工资、福利等待遇或者解除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

但实际中,又有几个人能真的遵循呢?

从业人员检举了,就意味着会追责会罚款,严重的还要停产整顿,企业不一定认为你是为了他好,反而会觉得你是在害他,那这个人还能在企业待多久呢?

林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每每从类似的企业出来,陈桑榆总觉得林意安连背影都写着疲惫,到了车前,她主动问:“我来开车?”

林意安把车钥匙递给她,自己进了后座。

车子停在树荫里,并不热,林意安侧头看着窗外,发呆片刻后回过头,才发现车子迟迟没有启动。

林意安疑惑抬头,正对上后视镜中,陈桑榆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林意安:“??”

偷看被抓包,陈桑榆没觉得尴尬,反而微微一笑,奉承道:“你刚刚好厉害,有理有据,条文背得丝毫不差,把企业说得哑口无言。”

这本是恭维的话,可林意安丝毫不领情,“你看过条文吗?就说我背得丝毫不差?”

陈桑榆被他噎了一下,却没有回呛,只是低声说:“我就是知道。”

这源于大学时她对他的了解。

她记得,他笔迹满满的笔记本,也记得,他专业书上多到书都合不上的便利贴,还有那上面的释义、补充,这次再相遇后,她时常怀疑林意安是否真心教她,还是单纯的想赶她走,却从来没有怀疑过林意安的专业性。

包括有了今天的经历,她已经隐隐领悟到林意安那句“先把《安法》过一遍”的含义。

“相较于生产经营单位长期的、持续的活动,任何帮扶和监管都是静态的,因此帮扶,监管再多,我们最终的落点一定在企业自身,我们最终的目标一定是实现企业的自主管理。”林意安盯着远处的大门,说,“像是今天这样的企业在各地不知道有多少,现在绝大多数企业仍然认为安全仅仅只是安全管理人员的事情,尤其是一些小规模工厂,要么压根没有专职安全管理人员,要么有也是安全管理人员自己管安全,其余的人事不关己,可是你也看到了,有些事光靠安全管理人员他是做不到的,就像整改隐患,就像制度执行,需要很多人、财、物、力,单靠安全管理人员能做到吗?显然不行。”

“理论上来说,只要我们查出所有的隐患,并且督促整改掉,那么就不会发生事故,可还是会有事故发生,所以我们就要看隐患为什么查不出,以及查出隐患为什么整改不掉。实际上这很大程度上就是安全管理领导力缺失造成的,安全管理人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制度运行不下去,隐患整改不了,排查的职责与整改的职责区分不开,正确的流程是发现隐患,定整改责任人,定整改措施,定整改时限,定整改完成人,定验收责任人,由安全管理人员督促整改,但现实很多时候是,谁发现问题,谁去整改问题,久而久之,安全员自己也会懈怠,内生力不足,便放任了,导致隐患越积攒越多。

“做安全的,看似权利很大,查隐患,抓违章,可是严格了,是影响生产,放松了,留下安全隐患,上面领导不重视,下面作业人员不配合,自己再怎么着急都没有用。所以人员履职能力直接决定安全责任落地效果,企业负责人对安全的重视程度直接决定安全管理部门、安全管理人员的地位。

“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为了专家,进入一家企业进行检查,务必记住一点,检查安全绝不能成为检查安全员的工作,这更会给企业一种错觉——安全仅仅只是安全管理部门的事情,第一步应该先找到企业主要负责人,对照《安法》第二十一条进行检查,看他是否履职到位,其次看‘三管三必须’是否落实,针对所有管理层,业务部门主管,车间主任,班组长,问他们是否知道‘一岗双责’,自己身上也背着安全管理的职责,最后再去看一线人员,岗位职责,操作规程等等是否知晓。”

陈桑榆点头,接着不懂就问,“现在大环境不是提倡重视安全吗?为什么还会这样?”

林意安难得耐心解释,“商人逐利,这很正常,在他们心中只有产能多少是最重要的。安全是个只投入,不产出的工作,现在安全行业有一个悖论,出了事故,安全部门不给力;不出事故,又觉得安全部门是在浪费钱,全国这样的企业多如牛毛,这样的安全员也绝非个例。”

陈桑榆听明白了,林意安和刘春霖有本质上的不同,刘春霖授之以鱼,而林意安更愿意授之以渔,刘春霖是做安全服务,到现场实地勘察,收集资料,对危险有害因素进行辨识和分析,依据评价结果,提出降低风险的安全对策措施,或者找出问题,提出整改意见,刘春霖把这当做一项工作来做,做完了这些,工作就算完成了。

林意安不一样,他希望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些问题,希望能督促企业自身重视起安全,实现自主管理,使得那些安全措施落于实处,真正确保从业人员的健康与安全。

在这个阳光不算明朗的午后,陈桑榆终于懂了林意安的一片苦心。他并没有再敷衍诓骗她,他只是将最核心的内容告诉她,剩下的靠她自己慢慢领悟。

“我懂了。”陈桑榆说,“我回去就按照你说的学习。”